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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是你自作 ...

  •   原以为提了和离,是一种解脱,结果眼睛里像是发起了大水,两个手掌也兜不住,从指隙,从掌下,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明秀哭得不能自已,而周寻,盯了她良久,眉头一点一点地变紧了:“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明秀不敢放开护住脸的手,佝偻着身躯,无声摇头。

      周寻一瞬不瞬地瞧着她,音色冰冷:“摇头是什么意思?”

      明秀第一次将周寻与咄咄逼人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明秀拼力咬住舌尖,忍着不再哭,但无法彻底平复下来,抽抽噎噎的声音从手掌后传出:“我说,我说……我不想这样了,我觉得好累,真的好累……你也很累吧?与其这么勉强,倒不如,不如……和离好了。”

      对面周寻从鼻子里笑了一下,道:“所以,你痛哭流涕,就是闹着要与我和离?”

      明秀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讥讽,他似乎不信她会有想要和离的一日。

      周寻真正质问起来,明秀反而说不下去了。

      周寻耐得住性子,接着问她:“就因为我说破了你模仿他人的实情,你就要和离?”

      明秀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周寻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直视她:“我不过说你几句,以前也不是没有。以前好端端的,现在却脱口而出要和离。和离并非小事,这个理由我不认可,你最好一是一二是二地说明白。”

      他口吻冷漠、神态严正,仿佛把明秀当成了牢里的犯人去审。

      明秀胡乱擦了把脸,抬头接上他无悲无喜的视线,顿时觉得自己站在这,很可笑,很多余。

      她还是他的妻子,他竟公然审问起她来。

      她是小心眼,嫉妒他心里有别人,可也犯不上被他像个犯人似的对待吧?

      明秀凄惨地笑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我会学别人,不也是想让你开心吗?你若是心里不念着别人,我会去学吗?你以为我很想学吗?”

      她为了他,宁愿舍弃自我,最后只换来他的冷嘲热讽……如果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她绝对不会踏出那一步,绝对不会。

      周寻道:“我并没有让你学,是你自作主张,如今又在闹什么脾气?况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心里念着别人了,你就这般笃定地质问我的不是?”

      明秀道:“你是没有明说,可你所做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你对她的在意。我不傻,我看得出来,”她微垂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别人也看得出来。”

      周寻“啧”了一声,道:“无稽之谈罢了,你到底要计较到几时?”

      “无稽之谈”几个字刺激到了明秀,她朝他看过去:“如果说之前我问你,你还在不在意她,你避之不谈,冷落我好几个月是无稽之谈的话,那么那本诗集,明明白白是你花了足足五年整理成的……你何时对我倾注过这么多心血?这也是无稽之谈吗?”

      周寻道:“我不是都与你解释过了么?你当时听得真真切切的,也表示可以理解,你现在又翻旧账做什么?”

      确实当时她说了无妨。明秀一时语塞。

      周寻又道:“再者说,她是你姐姐,你是她妹妹,你们亲姐妹,你姐姐又不在世上了,还要如此斤斤计较,未免太过刻薄了吧。”

      “你说我刻薄?你居然说我刻薄?”明秀再度流下热泪,“原来,这么些年,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周寻最见不得人家哭,她声泪俱下,令周寻格外烦躁。他握了两下椅子扶手,才勉强把控住心绪,还算镇静地说:“我在解决问题,不是与你吵架的。你一味哭泣只会浪费时间。明日一早我还要去上朝,总不能一整晚都与你干耗着吧。”

      明秀又回忆起了那天惊马坠落后,他丢给她的话——“别哭了,很吵。”

      他对每一个人都很有耐心,除了对她。

      他连她的哭泣声都忍受不得,哪怕她已经在死咬牙关硬撑着保持安静了。

      这就是她仰慕多年、追逐多年的心上人。

      一腔的苦楚再难诉诸于口。

      明秀忽然不想看见他了,便侧过身去,说:“你说得对,公事更重要……我不耗着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吧。”

      周寻看着她的侧脸,兀自点点头,站起身向外走:“看来你今晚醉得厉害,净说些糊涂话。我权当没听过,你自己好好醒醒酒吧。”

      周寻与她擦身而过,无所留恋地离开了。

      慧仙随后进来,抚平她凌乱的发丝,拢一拢她身上的寝衣,疼惜地说:“一直在下大雨,凉飕飕的,您还光着脚踩在地上,身上都在发抖。我扶您去榻上躺着暖暖,再让人打热水来,进去泡一泡。”

      明秀猛然抱住慧仙,放声大哭。

      慧仙吓得不敢动,任凭她抓皱了自己的衣衫。

      恸哭一气,没力气了,明秀由慧仙带着上榻盖上被子,靠坐在床头。

      明秀目光呆滞,慧仙并不敢多问,转身出来,当场逮住窗下几个小丫鬟眉飞色舞地窃窃私语,便叫她们过来训话:“不论你们方才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都给我藏在肚子里,不准对外宣扬。假如我听见什么风声,一经查出是谁传播的,我必请主子重重地罚她;罚了也没完,再发卖了也是有可能的。你们听清了没有?”

      几个人又羞又惊,急忙低头应道:“是,我们听清了,保证一个字也都不往外说!”

      慧仙深谙她们的德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即走过去,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嘴巴子,然后呵斥:“现在保证是现在保证,刚才聚在那说主子的私房话,也不能轻轻饶过了。咱们少奶奶是菩萨心肠,平时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却越发放肆!再不管管你们,改日是不是要骑到主子的脖子上去?你们可记着这几个耳刮子的滋味,再有下次的,有你们好果子吃!”

