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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隐境取书 换脸奇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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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帘踌躇道:“听说药圣东方暮当年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刚死之人为实体,清脉络,理筋骨,调五脏之阴阳,顺六腑之虚实,得人体五脏六腑筋骨脉络手绘图一幅,药圣之所以能够炼制出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得这幅图裨益良多。”
凌霄、莫云心中一动,两人同时想到在炼药会上出现自称药圣后人的东方慎,虽然此人最后并未大放异彩,但是有心人不难联想到那幅弥足珍贵的手绘图就在东方慎手上,这么明显会招来杀身之祸的行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任谁看来,凌霄都可称得上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只不过,确然是人不可貌相,思想最极端的偏偏也是他,凌霄嗤笑道:“楚公子不见寻常百姓家多少人死于痨症,整日咳血不止,一家夫儿老小于日渐绝望中失去家庭的支柱,楚公子不见那些老弱夫孺围观于行刑现场争相用窝头沾了死人血回家给病人吞服,寄望于可以发生奇迹。区区一个痨症,便能够将人折磨到如斯田地,楚公子对生啖人血的事情司空见惯,为何反而觉得循已死之人□□制药造福万千人群如此不堪呢?”
楚帘身骄肉贵,自小更是被楚家家主小心翼翼呵护着,对这些事情自然是闻所未闻,瞠目结舌:“民众愚不可及,又怎能与你我相提并论?”说罢求助似的看向张夜。
张夜淡淡笑着,不愿拂了他的面子,虽然她也对楚帘自认为高人一等不是很赞同,但是社会环境造就的观念,局限的人性,纵然楚帘天纵英才,终是不能免俗。生在这样的时代,被社会标签为弱势群体,楚帘何尝不无辜。
莫云不耻道:“听闻楚家家主当年也是一介布衣,后来有幸结识了当时还是皇女的太平玄,才有了后来的发迹,玄帝继位登基,在位三十余年盛世太平,这才有了安国首富楚家。”
若不是玄帝,恐怕今日他楚家也只是愚不可及的草民而已。楚帘冰雪聪明,深知莫云用意,面色有些不愉:“家母虽出身寒微,自幼一直勤学不辍,踏遍千山,玄帝知遇之恩,家母念念不忘,这些年玄帝相托,家母俱不敢负,纵然大不敬楚某人也要说上一句,即便没有玄帝相助,楚家今日也会是安国首富。楚帘也是自幼恭谦学礼,不敢比拟圣贤,但才学见识平民之家亦不可望我项背。”
这句不经意的话轻轻点中了凌霄的死穴之一,平民中的王子,贵族中的贵公子,表达方式自然不同于莫云:“此理不通,听闻楚家家主极重养教,楚兄文学药理都是极出色的师傅教导,与区区草民相比,岂不是辱没了楚家的身份地位,只不过……”
楚帘怎么会被激了将去,只不过他毕竟血气方刚,平时尽是给人捧着惯着,此刻偏偏有一行几人,不但貌不出众的主子,连几个丑陋的男子也未将他放在眼里,憋着一股气,非但没有机会发泄出来,还接连吃瘪,终于忍耐不住:“楚家养教有何不妥之处,阁下大可明言。”
凌霄朗然道:“不谈见识广阔意境高远,药理一学,炼药会上已见分晓,恐怕连文学造诣,楚兄都不是我家夜主的对手。”
楚帘愤愤然道:“阁下何必妄自菲薄,难道世间男儿就注定比不上女子?”
前世曾经作为弱势群体的张夜有些能够理解楚帘的感受,只不过,楚帘似乎格外在意了些:“恐怕妄自菲薄的是楚公子吧,平心而论,楚公子早已胜过世间大多女子,何必耿耿于怀,定要争个第一呢?”
