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吻过旧星河》词穷理屈

76、以命赌命，雨夜急救 世界在这一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静音。
　　所有江风、浪声、人声尽数退去，苏晚的眼底、耳边、掌心，只剩下彻底失重下坠的男人。
　　陆时衍彻底失去意识，高大的身躯软绵绵砸在她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肩头的伤口依旧在汹涌渗血，温热的液体浸透层层衣料，冰冷又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心脏寸寸碎裂。
　　“陆时衍！陆时衍你别睡！”
　　苏晚死死箍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下坠的身体，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泪水毫无章法地砸在他苍白的侧脸，混着未干的雨水狼狈滑落。
　　刚刚那句迟来半生的告白，还萦绕在耳畔，温柔刻骨，字字真心。
　　他挣脱了二十年的宿命枷锁，坦露了七年的隐秘深情，却在爱意昭然的瞬间，轰然倒地，生死未卜。
　　她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
　　“纪承！快叫救护车！立刻！”苏晚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强硬，“他不能有事，半点都不能！”
　　纪承早已掏出急救设备，快步冲来，神色凝重至极。常年跟随陆时衍处理各类危局的他，此刻指尖也忍不住发颤。
　　他太清楚陆时衍的身体状况——常年旧疾透支、脏腑受损、免疫力濒临枯竭，如今重创加身、大出血休克，等同于在鬼门关外徘徊。
　　“血压骤降，心率微弱，失血性休克。”纪承快速做紧急查体，语速急促，“伤口刺穿肩胛，疑似伤及血管，必须立刻止血转运，拖延一分钟都有危险！”
　　顾言迅速清空场地、疏导外围车流，雨夜之中，所有人摒弃恩怨，只为抢回这条浴血守护真心的性命。
　　沈振渊站在原地，望着被众人层层护住的那道染血身影，背脊悄然佝偻，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苍凉。
　　他赢了二十年权弈，守了沈家基业，可终究欠了陆家一条命，欠了这两个颠沛半生的孩子，一场干干净净的圆满。
　　不远处，沈聿辞被死死桎梏在地，不再挣扎，不再癫狂。
　　他静静望着混乱中心的两人，眼底最后一点偏执的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荒芜。
　　他疯魔半生，以为自己在复仇，在逆天改命，到头来只是亲手撕碎了世间最纯粹的双向奔赴，亲手将唯一一个坦荡对手推入绝境。
　　何其荒唐，何其罪孽。
　　苏晚跪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全程将陆时衍抱在怀中，掌心死死按压住流血的伤口，不敢有丝毫松懈。雨水冲刷着血色，却冲不散她掌心滚烫的温度，更冲不散她眼底孤注一掷的执拗。
　　“陆时衍，我不准你走。”
　　她俯身在他耳畔，哽咽低语，字字泣血，笃定至极。
　　“二十年宿命困不住你，七年黑暗熬不倒你，这一刀也绝不可能带走你。”
　　“你刚刚才告诉我你喜欢我，你还没听我的回答，还没陪我走完余生，你没有资格沉睡。”
　　“我等了你七年，不许你就这样丢下我。”
　　昏暗的月色下，少女泪痕斑驳的侧脸决绝又坚韧，褪去了往日的柔软懵懂，彻底褪去了需要被庇护的稚嫩。
　　从前是他以身护她，岁岁年年，挡尽风雨杀伐。
　　从今往后，她以命赌命，护他周全，逆命翻盘。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穿透雨夜，疾驰而至。
　　医护人员快速抬来担架，小心翼翼接过昏迷的陆时衍，紧急包扎、升压、供氧，一系列动作极致迅速。
　　苏晚不肯松手，半步不离，直到纪承低声安抚，她才勉强松开指尖，却依旧死死攥着他微凉的手掌，不肯放开分毫。
　　“我跟车。”她声音沙哑，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我要陪着他。”
　　谁都拦不住。
　　这场跨越二十年的宿命纠葛，这场熬了七年的双向深爱，她要陪他走到最后，无论是生是死，绝不缺席。
　　救护车灯刺破浓稠黑夜，疾驰离开临江码头，朝着医院全速奔赴。
　　原地只剩狼藉满地，血色未干，恩怨落尘。
　　沈振渊缓缓走到沈聿辞面前，声音苍老疲惫，不复往日的顶层威压。
　　“你满意了？”
　　沈聿辞抬眼，眼底一片空洞，轻声反问：“爸，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