      几个人被打得没了骨气,捂着脸说尽好话。

      慧仙留住其中一个去灶上传热水,赶走其他两个。

      不多时,房里备好热水桶,慧仙服侍明秀入内清洗。

      明秀心神恍惚,踩在地上没防备,滑了一跤,左手臂刮在桶壁上,痛得登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慧仙定眼一看,正正好好蹭到了她学骑马时落下的旧伤,新长好的皮又被刮开一层,底下翻出来血肉,鲜红骇人。

      慧仙慌忙将她扶坐在小凳子上,再去取来金疮药。准备搽抹时,明秀道:“不要搽这个。”

      慧仙抓着药瓶茫然无措:“这药是那时少爷给的,治外伤效用特别好……为什么不要?”

      明秀不肯说原因,单重复说不要这个。

      慧仙没辙,想起宝宁郡主曾也给了一瓶伤药,便去换了来。明秀这下没意见了。

      处理了伤,慧仙提心吊胆伺候明秀沐浴,万幸期间再没生什么事。

      明秀是四更天睡下的。本来每日辰初,她要送雅雅去前厅上学的,但慧仙悄悄进来瞧过她,她睡得很沉,便不忍心惊醒她,亲自去周夫人处,说她昨晚沐浴时不小心划到了旧伤,身体不舒服,今早不便过来请安,恳请周夫人谅解。

      周寻说到做到,早起去向周夫人请安时,不曾说半句昨夜与明秀爆发的不痛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周夫人不知情,就没多想,与了慧仙一瓶儿伤药,再嘱咐仔细照料明秀,便罢了。

      慧仙揣着药回来,在窗外瞅了一眼屋里,见明秀仍旧闭目睡着,不禁猜疑,昨夜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一个半夜冒雨走了,一个在房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越猜疑,越担心。直接问明秀吧,明秀那样子也不像是会说的。思来想去,慧仙打算等今晚周寻下值回来,寻他身边的何钊探一探口风。

      明秀扶着脑袋起来时,但见红日满窗。

      坐着捋了捋昨夜的种种,头痛欲裂。

      慧仙闻声进来,看她一下一下捶打自己的头,慌得赶紧制止她:“您那手上还有伤呢,可不敢再动着了,不然一回一回的,那块皮肤就养不回来了!”

      明秀听话,放下手臂。

      喝了醒酒汤,再吃了半碗粥,明秀略微收拾一番,去前厅看看雅雅下课了没有,好接她回去吃饭。

      隔着一段路,便望见乔祯一手提着书囊,一手牵着雅雅,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慧仙道:“这位乔先生课教得好,性子也平易近人,不止招咱们姑娘喜欢,和府里其他人处得不赖呢,尤其是年纪轻点的丫头,闲下来嘴里讨论的全是他。”

      明秀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淡淡道:“人家出类拔萃,自然受人喜欢。”

      雅雅先望着明秀等人,也不管自己的书囊,转头飞快地跑过来,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母亲你来啦!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

      雅雅照旧天真活泼,再加上这一路过来,下人们也没有投来异样的眼光,明秀可以肯定,周寻言出必行,把她昨晚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话,当成了酒后胡言,没有对外提一个字。

      对一个不喜欢的人,无论她做什么事、说什么话,统统可以归为无理取闹。

      明秀勉力一笑:“自然都是你爱吃的。”

      正说着,乔祯款款地过来,递出书囊,慧仙伸手接了。

      痛哭半宿,脂粉遮得住苍白的脸色,却遮不住微微红肿的眼睛。明秀自知形象不佳,刻意回避乔祯的视线,客套几句,意欲告辞。

      对方却道:“我有一件事同少夫人商量,不知少夫人现在方不方便?”

      明秀实在不擅长拒绝别人,便回头交代乳母等人领雅雅先回去,留下慧仙在旁侍候,以免孤男寡女,引起闲言碎语。

      乔祯道:“从下月起,我白日会比较忙,只得下值了再来府上授课。”

      此前周夫人将雅雅上学的一应事宜交由明秀照管,乔祯和她商议,她想了想,微微笑道:“原本请先生为一个小孩子启蒙,就属于是大材小用。既然先生公务繁忙,自当以此为重。改成晚上过来,我们倒是不妨事,就是苦了先生。”

      乔祯笑道:“我也没有少夫人说的那么高风亮节,府上聘我,是给了我钱财的。拿人钱财,自然要把事办好了。”

      乔祯在开玩笑,明秀听出来了,笑道:“先生说笑了。先生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

      一语未尽,乔祯从袖管里掏出个白瓷瓶来,小小一个,递给她。

      明秀不知何意,没有贸然去收。

      乔祯指指她的左手,搞得她心中一闪,往下扯扯袖子,把手盖住。

      乔祯道:“伤得挺严重的,得重视起来。这药,是专治皮肉伤的……”

      明秀打断他:“多谢乔先生的美意,只是我有药,有好几瓶呢,就不用收这个了。”

      乔祯眼色微澜,旋即朗声笑道:“少夫人应该是误会了,这药并不是我的,是郡主昨日托我送到的。郡主说,少夫人平常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身边多备几瓶,有备无患。”

      这话的确像是宝宁郡主说得出来的。明秀打消戒心,让慧仙伸手接了,并拜托乔祯向郡主转达谢意后,点头辞去。

      且说连庆在外边左等右等不见人,便寻进来,看自家主子对空无一人的游廊发怔,怪道:“少爷,您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回吧。”乔祯移开目光,举步下了台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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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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