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共生》涂蒽蒽

4、Chapter4你最好真是要补偿 监控画

　　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赌桌的实时影像，每张桌子的边缘都有一条细线标注着编号。
　　赌场的夜是统一的色调，暗金色、暗红色、暗银色，所有的光都在表面打转，落不到底。
　　老虎机的声音和筹码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持续不断的底噪。
　　负责人办公室里，塔娜看着电脑屏幕，屏幕里传出来声音：“上个月那批流水，我重新过了。有两笔被划掉的内容对不上。账面写的是客损，但实际流向不是。”
　　塔娜淡淡的说：“我换了一下顺序，把那个节点改成了另一个编号的票号。不会有人看出来。只要是按同一套走，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编号对应的位置变了。”
　　“你改的那一笔，流向在哪里？”男人的声音从屏幕方向传过来，像一枚正在缓慢滚动的棋子，在她到达之前先一步铺好了它的落点。
　　“一条已经不再使用的旧线路。”
　　这段时间，苏芙拉其实闲下来了。
　　集团的破事被理顺之后，她忽然觉得时间变慢了，慢到她开始琢磨怎么给自己找点乐子。
　　折腾姐姐，是最大的乐趣。
　　赛车？太普通。放假？没意思。
　　她想要点别的。
　　最好是，看到丽莲娜游刃有余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那种只有她能看到、只会为她裂开的缝。
　　想让姐姐着急，想让那道金色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一会儿。
　　想破坏她的稳当、破坏她掌控一切的样子。
　　苏芙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或者……她垂下眼，念头还没成型，已经在她心底找到了一条可以顺着往下走的路径。
　　提一个肯定不同意的要求？
　　让丽莲娜跳舞？
　　冰着个脸，跳热舞…
　　苏芙拉想着这个画面，不由得偷笑起来。
　　礼仪舞，非常没意思，要是更私密的姿态…
　　这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否决了。
　　随后出现了更不合时宜的弧度，带着一种奇怪的期待。
　　看起来怪怪的。
　　丽莲娜看着她，视线在那道略微失真的表情上停了一拍，
　　但苏芙拉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逃出笼子的鸟，那句“补偿”，还有那尾音里带着的一点点拖长的钩子。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来回反射，硬是把空气搅得有些粘稠发热。
　　晚上…补偿？
　　想法像一道被疏忽的电流，沿着她预判不到的路径迅速抵达末端。
　　只是应酬，好端端的怎么要起补偿了？平时不都是想要什么就说吗？
　　有些念头闪过时几乎不带图像，只有一种湿热的、与她平日的秩序格格不入的体感，像薄薄的雾气从那人离开的门缝里渗进来。
　　在空气中缓慢铺展，触碰着周围的一切边缘。
　　还有这个怪笑？
　　什么意思？
　　换做任何人，她都能让那句话在出口的瞬间就失去重量。
　　可那是苏芙拉。
　　她不会有别的意思…她只是
　　丽莲娜坐在那里，她垂下视线，无心的话，将念头带出了轮廓。
　　她拍散了那道被勾起的、几乎要成形的想法。
　　你最好真是要补偿，
　　敢说别的，我看你怎么办。
　　她冷着脸，
　　苏芙拉那个奇怪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要什么像样的补偿。
　　更像是在盘算着怎么扒了她这层家主的皮。
　　丽莲娜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原本想要发作的斥责，最终化作了一声极其无奈的长叹。
　　她双手交叠在一起，大拇指烦躁地刮擦着食指的指节。
　　……她又想干什么？赛车？
　　苏芙拉前阵子才刚跑坏了两套轮胎。
　　那辆改装过的银色轿跑被拖回来的时候，修车师傅说“后轴吃得太狠了，金小姐您这是当越野车在开”。
　　那又怎么样？她就是想看看姐姐收到账单时会先皱眉还是先叹气。
　　丽莲娜深深叹了一口气。
　　或者……
　　丽莲娜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各种在家里可能遭遇的“折磨”。
　　说想对练，要求丽莲娜纯让。
　　在训练室对打，可苏芙拉输了会不高兴，赢了会说她故意放水，然后拿过毛巾，把那些输赢都叠进褶皱里，什么都不再说。
　　结果丽莲娜还是让了她六次，她赢了六次。
　　然后她说“姐姐你放水也太明显了”。
　　最后第四招把丽莲娜按在垫子上，压着她手腕，低头问她“还要不要继续放水。”
　　丽莲娜无言以对，只能纵容着被按在垫子上，无奈地看着身上得意洋洋的女孩。
　　苏芙拉那个诡异的笑容简直就像一个洗不掉的病毒。
　　她就这么坐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
　　这五分钟里，金斯利集团总部的大厦里有多少指令等着签发，有多少利益交换正在角力，她全都没去管。
　　［扣扣。］
　　办公室的门被谨慎地敲响了两下。
　　丽莲娜睁开眼，金色的眼底瞬间清明，所有情绪全被她一秒钟收拢得干干净净。
　　“进。”
　　推门进来的是首席助理。
　　助理手里捧着厚厚几摞文件夹，低着头走到办公桌前。
　　“金总，这是南区那几个场子这个月的收支明细。”
　　“还有……切宁家刚才派人送来了晚宴的最终宾客名单请柬。”
　　丽莲娜看着那些文件夹，
　　“放下。”
　　助理立刻把东西规矩地摆在一边，刚要开口汇报下一项，就被丽莲娜打断了。
　　“吩咐下去，”丽莲娜随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册子，目光迅速在纸页上扫过。
　　“让人把切宁家今晚安保换防的时间表，在中午之前摸清楚。”
　　助理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礼服方面……”
　　“照旧。”她顿了顿，想起刚才在门边坏笑的那张脸，
　　“不要太复杂就行。”
　　她摆摆手示意助理出去。
　　门关上了，宽敞的办公室又恢复了秩序。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权力感本该令人沉醉。
　　但丽莲娜的指节又开始敲击起来。
　　她最好只是在开玩笑…
　　要是真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丽莲娜冷哼了一声，理了理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