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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今天终于满了 闵流钰打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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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流钰打坐了七天,不是连着,是七天里除了吃饭、扫地、擦灵器之外的所有时辰,石屋里阿福打呼,小柳半夜练功喘气,石头盯着墙,这些都在,可我闭着眼,结着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灵气还是从指缝漏,十成走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慢慢悠悠地走。
可到第七天,我发现了一件事,阿芜吸走的不是我引来的灵气,是从指缝漏出去的那部分,像有人在指缝下头接了个碗,漏出去的水滴进碗里,被它喝了,所以它吸的,不是我的,是本来就会漏掉的。
我以前一直跟这个“漏”较劲,攥紧手指,闭紧指缝,想让灵气一滴都不漏,可灵气是水,水是活的,你攥得越紧它跑得越快,三百天里我试遍了所有法子,换姿势,换喘气,换时辰,都没用。
因为问题不在我,在阿芜,它在吸,我堵不住它。
可第七天,我换了个想法,不堵了,让它吸,让它吸漏出去的那部分,我引我的气,它喝它的水,两不相干。
我松开了攥紧的手指,不是结印的手指,是心里那股劲,不再跟“漏”较劲了,灵气从指缝走,它在下头接,我引的气,剩下那一成,慢慢悠悠走到丹田,一天、两天、三天。
丹田里的灵气在涨,很慢,像往一个漏底的坛子里倒水,可这回,漏底被它接住了,坛子里的水开始积起来。
第五天,我感到了,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比昨天多了一丝,不是错觉,是真多了一丝。
第六天,又多一丝。
第七天,气海满了。
不是丹田,是气海,练气三层到圆满,灵气从丹田溢出来,在气海处汇聚,气海满了,就是练气圆满,我感觉到那一层壁障,不是被冲破的,是水满了溢出来的,灵气从丹田漫出来,漫进气海,气海里的水位一寸一寸往上涨,涨到顶,满了。
我睁开眼,石屋里暗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的,不知道是早上还是傍晚,阿福在打呼,小柳不在,石头在盯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手指,指缝还是指缝,可里头没有“漏”的感觉了,不是它停了,是它吸它的,我修我的,各走各的道。
我一再确认,但是是真的,站起来,七天没站,膝盖僵了,腿肚子发麻,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从布袋里摸出一块新玉简,比巴掌小一圈,面很糙,是上回用三块灵石换的那批里最后一块,摸了摸,空白的,能刻东西,又从袖口摸出那把刀,普通的铁片刀,刃口锈了,柄上缠着布,上回扫到厨房后头,在灶台边的灰堆里捡的,不知道谁扔的,锈得厉害,可刻玉简够用。坐在床沿上,玉简搁在膝盖上,刀捏在手里,我刻了一行字,锈刀在糙面上划,一下一下,很慢,每一笔都要使劲,锈刃刮着石头,发出细小的吱嘎声,像有人在哪儿拉二胡,弦快断了,刻完,我吹掉玉简上的石粉,粉很细,飘在半空,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照着,亮了一下。字歪歪扭扭:今天终于满了。
我盯着这六个字,三百天,从练气三层到圆满,别人三年就到,我用了七百多年,因为阿芜在吸,因为我一直跟“漏”较劲,因为我不肯丢开那些废话,可现在满了,不是因为我不漏了,是因为我学会了边漏边修。
我把玉简翻过来,空白那面朝上,用锈刀刻第二行,它吸它的,我修我的。刻完,我把刀放下,玉简攥在手心。
然后,我感觉到有东西在看我,这个“看”是从外头来的,从石屋墙外头,从很远的地方,从某个我够不着的高处,像一双眼睛,隔着山,隔着云,隔着不知多少年,看了我手里的玉简一眼,很轻的一眼,像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了一下我手背上的汗毛。
我抬起头,石屋里什么都没有,可那“看”的感觉没散,它停了一瞬,然后慢慢退了,像潮水退下去,沙滩上留一行浅印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知道,它看见了我刻的字,是我,那个坐在床沿上、膝盖响了一声、拿锈刀刻字的杂役,它看见了我。
我攥紧玉简,万藏界九千年,我藏废话,刻字,记账,我原以为那些字只归我,可刚才那一眼告诉我,有人在看着。
不是巡值,不是管事,是更老的东西,我把玉简塞进布袋,贴着肚皮,绳子系紧,打死结,然后我重新盘腿坐好,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灵气还是从指缝漏。
因为我知道,路还长。
练气九层的师兄叫赵青,我不认识他,外门的人全认识他,他卡在九层三年了,冲了四次关,四次都失败,四次都发疯,发疯的样子一回一个样,头一回砸东西,屋里的桌椅板凳全砸了,砸完坐在木头渣子里喘气,第二回跑,从外门一路跑到后山,跑了一宿,天亮被人从溪沟里捞上来,鞋只剩一只,第三回哭,坐在练功场正中,哭到嗓子哑,后来半个月说不出话。
第四回,就是这回,是打滚,我扫到东院的时候看见的,东院那块空地,平日晒灵草用,这会儿空着,赵青躺在泥地上,裹着一床被子,被子卷在他身上,像个茧,他在茧里翻,翻一下,顿一瞬,再翻一下。
旁边围了七八个人,外门弟子,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在说话的。
“又来了。”
“这回比上回凶。”
“心魔,定是心魔。”
“三年,冲四回,四回都卡在最后一步,心魔越积越重。”
“找管事啊。”
“管事来了也没用,上回给他开了静心丹,吃了三天,还是这样。”
我站在院门口,扫帚靠在腿上,泥地上有水,昨夜的雨没干,赵青滚出两道泥印,从东边到西边,又从西边到东边,被子外头糊了一层泥,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一个管事弟子从人堆里挤出来,他看见我,走过来。
他认得我,涤尘效率第一那个杂役。
“你。”
我抬头。
“去,给他涤尘。”
“什么?”
“涤尘,他法器里有残留,上回冲关留下的,你不是能拓残留吗,拓出来看看。”
我看着他,拓残留是擦灵器时候干的活儿,不是给人干的活儿,赵青的法器在他手边,一把练气九层的法剑,品阶比我擦过的所有灵器都高,我不确定能不能拓,不确定拓出来是什么,不确定阿芜会不会动。
管事的眼神变了,不是求,是令。“快去。”
我咬了下指甲,咬到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