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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希腊 希腊的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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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的海是蓝到不真实的。
池曼青站在圣托里尼的白色台阶上,手扶着刷成亮白的墙壁,往下看——爱琴海在正午的阳光下铺成一片深蓝色的绸面,远处几艘白色的帆船静止在水面上,像被定格的画片。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外面照旧套着那件卡其色风衣,风衣被岛上的风兜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马丁靴踩在白色石阶上发出轻响,她站住,掏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
谈奕儒从她身后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冰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把其中一杯递到她手边,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海面。"你拍的是海还是帆船?"
"都拍了。"
"那你把手机给我。"
池曼青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来,退了半步,蹲下来一些,把镜头对准了她。她站在白色的墙壁前面,身后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和白色的帆船,浅蓝色连衣裙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卡其色风衣的腰带松松地垂着,一只手端着冰咖啡,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她看着他蹲在地上举着手机拍她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你拍人像不用美颜?"她问。
"不用。你鼻梁够挺,侧脸没死角。"
"你这夸人方式跟你审稿子一样直接。"
"直接才能让人记住。"他把手机还给她,自己站直了喝了一口咖啡。屏幕上那张照片里她站在白墙蓝海前面,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正弯着嘴角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没系好风衣腰带"的审视。
"你猜对了。"他放下冰咖啡,伸手把她风衣的腰带从被风吹乱的位置抽出来重新系了一下,打了个平整的结。"好了。走吧,前面有片蓝顶教堂。"
两个人沿着白色的台阶继续往上走。圣托里尼的建筑全是白的,墙面被阳光晒得发亮,蓝色的圆顶在视线尽头微微反着光。路两旁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簇从墙头垂下来,在白色的背景上铺成一片鲜艳的色块。池曼青走了一段停下来,站在一丛垂下来的三角梅下面,伸手碰了碰花瓣。
"希腊的三角梅跟别处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肥。"她捏了捏花瓣,"像被海风吹胖了。"
谈奕儒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她指尖夹着的那片紫红色花瓣,又看了看她的脸。"你写稿的时候形容词也这么随意?"
"这叫生活气息。"
"生活气息跟随意是两回事。"他把她手里的那片花瓣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留着当书签。"
池曼青看着他放花瓣的动作。"你拿一片花瓣当书签?"
"你以前夹在日记本里的银杏叶还没碎。我看过了。"
池曼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说的那枚银杏叶——她高三那年秋天在校门口捡的,夹在日记本里,后来日记本给了他,那枚叶子也跟着一起去了美国。她忘记它还在了。他留了十年。
"你留着那片银杏叶?"
"夹在那篇作文后面。"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写'他走的那天校门口的银杏叶掉了一半'。叶子还在,你看到的时候可以对得上。"
池曼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白色的墙壁被太阳晒出一层暖洋洋的温度,隔着风衣的布料传来。她看着他走在前面,踩在白色石阶上的身影被阳光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他手里的冰咖啡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在日光里闪着光。她迈步跟了上去,走在他旁边。
蓝顶教堂前面有一小片平台,边缘围着白色的栏杆,栏杆外面就是海。池曼青靠在栏杆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糊在脸侧,她伸手拨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说:"你写的那句——'叶子还在,你看到的时候可以对得上'——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说了?"
谈奕儒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她。"想了一路。"
"从哪儿开始想的?"
"从你把日记本塞给我的那天。"
池曼青靠在栏杆上没有接话。海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深蓝色的戒指在希腊的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远处一艘帆船在海面上慢慢移动着,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
"那我们回上海之后,你帮我把那枚银杏叶裱起来。"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放在工作室书架上。"
"裱好了放《无花果树下》旁边。"
"你连位置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他喝了一口冰咖啡,杯沿的冷凝水在日光下闪着光,"你书架第三排,左边数第四本。那枚叶子跟书放在一起。"
池曼青没有接话。海风在她脚边卷起一小片白色灰尘,落在马丁靴的鞋面上又散开。她站在希腊的日光下,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慢慢移动的帆船。她的手搭在白色栏杆上,手指碰到的地方被太阳晒得温热。旁边的人也在看着海面,两个人并肩站在白色栏杆旁边,风从同一方向吹过来,把他们之间的空隙填得刚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何溪子发来一张照片——巴塞罗那广场上那只歪头的鸽子蹲在一只长椅扶手上,旁边放了一颗无花果。下面配了一行字:"它现在吃无花果了。回上海见。"
池曼青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回了风衣口袋里。"何溪子说那只鸽子开始吃无花果了。"
谈奕儒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棵无花果树它认识吗?"
"它可能只认无花果的形状。"
"那回上海之后你买一袋无花果干放在窗台上。看它什么时候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