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善棋》何日

6、第6章 天家安排 闺房是你想

　　郭媚娘与许月娥更善独舞。

　　许月娥心中清楚，论舞艺妹妹比她高明得多。她这人虽很在意尊严，但对妹妹确实是心服口服。

　　时隔四年，今日是二人的第二次斗舞。

　　她目光数转，既然杨大人只要求群舞，并无其他限制，那她可以放开拳脚了。

　　只是哪怕大家熟知动作，但一时半会儿要达成整齐划一，实属不易。既然如此，那便让这些美丽女子精神饱满地为她尽情歌舞好了。

　　许月娥大声道：“各位姐姐，待会我会在中央起舞，就请你们往来游走，为我伴舞歌唱。”

　　众人一顿，齐声说道：“好。”

　　许月娥加了唱词，原本轻柔的曲子直接改为激荡欢快的合唱。

　　因着二人择定的场地大有不同，杨璇玑收到禀报后先去了就近的舞楼。

　　郭媚娘虽遮住半面，但她含笑而望的二女眼波流动，满面笑容。

　　三人配合无间，打扮干净利落，加上每人都绑好了青丝，所以身形动作显得格外明朗清晰，使得此舞大有轻快肆意之感。

　　最厉害的是，三人步步轻移，不停地变换位置。郭媚娘并不全程站主位，而是动作随性，跺足轻快，似乎出奇活泼，倒将另外两人衬托得像是两位性子沉稳的姐姐，正陪着她嬉笑打闹。

　　及至最后，长裙飘飘的三人同时凌空一跃，此举当真可说得上是精彩绝伦。

　　赵华光看了郭媚娘好几眼。这就是怜香惜玉之心吗？方才她翩然坠落，他慌忙伸手接住她。

　　她倒在他怀中，终于愿意展颜一笑，笑盈盈看向他时，他心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媚娘是防备心极重，很会保护自己的女孩儿。故而，在他这个同门师兄面前，她也从未摘下过面纱。可他抱过她后，就不可能放手了......

　　杨璇玑对神情专注的赵华光喊了声“小公子”。

　　意料之中，这位小公子恍若未闻，只凝立不动，含笑望着台上。杨璇玑转身而去，不再管他。

　　湖边还有另一位姑娘正等着她呢，这位不想去便不去吧。

　　见自家首座大人来了，湖边正在放声歌唱的十位女子立刻住了口，毕恭毕敬朝杨璇玑行礼。

　　杨璇玑目光瞧向许月娥，她正傲然站在中央，一副威风凛凛模样。

　　这位姑娘好大的架子，杨璇玑暗道一声妙，公主就该如此，公主理当如此。

　　听见有人附掌大笑，面覆红纱，目光沉着的许月娥才回过神来。

　　杨璇玑大笑道：“许姑娘，咱们现在开始吧。”

　　许月娥微微一笑：“好。”

　　郭媚娘要去湖边，赵华光毫不犹豫亲自带她去了。

　　两人到湖边时，长身而起，扬袖舒展的许月娥正用那双毫无瑕疵的如玉双手做着优雅大气的繁复手势。毫无疑问，哪怕只露一双美目，但谁人不知她面纱下的容貌何等惊艳？

　　但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她身上那股镇定自若、举重若轻的气势。

　　此刻，载歌载舞，惊心动魄的群舞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围绕在许月娥身边的红衣女子个个眸子极亮，这一舞，她们虽没有过多动作，但她们的歌声颇有侠气。

　　郭媚娘眼中神光湛湛，她感到极大的震撼。许姐姐的心中始终装着莲香楼，虽未及笄，但气势见长，已经隐隐有未来当家人的气场了。

　　杨璇玑观后很是满意。“很好，很好！”她微笑着对身边人说。

　　赵华光走到她身侧，压低语声：“杨大人，考题可别忘了。”

