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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还是缴械 ...

  •   时予年是被临时叫来救场的。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挂着吊瓶,四位派过来的助理又被“临时”叫走了三位,只留下了那个年龄最小、懵懵懂懂的小陈。
      打电话来的当然是许大经纪人。电话里他的声音透着欢天喜地。“要我说啊,你可真是个福星啊。到嘴的鸭子飞了,那成想,又飞回来了”。
      “怎么了啊?”时予年一头雾水。上月综艺节目上的“惊鸿一跳”让原本胜券在握的当红小生委委屈屈拿了个亚军。节目号称“公正公开”,自然了,男一角色落到了时予年的手里。
      但架不住人家后台硬,有人捧。几位编剧纷纷表示,时予年的外形条件与角色不符,剧本改不了。对家的经纪人更不是善茬儿,先礼后兵,礼貌地建议许总“你家小时病了,可以再得个肺炎”。
      想到这里,时予年不仅想“呸呸呸”几口。借她的乌鸦嘴,时予年当晚就肺部感染住院,无法进组。为了赶进度,当红小生“救场”进组。粉丝一片叫好。
      许总这个电话,看来是百忙之中打的。一边跟时予年说这话,一边还与旁人寒暄着。时予年很有耐心地举着手机,等着。心里计算着话费,一分钟一毛九啊,这都是钱啊。
      终于,许总想起来了电话,“这么着,亲爱的,你别挂吊瓶了,快来快来。告诉你啊,这次是上官总帮了你的忙,她把邱美人叫去吃火锅了,据说吃完还要泡温泉,没十个小时,邱美人回不来。你十个小时之内赶到,这个男一就是你的”。
      时予年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好,说个地址,我这就出发”。
      “来吧,来吧。你的老家,崇平镇,高速口向北,崇平影视基地”。

      崇平。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在脑袋里出现了。都说衣锦还乡,时予年觉得,今天的自己,“衣锦”不到哪里去啊。
      小陈很快联系到了公司的车,把时予年为数不多的行李搬上车,又自掏腰包买了红牛和矿泉水给司机大哥。三人趁夜色就出发了。
      时予年打了一天的吊针,肚子里叽里咕噜发凉,但没有胃口。昏昏沉沉地也睡不着。只把脑袋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黑黢黢地夜景发呆。

      那年时予年还不叫这个洋气的名字,也还是个穷学生。
      学校里举行朋辈论坛,邀请本省唯一的一所985院校的哥哥姐姐来做演讲。
      为此,校长特意把自己的办公室腾出来,粉刷干净,挂上天蓝色的窗帘。搬来的乒乓球台拼在一起,铺上酒红色的丝绒,看上去也是一间一本正经的会议室了。
      因为面积小,能容纳的人不多,各年级只选拔了前十名去听讲。时予年高二,马上就升高三,全校第一,自然坐在第一排最中间,最“人中龙凤”的位置。

      前来演讲的是一高一矮两位女学生,其中一位发育得好,凹凸有致,穿白色的志愿者短袖,蓝色的牛仔裤。白白净净的皮肤,紧紧梳在脑后的大辫子,精致标志的五官,一看就是知道自己不丑不需要刘海遮挡的自信。
      她讲了什么,大家谁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大家回到宿舍,激动地睡不着觉,讨论着她是C还是D还是E,讨论着她夏天的手感是热的还是凉的。讨论着她脖颈沟沟里的汗珠会滑落到那里去,在哪里会浸湿成一片沼泽……
      这些荤话,时予年常听。田间地头、村头巷尾,人们常拿这个开玩笑,也常拿这个争吵。时予年在无聊的历史课上曾经心算过,自己究竟知道几种带有器官的骂人句式,答案惊人过百。
      时予年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荤话,脑子里想着的就是那个姐姐白皙的脖颈,手里是自己的自尊心。
      第二天再去开会,时予年说什么也不肯坐在第一排了。老师以为他谦虚,要把交流的机会留给高一的弟弟妹妹,殊不知,第一排没有桌子遮挡,时予年的长裤还是初中的校服,又短又薄,遮不住自尊心。

      想到这里,时予年靠着车窗,呵呵笑了两声。
      小陈歪在副驾驶上,已经睡迷糊了。司机大哥正在听深夜鬼故事,正是惊悚之处,听到时予年呵呵笑两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十个月以后,时予年毫无悬念地考上了这所省里唯一的985。他是这所乡镇中学建校四十余年以来唯一的一个985,为此,学校专门去县教育局借了车,校长和班主任亲自送到省城,把宝贝学生交到迎新学长手里。
      前来迎新的,就是这位白皙的姐姐。

