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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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还没有散尽的时候，周瑜就褪去了戎装，回到了他家乡的小城。那时候正是春天，城里城外开满了粉色的桃花，他的车稳稳地滑到一棵桃树下，几片花瓣旋转着落在前盖上。
“将军，这里离旧宅还远…”自愿充当司机的少年转过头，神色隐隐有不舍。
“没关系，我走回去。不早了，你回程小心。”周瑜踏出车子，只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看见少年也立刻跟着钻出来，他笑了笑：“伯言，你不小了，还要跟着我么？外头的世界百废待兴，正等着你去施展抱负。”
陆逊顿了顿，最终抬手朝老师抱个拳：“伯言走了，将军保重。”可说完又犹豫了一下，低了眼睛像还有话要说。这样的神情，和多年前那个刚与周瑜相遇、单纯又冲动的少年别无二致。周瑜绕过车子，伸手揉了揉他短硬的头发：“想听琴了就来这里坐坐，地址你知道的。只是手机号大概会换了，到时候再电话你。”
欣喜地抬头，看见那个身经百战的人在桃树下温润地笑着，陆逊开心地点点头：“嗯。”
远远地看着车子安静离去，周瑜提着小箱子不急不慢地往反方向走。舒城离大城市很远，没怎么受到战火的波及，仍保持着它自己的安宁和恬淡。他穿过桃树林，并不理会落了满肩的桃花，径自踱到小河边站下。河边仍是当初重铺的青石板，上面的纹路像这小城新生的皱纹。恍惚间轻轻笑了，像回忆起自己和那人几乎完全重叠的童年。
那时候他们都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孩子，舒城又偏远，对天下战事的概念还不甚清楚。只是孙坚叔叔偶尔回家的时候，周瑜会住到孙策家，和孙家几个孩子一起缠着大将军讲故事，累了就抱团睡在一起，直到家里的大人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抱开。
他记得孙策总会在他老实听课做作业的时候抱来一本孙子兵法或者别的什么军事教材，敲敲他的桌子：“我们以后一起帮爸爸打天下。”
他头也不抬：“明天要默写离骚，还要听写英语单词，另外还有四天就是期中考。”
“那…那娘兮兮的东西我才不屑去默！”那边还在嘴硬，倒不怕给娘亲听见了冲进来揪他耳朵。
小周瑜看看他，拿笔杆敲了敲放在桌上的单词表：“英语呢？”
毫不含糊地变脸，一副天真无辜纯洁小狗状：“那是什么？”
所以从小孙策的学业似乎总是比不上周瑜，成天调皮捣蛋把一个小城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只在看军事书或是跟着长辈练枪练身手的时候才能敛下心神。可其实周瑜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孙策这样才是最后有能力逐鹿天下的人。而他早在那个时候就明白，他要为他的梦想——他们的梦想，侧马横刀，和他一起征战天下。
他们就这么念念叨叨着将来，念叨着往后的比肩挞伐天下，慢慢地长成远近有名的“一看就知道能光耀族家的一对儿”知己。直到那年，孙坚的讣告和遗嘱一起送回了舒城，孙策在被封锁的新闻到达舒城之前就已经离开。
周瑜记得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孙策站在他家阳台外捏着手机打他电话。他穿着睡衣拨来窗帘，看见的却是失魂落魄的至交。“阿策，怎么了？”
他翻下阳台的栏杆，还没站稳就被那人死死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周瑜只能勉强维持呼吸，“阿策？”
孙策不回答，周瑜也推不开他，只能就这么站着，双手松松地搭上他的肩背。过了一会儿，周瑜被漫进自己衣领里的热流惊得一震，用力地想拉开他：“怎么了，和我说话！”
