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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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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移,时辰不早了,方才的喧闹褪去大半。
陆辞风提着竹编花篮,一路逆着人流向上走。
红色山茶花倚在篮中,衬得他一身青衣愈发朴素,肤白胜雪。
他身形清挺,素白纤长的指节捻了一支花,微微低头,可见周围人的脑门,丝毫不似其他温婉的女子。
他回忆着攻略上的内容,要像让人买你的花,先得学会笑,要温言软语,让客人感觉亲近。
陆辞风勾唇浅笑,心想,这还不简简单单,自己最会哄人开心了,花魁妓女们都以他为友。
他还还没作过女子扮相,也没试过卖笑卖花,内心感到一阵稀奇。
而这阵稀奇压过了最初的别扭,让他飞快沉浸在角色中,仿佛自己就是那孤苦伶仃的卖花女。
可奈何他天生自带张扬桀骜的气场,纵有系统小白花的气质加成,也显得不伦不类。
再加上他唇角扬起的笑意肆意又张扬,那双眼丝毫不肯示弱地直视对方,配上一双带雾的圆眸,竟显出几分倔强。
拉住人,陆辞风便语气硬板板道,“买花吗?”
给人的感觉像是路边突然窜出一个彪行大汉,原以为是劫财,没想到出口第一句却是“买花吗?”
整整一上午的奔波叫卖,嗓子干涩,喉头作痛,到头来堪堪卖出十五朵,还是他百般卖笑得来的。
倒是个不怎么吉利的数字,竟与某个讨厌鬼的年龄一致了。
陆辞风有些窝火了,一点也不好玩。
他喊的口干舌燥的,别人还异样的看着自己,很怪,但说不出哪里怪,待会自己就要背地里把人打一顿,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可怜弱小!
他狠狠碾过路边炉灰,寻了个石阶,席地而坐。
陆辞风支着下巴,将花篮放在身侧,暗自思索着,是不是自己不够可怜啊?不是说人们会降智吗?他这么丁点没看出来。
一枝花一个铜板很便宜的好不好!
陆辞风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而又理直气壮地想道。
自己这么美,笑得这么甜,花这么娇。
可是那些人怎么还拿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啊。
果然还是得去找点出富家子弟啊,出卖一下色相?
他总是去吃菜,但并不代表着自己愿意被当盘菜。
正思索间,陆辞风一抬头,却看见旁边有一卖画书生正悄悄看着自己。
自己一抬头,对方又慌忙低下头去。
书生素色儒衫,一双眸子澄澈干净,耳边蔓上绯红。
他犹豫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含羞带怯地走近。
陆辞风疑惑地歪头,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
一点点走近。
书生的脸却是更红了,他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磕磕绊绊道,“姑…姑娘…你…别难过……我买一支。”
陆辞风怔愣一瞬,瞪大双眼,眼底满是新鲜。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询问地看向对方。
书生点点头,眼神真挚,愈发羞怯。
陆辞风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姑娘,有些稀奇古怪,但并不讨厌,下意识道,“你再叫一遍,郎君?”
书生听话极了,糯糯地又重复了一遍,“姑…姑娘…你别难过,我买一支。”
这一遍更顺畅了。
陆辞风得意地仰了仰下巴,仿佛一只得了甜头的猫,眼尾荡开浅浅的笑意,“郎君,你说话好听,这支送你了!”
系统煞风景地出现,幽幽道,“不行哦~”
书生慌乱极了,双手来回摆手,脸涨得通红,“不…不行…君子曰——”
陆辞风没等人说完,便径直伸出手,一把拉起对方的手掌,将一枚铜板和一支山茶花一同放了上去。
之后,他又冲对方展颜一笑,轻轻取走了一个铜板,道,“就当你向我买了一朵山茶花。”
那笑容明媚热烈,足以消融初春未尽的寒冰。
书生定定看了一下,又羞赧地低头。
陆辞风的指腹无意识擦过书生的手,那抹温暖转瞬即逝,书生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竟连花都险些从手掌滑落。
书生呆呆伫立在原地,内心反复斟酌着措辞,似要说些什么。
可他还没说出来,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娘从不远处的拐角走出,直直走向陆辞风,询问道,“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陆辞风本想当然道“卖花啊”,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卖惨的好时机。
他便抬起手背抵在眼边,假装拭泪,又透过指缝悄悄观察着大娘的反应,叹息道,
“唉,我家里有早死的爹,生病的娘,还有一个读书的弟弟。”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默默向一家人告罪,平日里他们这么疼爱自己,应当不会计较自己随口说出的几句谎话吧。
他忙在心里呸呸呸,不作数啊,他们都长命百岁地活着。
在卡牌的加持下,他眼尾开始泛红,周身气质柔弱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大娘配合地握住陆辞风的双手,心疼道,“姑娘,你要撑住啊!我买二十朵花。”
要不是陆辞风根本不认识对方,他都要怀疑对方是参市了。
不知是不是卡牌开始发力,周边聚集了大量的群众。这些人仿佛突然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呜呜呜地抹着眼泪,每个人都买几十朵才离开。
陆辞风沉默了,这些人没发现自己比他们都高吗?
有人买花,他就高兴,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想起自己的人设,惨惨瘪下,端得是一副凄苦婉转。
这些人七嘴八舌开始可怜他。
“天呐,太可怜了!”
“这姑娘太命苦了!”
