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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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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午门城楼下,燕迟已被打出一身反骨,不顾其他人的拳打脚踢,犹如头见了血咬到肉就不撒嘴的狼,只盯着方才伸手来抢自己狼牙吊坠的人穷追猛打。
他一跃而起,将那人掀翻在地骑了上去,猛然间头皮一痛,原是有人从后面扯住他头发往一旁拖。他不管不顾,回身便是一拳,近大半年的欺辱排挤在这一刻倏然爆发。再顾不得义父与师父的叮嘱,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他打一双,恍惚间已是两眼血红,耳鸣阵阵,再听不清身边人的叫骂。
然而就在这时——
“住手。”
斜里杀出声极具威严的叫喝,身上桎梏他的力量猛地一松,锦衣卫们散去,收敛神态,恭敬道:“季大人!”
这夷戎少年栽倒在地,喘息不止,堪堪抬眼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线的武靴,继而是墨绿色的衣袍,被身沉甸甸,坠着玉石珠宝的玄色大氅压着。雨丝细细密密砸在燕迟的脸上,他一片模糊地望去,见这人撑着伞,勾着笑,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
一看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燕迟登时怔住,不禁脱口而出道:“陆……”
话音未落,季怀真抬腿,武靴踩在他肩上,疼得燕迟大叫一声。
季怀真似笑非笑,听见燕迟叫喊,便更加用力地碾下去。他不顾周围锦衣卫们提防诧异的打量,旁若无人地欣赏着燕迟脸上的痛楚。方才这小子被人在地上拖行,肩上没一处好皮,此刻被季怀真踩着,已有血渐渐染红鞋底。
燕迟越是痛苦,季怀真心中就越是畅快,只是燕迟不知犯了什么倔,第一声后便咬牙苦撑,不肯再示弱。继而抬眼怒目而视。
季怀真脸上笑意渐消。
他的视线扫过燕迟结实的小腹,扫过他块状分明的肩背,脚踩在燕迟紧绷的背肌上,感受着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蕴藏着的,随时会暴起将他掀翻的力量。
燕迟越是抵抗,季怀真就越是享受。
他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幽微眼神盯着燕迟,整个人通体舒畅,心也砰砰直跳起来,只觉得自己的手痒的很,想抽些什么东西。
两人暗自较劲,谁也不肯先服软,只是季怀真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一振肩膀,抖落大氅给随后而来的侍从拿着,继而一挽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在燕迟身边蹲下,二指捏住燕迟的下巴,
一顶油纸伞遮住二人头上的细雨,燕迟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去看季怀真的脸。
感受到他的抗拒,季怀真就更加用力,二指狠狠锢着燕迟的下巴将他拉近,左右端详着,继而道:“你是陆大人的养子……你叫燕迟,是吧?”
提到义父,燕迟终是有了点反应,眼神终于又一次落在季怀真脸上,继而定定地看着他。
季怀真从十岁起就摸爬滚打,自己管着自己的小命。他走到如今的位置,又怎能不会洞悉人心?当即看清燕迟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与痛苦,继而化作一股愤怒,他还来不及细想燕迟为何动容又为何愤怒,就听燕迟道:“我知道你是谁……”
“哦?”季怀真来了兴致,“那你说说,我是谁?”
燕迟不住喘息,死死盯着季怀真的脸,眼中的怒意越发浓烈,他浑身紧绷着,整个人蓄势待发。
季怀真的侍从站在一旁,不禁面色一变,犹对这小子方才不要命般豁出去怒打同僚的架势记忆犹新,怕他顺手把他家大人也给打了,刚要上前阻止,就见季怀真头也不回,伸出一手示意他退后。
油纸伞落在地上,被风吹着打转,雨丝细细密密落在二人的眉间。
季怀真捏着燕迟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笑着,一字一句道:“你说,我是谁?”
他今日倒要听听,陆晖养大的孩子,要如何评价他季怀真。
“你……”燕迟忍着痛,胸口起伏着,直直盯着季怀真,“你……你爹是季能,你叫季怀真,你是你爹养的一条狗,你,你父子二人……党同伐异,以权谋私,害的自己十几万族人将士惨死在沙岭,明明你父子二人才是害大齐江山险些断送的罪魁祸首,还偏要仗着自己权势滔天嫁祸给我们夷戎!嫁祸给我大哥!你,你季怀真还狼子野心,恩将仇报……背弃旧主……”
话音未落,脸已被季怀真抽得歪去一旁。
季怀真甩甩手,看着燕迟冷笑:“嫁祸给你们夷戎?明明你们夷戎人才是养不熟的狗……是你们夷戎皇子拓跋瀛禾,吃着我们大齐的饭,受着我们大齐的庇佑,却在背后煽风点火,联合铁勒觊觎我大齐江山。”
一巴掌不够,季怀真又反着抽了一巴掌。
“你倒是说,你说,谁狼子野心?谁恩将仇报!”
