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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火余额:零 姜宁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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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这辈子签过很多字。
报到表、承诺书、诚信考试确认单,落笔从没超过三秒。
这一份,她签了三分钟。
铅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抖了又抖。最后她一咬牙,心一横——不就是个工作吗,还能比考编更坑?
"姜""宁"两个字落下去的瞬间,那方暗红大印忽然亮了。
红光一闪,像有人在文件上呵了口气。协议无火自燃,烧成一撮温热的金灰,金灰打着旋儿飞起来,钻进她眉心。
嗡——
姜宁脑门一热,再睁眼时,世界不太一样了。
庙还是那座破庙,可她能"看见"东西了:房梁上盘着一缕缕极细的光线,像蛛丝,一头搭在梁上,一头虚虚垂到地上;泥像周身浮着一层薄薄的暖光;而她自己手心里,攥着一星火苗似的暖意,一跳,一跳。
墙上那块积灰的老木牌,忽然自己翻了个面。
牌面上浮出字迹,一行一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写:
【功德簿】
【庙主:姜宁(香役·临时)】
【香火余额:0 缕】
【今日新增:0 缕】
【辖区愿单积压:14,207 件】
姜宁盯着那个五位数,看了足足十秒。
"……一万四千二百零七。"她念出声,嗓子发干,"这是个什么概念?"
没人回答。她按了按太阳穴,决定先接受设定。
反正,包住。
协议烧掉之前,最后一页她看得清清楚楚:附加条款第一条——甲方提供庙内后屋一间居住,水电自理(庙后有古井一口,井水清甜)。
她当天就退了出租屋。房东听说她的"新工作",表情复杂地退了押金,临走还塞给她两个苹果:"土地……娘娘?那什么,保佑我下期彩票中个奖……"
"不归我管。"姜宁面无表情,"我只管办事。"
行李就两箱一包。搬进后屋她才发现,那间小屋不知被谁打扫过——不,准确地说,是这庙自己"挺直了腰杆":门轴不吱呀了,窗纸换了新的,桌上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被褥,被子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桌角还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是清的,映着窗外的天。
姜宁把两箱行李拆开,一箱书,一箱生活用品,统共摆不满一张桌子。她把毕业证、三张准考证和一摞落榜成绩单码在抽屉最底下,压好,关上。
就跟这三年,一起关上了。
她在床沿坐了很久。
不是没怕过,鬼神之说,谁没怕过。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经验是:吓唬她的东西多了,一个泥像排不上号;倒是肯给她一张床的,头一回。
睡前,她对着供桌的方向拱了拱手,认认真真说了句:"以后请多指教。"
泥像笑眯眯。
第二天一早,她被"啪"的一声砸醒。
供桌上落了张纸。不是白的——是红的。
红得像烧透的炭,落在满桌白纸中间,烫出很轻的一声"滋"。
姜宁跑过去,指尖刚碰到纸面,眼前猛地一黑——
画面涌进来。
一间亮着暖灯的厨房,灶上熬着粥。一个系围裙的阿姨背对着镜头,肩膀一耸一耸。桌上摆着一只空猫碗,碗边的猫粮一颗没动。墙上贴着寻猫启事,照片上是一只橘猫,圆脸,铜铃眼,胸前一撮白毛。
启事写着:元宝,雄性,三岁,走失第三天。
画面的角落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小声念叨,念得人心口发闷:
"元宝啊……你在哪儿啊……妈不是故意凶你的……"
画面散了。
姜宁扶着供桌,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阵不属于她的酸楚咽回去。
红纸边缘浮着一行小字:【急愿·寻猫】【愿主:王秀芬,青石巷口,秀芬早餐铺】【酬:每日三炷香,直至寻回】
"每日三炷香……"姜宁咂摸了一下,扭头看墙上的功德簿,"就是我的工钱?"
功德簿翻了个面:【是。】
还挺智能。
她把红愿单折好揣进兜里,刚要出门,脚边忽然蹭过来一个东西。
毛茸茸,热烘烘,沉甸甸。
一只猫。
橘猫,而且是一只对"橘"这个字极具说服力的猫——圆脸,圆身子,四条短腿踩着无声的步子,胸前恰是一撮白毛。它仰头看姜宁,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在晨光里几乎透亮。
那眼神很不对劲。
猫的眼神应该是懵的、野的,或者困的。可这双眼睛,安静,笃定,带着一种"可算把你盼来了"的沉稳。
姜宁蹲下去,试探着问:"……元宝?你自己回家了?"
橘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晰地表达出四个字:谁叫元宝。
它转身跳上供桌,前爪按住那张红色愿单,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蹲坐下来,尾巴一圈一圈盘好,一副"上班吧"的架势。
姜宁:"……"
行吧,庙里原来还有个编制内的。
"那你叫什么?"她问,"总有个名字吧?"
橘灯抬起爪子,在积灰的桌面上轻轻一按,又移开,再一按。两个浅浅的爪印,隔着一小段距离,爪印上方,它用指甲极轻地划了三道短痕,勾出一点光晕的弧度。
连起来看,像一盏灯。
"……橘灯?"
橘猫矜持地眨了眨眼,算是认了。
姜宁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青石巷口的早餐铺已经开了,蒸笼掀开,白汽轰然涌上天空。系围裙的阿姨在案板后面揉面,揉两下,抬手抹一把眼睛。
姜宁在铺子前站定,买了一杯豆浆。
"阿姨,"她状似无意地问,"你家猫,是不是丢了?"
阿姨的手一顿,眼圈唰地就红了:"姑娘你也看见啦?三天了,启事贴遍了,附近的流浪猫我都认了个遍……它胆子小,怕生,这三天水米没进吧,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姜宁点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找只猫而已。她大学动医专业,宿舍楼下的流浪猫全归她管,诱捕笼、猫条、费洛蒙,门儿清。
她打算今天就把猫找回来,当天办结,当天回款——
一直跟在她脚边的橘灯,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巷口的路灯还没熄。灯光下,那只橘猫慢慢地、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用两条后腿,站得笔直,还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巷子东边。
姜宁手里的豆浆,啪嗒,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