听着周围一声声怜悯的话语,陆辞风沉寂下来的心又雀跃起来,他的瞎话越编越起劲,说得那叫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惨。
“我弟弟特别聪慧,先生说将来必定能考取功名,可惜投身在我们家,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前些日子…为了读书,我娘的药都停了……爹唯一的遗愿就是能让弟弟考上功名,可惜他看不见了,多谢诸位恩公,小女子没齿难忘……”
说完,陆辞风内心咯噔了一下,不好,一下子说狠了。
这时,群众哭得更厉害了,仿佛丢掉脑子般,呜呜道“太可怜了”,三两下便抢光了他篮子里的花。
络绎不绝的人群走过拐角,毕恭毕敬地将花呈给一位侍卫,再又侍卫尽数收拢,小心翼翼递给一位玄衣男子。
顾秉文埋在黑暗中,指尖拈起一枝山茶花,凑近鼻尖嗅了嗅,嘴角上升极浅的弧度。
那侍卫似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看见自家主子不值钱的笑,便静默了下来。
人群渐渐散去,陆辞风拍拍裙摆,站了起来,颠了颠沉甸甸的钱袋子,皱眉道,“这么点?”
丝毫不把这些钱放在心上,他走向书生的摊子,把篮子和钱袋子重重放在桌面上,爽朗开口,“我认你这个朋友啦,这些给你。”
书生又要扭捏。
陆辞风忙伸出手,止住对方,道,“道谢就免了,有缘下次再见吧。”
陆辞风抱拳行了一礼,便不管身后,抬步离开。
没走几步路,书生的摊子就被人掀了。
宣纸散落一地,笔墨翻滚,人也被推搡到地上,画作上洇开大片墨迹。
书生顾不上疼痛,忙捡起这些字画,护在怀里,梗着脖子道,“我…没钱。”
他的脸不似方才那般红,有些发白。
几个膀大腰圆的人把他团团围住,为首那人啐了一口,浓眉倒竖,抬脚向他心口踹去。
书生下意识闭上眼,牙关咬紧,做好了硬挨的打算,这些钱是姑娘给的,不能被抢了去。
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那姑娘走了,要不然也要被他们欺负。
突然,为首之人闷哼一声,周围泄出一道光,又是三两下的功夫,周遭便没了动静,那些人哎呀哎呀地走了,临走前还在放狠话。
而这些狠话,书生却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小心睁眼,却见那道青衫去而复返,逆着天光,婷婷站在自己面前。
姑娘的发丝被风吹拂着,明明是一副柔弱女子的打扮,却透着一股侠气,舍身前来救自己。
陆辞风伸手,一把将人拉起来,又把地上剩余的画捡起来,塞入书生怀里,边不好意思道,“你以后可能要换个地方卖字画了。”
陆辞风的发髻歪向一边,裙子下摆被扯开一道大口子,可姑娘拍拍手上的灰,抬眸,双眸间尽是自己的模样。
“姑、姑娘,”书生眼底的光都要溢出来了,“多谢…谢姑娘救…救命之恩,在下叫温言。姑娘,如何称呼?我没有恶意。”
前半段磕磕绊绊,后半段却一口气说完,听得陆辞风一愣一愣的。
陆辞风摆摆手,正要告知名讳。
这时顾秉文提着篮子,从拐角,飞快走出,又黑着脸慢慢从陆辞风身边走过,周身气息凛冽,仿佛隐隐带着气。
陆辞风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对方吸引,下一瞬又瞧见对方篮子里一模一样的山茶花,火气顿生,这人就是不想让自己过好日子,还来抢生意!
得亏自己在卡牌的帮助下早卖完了。气不死他!
这么想着,陆辞风欠揍朝人挑衅一笑,故意提高音量,飞快道,“陆辞风。”
顾秉文的目光沉沉落在陆辞风身上,等陆辞风说完,他看样子更气了,皱眉扫了一眼温言。
温言顶着审视,攥紧怀中的字画,准备为爱勇敢一次。
陆辞风见人看向温言,立马小鸡护犊子般挡在温言身前,抬着下巴,不服道,“怎么!我做好人好事你也要管?”
“我……”顾秉文正要解释。
“你什么你。顾大公子又要开始教训人了?别逮住谁都是你家的!”
顾秉文看了看两人的距离,再看看自己与陆辞风的距离,心中酸涩,两人多年相识,抵不过他们短短一面,难道陆辞风喜欢这种柔弱的?
他沉默片刻,黯然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陆辞风心中好笑,明明是对方先讨厌自己的!处处针对自己,给自己颜色看!怎么现在要倒打一耙?
他懒得去掰扯那些陈年旧帐,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峙,便点头,赌气道,“对,我讨厌死你了!”
顾秉文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要开口解释什么,说自己从未讨厌过你,说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可话到嘴边,又堵在喉咙里,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又从哪说起。
温言一步上前,与陆辞风并肩,温温柔柔道,“陆…姑娘…你…你是…好人。”
陆辞风闻言,得意地朝顾秉文挑了挑眉,意思是瞧见了没。
顾秉文见了,却是彻底不说话了,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再猛地一甩袖,大踏步走了。
只是整个人仿佛蔫了,失魂落魄往回走。
陆辞风忍不住心疼一瞬,转而开始唾弃自己,心道,“这人都这样对自己,还去心疼他干嘛。”
等顾秉文的身影真的消失,顾秉文气得跺了跺脚,也不准备逗留,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就坐等顾秉文被罚!
温言站在原地,望着两道渐行渐远、背道而驰的身影,心知两人关系不一般,也不急不恼,陆姑娘这般好……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倒是自己高攀了。
虽内心无比自卑,但温言并不打算放弃,而是发奋读书,期待有天能高中,好向人光明正大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