　　杨璇玑失笑道：“这该问你才是，何时能将搜集的信件交给郭姑娘过目？”

　　“我亲自教她便是。”

　　杨璇玑颔首。这世上只有赵华光最了解他家先辈赵韵与公主的往事，由他口述自然更好。

　　*

　　赵星乐特意嘱托管家娘子亲自送王灵姑娘回莲香楼。

　　毕竟，两位小姑娘在她府上被杨大人接走，她要是不给两位楼主一个交代，两位楼主不得急疯了？

　　从赵府管家娘子口中得知自家媚娘被选为花神娘娘的苏晴与杜安安深感心花怒放。

　　但花神只有一位，小月娥为何没有随灵儿一道回来？

　　对此，管家娘子只说是天家安排，让她们安心等两人回来便是。

　　苏晴与杜安安不明缘故，但她们很信任赵星乐，知道入宫是福不是祸，再听王灵讲了在赵府的经历后，便也彻底放下心来。

　　杜安安将这件大喜事写入信中，想着次日一早就寄给周盼盼。

　　不料信写得有点早了，还没寄出去，赵府少爷的突然到访就使得她不得不重写
　　一封。

　　赵华光不仅带来了郭媚娘与许月娥的近况，还对苏晴与杜安安说了一些皇室秘辛。

　　公主符善翠与赵韵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更是同日逝世。此后，赵氏一族皆为女婴，符氏皇族皆为男婴。

　　赵星乐的儿子一出世，皇室就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很关心这个男婴的出现，因为这个乳名岳岳的孩子极有可能为符氏皇族“招”来女婴。为此，皇室放任赵星乐将儿子当女儿抚养，只作不知。

　　可有那么一日，赵星乐忽然不再唤儿子乳名，而是正式起名赵华光。

　　不知何故，宗人令连夜造访赵府。他向赵星乐暗示，这个儿子活不过二十岁。

　　赵星乐方知皇室洞悉一切，她感到很生气，难道公主死于二十岁，他们就要让她儿子活不过及冠？

　　赵府世受皇恩，符氏君主无不以礼相待。听闻此事，当今即刻传旨为赵星乐破格加九锡之礼，厚加赏赐。赵星乐推辞不掉，只得接受。

　　自那之后年仅四岁的赵华光时时入宫，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就是符氏皇族宠出来的，因为符氏皇族从上到下都觉得有必要好好照顾他，他是比皇子还要受宠的一个人。

　　之前杨璇玑说他开心就好，并不是一句空话。只要是赵华光想要的，符氏皇族必定想方设法满足他的心愿。赵华光却对此感到很厌烦，在他看来，皇室一意孤行，眼里根本没他，他们要讨好的是那位已故公主罢了。

　　赵华光敢说，苏晴二人却不敢听。得知他此行目的只为给媚娘取些常用物件入宫，二人心里就在打鼓。

　　其实她们对赵华光此人印象很好，因为郭媚娘为求学独自去往梅园时被坏人盯上遇险就是被他所救。

　　苏晴经常陪郭媚娘前往梅园，她自然知道这位少爷在梅园不爱开口，是很孤傲的一个人。而且她听真真说她在屏风后听到赵府少爷说话，感觉他这人特别冷漠，
　　所以在密道见到他就有点惊慌，但他确实对她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灵儿回来后也提到媚娘和小月娥对他很是放心。

　　“那月娥呢？”杜安安问。

　　赵华光道：“杨大人那里应有尽有，有她亲自教导，哪里会缺了许姑娘的。”

　　苏晴点点头，杜安安目光闪动，犹豫一会儿后低声问苏晴：“苏姐姐，这真的不是好心办坏事吗？”试想，若有人擅入她房中收拾东西，那她一定气炸了。

　　垂首饮茶的赵华光微地眯眼，却未抬头。

　　苏晴闻言，轻声问：“什么？”