季怀真将燕迟丢在地上,若方才还顾忌着他的身份而手下留情,此刻便是真的动了杀心。一旁原站着看热闹的锦衣卫们见他神色不对,慌忙出手阻拦。
虽不知道燕迟做了什么,才得罪了这位在朝中有着“赫赫威名”的季大人,可按理说,锦衣卫乃皇帝耳目,向来只听皇帝调遣,且与各部关系微妙,与季怀真所在的兵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能避就避,更不提季怀真身兼要职,又曾在麓川之役和京师保卫战中屡立奇功,是皇帝面前除陆晖外,第二个炙手可热的红人。
锦衣卫们私下与燕迟积怨已深,更因着季怀真确实权势滔天,方才无人出手阻拦。更不提季怀真来之前,他们嘴里还在口口声声说着阉宦的不是,眼下再见到季怀真就更是心虚。
只是为难归为难,若真的搞出人命,这就不好了。
况且他季怀真今日能惩戒这夷戎人,明日是不是还要把手伸到镇抚司去?
然而季怀真又是他们轻易拦得的,当即一手一个,将人推开,非得叫燕迟再吃些苦头。就在焦头烂额之际,不远处有人清喝道:“别打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人一身月白外袍撑伞跑来,最稀奇的是,这人居然同眼前的季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二人站在一处,犹如阴阳两极,一白一黑,一静一动。
一个神色内敛,如月白光辉,叫人心生亲近之意;一个眉目张扬,只叫人觉得不怒自威,画一样的眉眼,却披身绿衣黑氅,被那腕间鳞片细闪的小蛇衬得诡艳至极。
明明是同样的五官,气质神态却截然不同,站在一处时,自然而然便被区分开来。
锦衣卫中,一新来之人小声道:“……这位便是季大人的那位胞弟?陆拾遗?二人还真是长得一样……只是他们为何一个姓陆,一个姓季?”
身旁同僚慌忙摆手,示意他噤声。
一见燕迟惨状,陆拾遗叹口气,无奈至极地看了季怀真一眼,暗含责备之意,又上前将燕迟扶起,不曾想却被燕迟一推。
那夷戎少年低着头,避着陆拾遗的注视狼狈站起。他摇摇晃晃,不顾一身脏污,面上露出几分难堪,捡起地上扔着的红袍,一瘸一拐地走了。
季怀真盯着他的背影,回忆起他方才一看见自己的脸,眼中就藏不住的动容神色,当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陆拾遗,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你惹出的情债。”
陆拾遗转身,无奈地看了眼兄长,又严厉地看着众锦衣卫,刚要开口,就听季怀真道:“你要如何?仗着自己监察御史的身份训斥他们?又或是找他们指挥使告状叫他们领罚去?是这叫燕迟的小子自己不合群,不懂得审时度势,活该被欺负排挤。”
话虽说的不好听,但其中的道理陆拾遗怎会不懂?致使燕迟今日挨了顿打的,又岂止是他与同僚之间的矛盾,齐人与夷戎人积怨已久,今日的口角之争只是个动手的借口罢了。
“各位大人还在此处站着,不用回去当值吗?各位也知晓燕迟的性格,他不喜生事,今日之事他不会到处乱说。各位打也打了,要出的气,也出过了,我日后会找个机会同老师讲一声,将燕迟调离京师……还请各位别再为难他了。”
陆拾遗息事宁人,两手一揖,弯下了腰。
锦衣卫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道:“他能管好自己的嘴,就最好。”继而收队离去。
季怀真听着,朝身后的侍从一使眼色。
陆拾遗转身,看到的便是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一幕,见那侍从笑中带奸,面露仗势欺人之意,又怎会猜不出季怀真下了什么样的命令?当即斥责道:“你做什么非要为难燕迟!今日之事明明不宜声张,你还偏要派随从去告诉他们指挥使……若是给他们指挥使知道了惩罚他们,这笔账又要算在燕迟头上,以为是他告了状!”
季怀真哼了声,厌烦道:“受罚?不扒了这群人的皮已算我网开一面,谁叫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狗眼看人低。陆大人,他们说阉人的不是,可是将你也给骂进去了。我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他们这群鹰犬若不聚集在此非议他人,若不在宫墙内打架斗殴,又怎会被人抓住把柄?我若是他们,就只会恨自己行事不够小心,屁|股擦得不够干净!”
他回忆着方才燕迟看着他时的愤恨,只恨没在他背上多碾上几脚。
“至于那个叫燕迟的,更是讨厌,他一个夷戎人,居然也敢对我大放厥词,还敢藐视我大齐纲纪,整天穿着他那身夷戎狗皮招摇过市,还不是仗着自己是陆晖的养子,怪不得那群人不打别人就打他。”
季怀真似突然想起什么,向着陆拾遗,故作惊讶,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哦,我忘了,他的义父也是你的老师,你也是他陆晖从小教大的,你们才是一家人,怪不得你今日这样向着这夷狗。”
陆拾遗万分无奈,等着哥哥发完脾气,才叹口气道:“他是瀛禾的弟弟。十三年前夷戎被铁勒灭族,除了送来大齐当质子的瀛禾躲过一劫,就只有他一个皇子被活着送出来。他祖上有从龙之功,曾经在靖难时救过太宗的命,朝中这样多的外族官员,凭什么就他能不穿官服,你当是谁默许的?当然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