      姐姐的名字很好听,年容易。
      校长偷偷对时予年说,“这名字好,年年都过得容易”。
      时予年笑,“还真是”。

      那时候,年容易已经保研,并做了辅导员助理。很多琐碎的工作,诸如贫困生贷款、减免学费、勤工俭学这样的,都是年容易去做,自然与时予年天天能见上面。
      那段时间,时予年痛并快乐着。
      每天清晨的痛,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见到年容易的快乐,年容易知道。

      两个人是同一专业的。学机械的女生本就不多,学交通工程的,更是屈指可数。
      时予年抓住了这个机会,抓住了这个自己高三就开始夜夜幻想的姐姐。

      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辅导员助理分了单人宿舍,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年容易行李多,不仅有书籍被褥,还有大肚子电脑,还有折叠的插电的钢琴,竟然还有一台小冰箱。
      实验区域涉|密,搬家公司不能进。时予年去宿管处借了三轮车,一趟一趟地帮她拉到宿舍,扛上五楼。
      天气热,汗水不仅湿透了上衣,还湿透了半截长裤。时予年有些尴尬。
      别看他心里已经幻想了很多,但脸上嘴上,甚至眼神上,都未曾冒犯她半分。他真的非常敬重、崇拜年容易。

      可是,亲吻是怎么开始的呢?时予年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没有了记忆。只知道,自己非常的兴奋,激动到耳鸣。
      耳边时而像敲鼓,时而像吹笛。像钱塘江的大潮,又想老家的麦田。一浪接着一浪,一陇连着一陇。
      什么时候停的呢?
      是风停了,雨便停了。
      还是太阳出来了,风便停了。

      时予年靠着车玻璃,车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那天的夜里,宿舍里还没有装灯泡,也是这么黑黢黢的。
      风雨天,没有月光。楼下的路灯也不亮了。
      反正,四周就是像现在这样,黑黢黢的,耳边还有呼呼的声。
      时予年又想笑。
      想着自己拿年容易那台大肚子的电脑申请了Q|Q号码,还给自己起了个光荣的名字“一野是次郎”。
      年容易不懂,一本正经地批评他,“你怎么弄个东洋名字?不伦不类的”。
      “你要不?我也给你起一个?”时予年一脸坏笑地逗她。
      “起个什么?”年容易凑上来,唇擦着时予年的耳垂,下巴靠在他的颈窝窝上。他的自尊心又起来了,他努力地控制着,毕竟,“十一次郎”不太雅。
      “起个……‘大花裤衩子’怎么样?”时予年自己先笑了起来。
      年容易秒懂,扑上来与他缠斗。果然,他还是缴械投降,做了“十一次郎”。

      时予年呵呵呵笑出声。司机大哥关了收音机,笑着问:“时老师,您笑什么啊?”
      “时老师?”时予年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尊称。毕竟从入圈以来,只有自己称呼旁人“老师”的份儿,自己还没混到这个阶层呢。
      “嗯呐”,司机大哥笑着说,“还不适应吧?您放心,我给艺人开车二十年了,我的眼睛就是尺,您一定会大红大紫的。将来,不光有人叫您老师,肯定还会叫您老板”。
      小陈已经醒来,也笑着说,“就是。时老师,您长得这么好看,大红大紫是早晚的事儿。我们上官总的眼光,可从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安排我来,我一听,这是个机会啊,立马就来了”。
      时予年笑笑,淡淡地回应,“你们也太抬举我了”。便扭脸看车窗外,不再回应了。

      时予年有些烦躁,本来自己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品咂着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幸福。他俩跟着掺和什么啊,打搅我的好事。
      低头看,自尊心果然又跃跃欲试了。
      时予年叹口气,闭上眼,放空自己。
      可没有效果。

      时予年只好祭出杀招,回忆被年容易突然抛弃的那天。
      是啊,那天,真是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
      夜里十点钟了,年容易还没有回家。时予年去实验楼找,整栋大楼都关了灯,无人在里面。
      又去宿舍楼找,宿舍门敞开着,宿管阿姨在清理物品。她竟然离开地如此仓促,什么都没有拿走。
      时予年把这些东西,又像搬来时那样,一趟一趟搬下楼,一趟一趟拉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去。
      被子和枕头上还有她的气息。她喜欢水果味的洗发水,常常同一系列每个味道都买来,把自己腌渍地香甜可口。
      时予年有些想哭,再低头看,自尊心果然蔫儿了,毫无斗志可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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