　　赵华光抬头一笑：“媚娘走得匆忙，二位楼主应该很担心她一人在宫中寝食难安吧？”

　　苏杜二女对视一眼。其实她们倒也没那么挂心，毕竟去的是皇宫，又不是荒山，何况还有小月娥陪着。

　　赵华光见二人犹豫，大手一挥，道：“好了，二位派人引我前去便是。”

　　二人面色同时一变，这话......闺房是你想去就去的？

　　站在自家少爷身后的小荷嘴角抽搐一下，强笑道：“请两位楼主莫要见怪，家主与少爷不拘小节的性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其实少爷的意思是说让我去收拾行李，他好转交给郭姑娘。”

　　杜安安笑道：“你瞧着真是面善，你是小荷姑娘吧？”

　　“是，我曾与四位姑娘说过话的。”小荷含蓄一笑。

　　杜安安松了口，准备亲自收拾行李。但赵华光不放心。硬是随一行人到了郭许二人所在院落，妄图指挥小荷到房中再拿些东西带走。

　　杜安安撇了撇嘴，道：“赵公子，依我看，只需收拾一个小包袱,装些媚娘常用的首饰香盒就行了。”

　　“那怎么够？”赵华光有些惊异，“茶具、被褥这些都该带走才是。”

　　杜安安叹了口气：“宫中又不缺，你在她房里闹这么大动静，她知晓后一定会生气。”

　　赵华光皱起了眉：“气什么？这些都是她常用之物，不带给她用怎么行？”

　　杜安安摇着头又道：“一厢情愿的好心，你若真要带几大口箱子入宫，你就看她生不生气吧。”

　　赵华光垂着目，沉吟着未作声。他就是因为昨天惹了媚娘不高兴，才想到这个主意的......

　　赵华光一进宫，就从玄微山女子口中得知杨璇玑要见他。

　　皇族祝祷一事由杨璇玑、赵星乐二人督办。

　　赵星乐摸不准儿子赵华光是不是动情而不自知，但她索性不再露面，直接放权给了儿子。什么弱冠必亡的预言，她可从来没认过。如今华光十六，郭姑娘芳龄十四，若郭姑娘真能看上华光，那赵家下聘时她做主将整个赵家都送给郭姑娘又何妨？

　　“杨大人沉心为许姑娘筹谋，我怎敢打扰。”话毕，赵华光转过身子就要走。

　　他是真的不想见杨璇玑。玄微山果真是对公主最上心，明明都定好了的事，杨璇玑还能强行加了一位公主？知晓杨璇玑打的什么主意后，他连夜搜集了信件派人转交给玄微山。想必杨璇玑找他也是为了此事，等等，媚娘那边的人应该也是玄微山派去的？

　　赵华光突然停住，转身正色道：“郭姑娘今日心情如何？”

　　赵星乐到底是将儿子想得太简单了。要知道赵华光身边有无数人试图献殷勤，

　　他又怎会是对感情一窍不通的迟钝之人？

　　他满心满眼唯有一人，只是她将他当同窗恩人看待，他便不好意思当着旁人的面向她表露感情。而他不经意间流露了一丝情感，她竟开始躲他了......

　　赵华光敏锐地察觉郭媚娘有点不高兴了。

　　他有点生气，她可以不高兴，但她怎么能躲他呢？昨日她对他有一丝冷淡，今日还会如此吗？

　　赵华光一夜未睡，生气归生气，但他还是极为担忧她在宫里不如家中待着舒服，为此天一亮他就特意先去了一趟莲香楼，待收拾东西入宫都已经是巳正了。

　　当初，甫知郭媚娘想学棋的赵华光也是想也不想立刻去见了自己老师。

　　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下棋，谁说的？我老师怎么可能信奉男尊女卑的谬论，我的老师合该上善若水，广收女学生才是。

　　老师：？

　　少爷你说得轻巧，这么多人你来教？

　　最终，国手的梅园就这样多了一位敏而好学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