楚帘道:“还请赐教吧。”
张夜推辞,楚帘请求,张夜再推辞,楚帘再请求,张夜再再推辞,楚帘再再请求……最后的结果是张夜无语望苍天,这是她无奈的承认自己终究逃不过剽窃的命运。
可怜陆枫珺,已经被完全忽略了。
凌霄拱手,出题道:“咏雪。”
楚帘果然不负文采风流,不假思索朗声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张夜故作沉思片刻道:“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楚帘赞道:“好。”
凌霄:“赞梅。”
楚帘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坠素翻红各自伤,青楼烟雨忍相忘。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沧海客归珠有泪,章台人去骨遗香。可能无意传双蝶,尽付芳心与蜜房。”
凌霄不易察觉到点了点头,盛名之下,能副其实,不错,不错。
张夜:“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凌霄击掌赞道:“好,好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他只道自家主子各方面都出色的很,文学造诣定然不浅,张夜能作出这样的诗来,原是他也料想不到的。
疏影横斜水清浅,疏影横斜水清浅,好,简直是精妙绝伦,楚帘心下了然,张夜的文学素养,比起自己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文学药理兼修,而且达到如此境地,要知道文学药理,皆是很费钱财的学问,看他们四人穿戴,很是考究,安国果真有如此家世和能力的世家,就算掘地三尺,玄帝也早就找出来了,莫非……
莫云出身世家,这方面自然不俗,也凑热闹道:“问天?”
张夜仰头望天,别样的思绪在怀:“时来整六翮,一举凌苍穹。康乐爱山水,赏心千载同。结茅依翠微,伐木开蒙笼。孤峰倚青霄,一径去不穷。候客石苔上,礼僧云树中。旷然见沧洲,自远来清风。五马留谷口,双旌薄烟虹。沉沉众香积,眇眇诸天空。独往应未遂,苍生思承公。”母皇,天国之上,你可安好?
楚帘叹道:“万事不可料,叹君在军中。读书破万卷,何事来从戎?曾逐李轻车,西征出太蒙。荷戈月窟外,擐甲昆仑东。两度皆破胡,朝庭轻战功。十年只一命,万里如飘蓬。容鬓老胡尘,衣裘脆边风。忽来轮台下,相见披心胸。饮酒对春草,弹棋闻夜钟。今且还龟兹,臂上悬角弓。平沙向旅馆,匹马随飞鸿。孤城倚大碛,海气迎边空。四月犹自寒,天山雪蒙蒙。君有贤主将,何谓泣途穷? ”
张夜谦虚道:“楚兄才华横溢,夜某自愧不如。”连莫云都瞧得出来,她这句虚伪的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某人在这方面的鉴赏能力是有,不过是有限而已。
楚帘笑笑,并不在意,他对这个女子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这世间男子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女子的爱,夜姑娘一定不介意赐教的。”
张夜满头黑线,汗已经开始自额头滴下,她以前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的时候,可不擅长这个,而她背过的女子表达对男子爱意的诗,跟这个时空差距真是太大了。
沉吟片刻,沉吟片刻,再沉吟片刻,连凌霄和莫云,六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张夜迟疑道:“春日游……杏花吹满……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楚帘脸上露出微微笑意,被凌霄赤裸裸的鄙视了,夜说的那个人明明是我好不好,就连莫云,也回想起,那日那时,人面桃花,那一刻便成为了永恒,即便之后艰难坎坷天涯陌路,也不负相知一刻。
“妾拟将身娶之……一生休……纵被无情弃……”张夜更是纠结的很。
凌霄淡淡笑道:“世间恐怕这样的男子不多罢。”
楚帘更是冷冷的:“更加不会有这样的女子。”
就连莫云都不置可否,抱着胳膊漠然站着。
“不……能……羞……”这次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楚帘用清亮的眼神望着张夜,别有深意道:“世间确有奇女子,就是不知道,楚某人有没有这个福气。”
张夜装作不懂,转移话题道:“这首不合适,不如我换一首。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每一个人对爱情的向往吧。此句一出,楚帘三人皆为之动容。
“最后一题,愿。”莫云。
张夜倒是想起一首诗,不吐不快了: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一首诗,无论体裁和内容,都是楚帘、凌霄、莫云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对楚帘而言,他的愿是继承楚家家业,但是这样的愿望,在这个世界是不能够诉诸语言的,这是他不能够也不愿舍弃的梦想。而凌霄和莫云,张夜尊重他们,从未开口问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张夜想要的幸福。
楚帘和张夜,两个心机深重的人各怀心思,他们的相同之处大约在于机关重重的人内心都很疲累,不同之处就在乎,张夜一旦选择相信,就会毫无保留,那些心机和算计再也不会用到相信之人的身上。楚帘却有太多,不能舍弃。有时候就是因为小小的不同,人生的路才走的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