可那小霸王还是死死圈住他不肯动弹，只由着自己忍不住的眼泪打湿周瑜的肩发和衣领。周瑜最后只能迟疑着沉默下来，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顺抚好友的脊背。过了好久，孙策才闷闷地松开他，脸上还留着满脸的泪水。他抬手想抚开粘在他眼角的短发，却被他握住了手。
“我要离开了。你不能跟着我，但我会等你，我们一起打天下。”
周瑜感觉到了什么，只好随他低着眼睛说完话放了他的手转身离开。那一刻画面恨不能就此凝结，周瑜站在满树桃花下，看着他最好的兄弟挺直了腰背走出他的视线，那些眼泪还留在颈侧发烫。
他没有想到，这一别，就是十二年。
再相遇已经是烽火狼烟的战场。周瑜安静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后的疲惫和惊喜。又是一个紧得能溺死的拥抱，那个蓄了一下巴短短的胡子的人满脸开心：“小瑜儿我等了你好久！”
下手毫不客气的一拳捶过去：“你当年自己走得不是很干脆？”
然后他们果然像儿时约定好的那样，“一起打天下”。
那天孙策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人家都叫他们江东双璧，他静静地看着那人在办公室里毫无形象可言的手舞足蹈，眉宇间也化开一个暖暖的笑意。天下是不是这个天下，真的无所谓。我没有父仇要报，我只要和你一起挥洒男儿意气，剑指天下。
好一会儿孙策静下来，回应着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抚他的脸侧：“他们还说我们孙郎周郎，天下无双。小瑜儿，我很早就想问你…你愿不愿意？”
他迟疑着没开口，不明白这人来疯没头没脑的在问什么。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就只觉得那人欺了上来，“算了，反正就算不愿意，你也会原谅我…”尾音吞没在贴在一起的双唇里，呜咽不清。他顿了许久，哭笑不得地消化完那句“反正你也会原谅我”，懒懒地伸手围住那个无赖的后颈。
后来…再后来，一直到没有后来。
周瑜慢慢地沿着石板路踱回家，一路走走停停，总能看见年少时他们在这座城留下的痕迹。
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煮了壶咖啡，往CD机里推了一张盘，坐在沙发上打开箱子。箱子里除了一台手提之外就只有几把手丅枪，型号各不相同，弹匣安静地躺在枪身旁边。
拿手提连上网，登入鲁肃建来玩的网站，满屏幕只看见孙权的管理员号占掉全部版面的牢骚：周瑜哥你快回来吧这边人治不了哥啊啊疯了！
他笑笑，把咖啡放到小茶几上准备回复。就在要按回车的时候，那边网页自动刷新了一下，还是孙权：没得聊了。
再过了一会儿，那边换了吕蒙：没得聊。
周瑜皱了皱眉，拎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正巧是新闻，屏幕上的人气宇轩昂地站在演讲台上说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现在天下太平了，百废待兴，可我孙策还真不是那块料，孙权比我合适，所以我推举他，当然你们要投票选别人也没关系，反正我辞了职就只管领退休金……
虽说他除了军前以外的演讲全部外行，可这也太外行了…
那天半夜周瑜接到一个电话。他披着睡衣拨开阳台上的窗帘，看着那人一手拎着一个大箱子，满眼笑意，站在离阳台不远的地方。月光静静地铺了他一身，桃花瓣顺着月光温柔地落在他肩膀上，他还是当初那个少年莽撞的模样，可看过来的眼睛里又多了那么多难以言说的东西。他眨眨眼睛翻过护栏：“演讲帅气么？”
他笑笑：“急坏他们了，一个两个都打我电话，控诉你威胁记者还留一大堆烂摊子。”
孙策咧嘴笑得得意，低头吻了吻周瑜的眼睛：“我是退休的人，烂摊子不归我，我只收退休金。”说着就开始不安分地动手动脚，把周瑜往沙发上推，“我想你了。”
“明明才分开一个星期…”
“一日不见么。”孙策继续祭出他的无赖绝招，周瑜笑笑抬头吻了回去。
所有的一切都经历过之后，只有那一个人，会陪着你走过余生的安稳。
从此只求时光静好，现世安稳，岁岁年年。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