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冬至做人做 ...
-
冬至做人做了八个月,迟渡的诊所后屋已经不像诊所后屋了。
折叠床边上多了一个小柜子,迟渡从二手市场淘的,三十块钱。柜子里放着冬至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T恤、裤子、外套、袜子。都是迟渡买的,或者从家里翻出来的旧衣服。冬至的衣服不多,一个柜子装不满。但他每天打开柜子看一眼,摸一摸那几件衣服,然后关上。
“迟渡。”冬至蹲在柜子前面。
“嗯。”
“我的衣服。”
“嗯。”
“以前是猫的时候,没衣服。光着。毛就是衣服。冬天毛厚。夏天毛薄。不用穿。不用脱。不用洗。不用叠。”
迟渡站在后屋中间,整理药箱。“现在要穿了。”
“嗯。现在是人。要穿衣服。要洗。要叠。要放柜子。柜子是我的。衣服是我的。你买的。”
“嗯。”
“你买的。”冬至又说了一遍。他站起来,走到迟渡旁边,蹲下来,看着迟渡整理药箱。迟渡把药瓶一个一个码好,标签朝外。冬至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我帮你。”
“你知道哪个放哪。”
“你教我。”
迟渡拿起一个药瓶。“这个。阿莫西林。放这边。抗生素。”他把药瓶放进格子里。“这个。益生菌。放这边。肠胃。”又放进去。“这个。止疼药。放这边。关节。”
冬至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阿莫西林。益生菌。止疼药。”
“嗯。”
“记住了。”
迟渡把药箱合上,放在架子上。冬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留着那六个字:回家。迟渡。冬至。歪歪扭扭的,但都认得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白板空着的地方写了三个字:阿莫西林。歪歪扭扭的。
“迟渡。”
“嗯。”
“我写的。”
迟渡走过来看了一眼。“歪。”
“嗯。但认得出。”
“嗯。”
冬至站在白板前面,看着自己写的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来,看着迟渡。
“迟渡。”
“嗯。”
“我以后写更多。写完了。白板满了。擦掉。再写。再满。再擦。一直写。一直学。”
迟渡站在旁边,看着他。“嗯。”
下午没什么人。冬至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迟渡坐在前台后面翻病历本。两个人坐在那。外面天阴了。冬至看了一会儿门口。
“迟渡。”
“嗯。”
“要下雨了。”
“嗯。”
“这个月下了四次。第一次我蹲面包车底下。第二次我蹲台阶上。第三次我坐前屋。第四次也是前屋。这次是第五次。还坐前屋。”
“嗯。”
雨下了。细细的。打在窗户上。冬至看了一会儿窗户。玻璃上有水往下流。他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水往下流。”
“嗯。”
“像河。”
“嗯。”
“天花板那条缝也像河。”
“嗯。”
冬至站起来,走到后屋门口,蹲下来。三花从后门外面跳进来,蹭了蹭他的腿。小满从纸箱里钻出来,走过来。大橘在门口蹲着,没进来。冬至摸了摸三花,摸了摸小满,摸了摸门口的大橘。他蹲了一会儿。
“迟渡。”
“嗯。”
“三只都来了。”
“嗯。”
“下雨天。都来了。以前是猫的时候。下雨天。面包车底下。一个人。现在。三只。你。后屋。前屋。”
迟渡从前台站起来,走到后屋门口,站在冬至旁边。冬至蹲在那,三只猫围着他。迟渡低头看着他。
“冬至。”
“嗯。”
“你以前是猫。”
“嗯。”
“现在是人。”
“嗯。”
“以后也是。”
“嗯。”
“不变回去了。”
“不变回去了。”
迟渡伸出手,放在冬至头上。摸了一下。冬至没躲。他蹲在那,让迟渡摸。三花蹭了蹭迟渡的腿。小满蹲在旁边。大橘在门口看着。迟渡摸了两下,收回手。
“起来。地上凉。”
冬至站起来。三只猫散了。三花跳上窗台。小满钻回纸箱。大橘跑回巷子。冬至走回前屋,坐在椅子上。迟渡坐回前台后面。两个人坐在那。雨下着。打在窗户上。冬至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我明天还来。”
“你哪天不来。”
“明天来。”
“嗯。”
“后天也来。”
“嗯。”
“天天来。”
“嗯。”
“吃面。写字。晒太阳。看河。看你。”
迟渡翻了一页病历本。“嗯。”
冬至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他看了一会儿门口。雨停了。天晴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前屋的地板上。冬至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
“迟渡。”
“嗯。”
“太阳。”
“嗯。”
“出来了。”
“嗯。”
“地板上有光。”
“嗯。”
冬至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板上,蹲在光里。他蹲了一会儿。然后他躺下来。躺在地板上,晒着太阳。他眯着眼。迟渡低头看着他。
“你又躺。”
“晒太阳。”
“椅子上也能晒。”
“地板上也能。以前是猫。趴在地上晒。现在是人。躺着晒。”
迟渡没管他。冬至躺了一会儿,闭上眼。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躺了一会儿,睁开眼。
“迟渡。”
“嗯。”
“前屋没有河。”
“嗯。”
“后屋有。裂缝。像河。我睡后屋。看河。睡觉。白天在前屋。没有河。有你。有椅子。有白板。有门口。都好。”
迟渡低头看着他。“什么好。”
“前屋好。后屋好。都好。以前是猫。没有前屋后屋。墙头上。面包车底下。巷子里。都好。但不一样。那时候一个人。现在两个人。”
迟渡没说话。冬至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他坐在阳光里,看着迟渡。
“迟渡。”
“嗯。”
“你以后也来。”
“我来。”
“你天天来。”
“我天天来。”
“你蹲着。”
“我蹲着。”
“摸我头。”
“摸你头。”
“我不躲。”
“你不躲。”
冬至坐在阳光里,看着迟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屋门口,蹲下来。三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冬至摸了摸三花。他蹲在那,蹲在阳光里。迟渡站在前屋,看着后屋门口。冬至蹲在那,三花围着他。
“迟渡。”
“嗯。”
“它围着我。”
“嗯。”
“以前不围。”
“现在围。”
“我是人。”
“你是人。”
“它不怕我。”
“它不怕你。”
冬至蹲在那,摸了摸三花。三花蹭他。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三花跳回窗台。冬至走回前屋,坐在椅子上。他晃着脚。迟渡坐在前台后面,翻病历本。两个人坐在那。太阳照进来。前屋干净。没有裂缝。冬至看了一会儿门口。
“迟渡。”
“嗯。”
“我明天还来。”
“你哪天不来。”
“明天来。”
迟渡翻了一页病历本。冬至坐在旁边,看着门口。外面天晴了。太阳照进来。前屋干净。后屋有河。他晚上睡在后屋。白天坐在前屋。他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