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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亲生 “分明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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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初六和崔佑安到达了正堂,就见大堂中央,三老爷跪坐在地上,状若疯魔,嘴里振振有词,“母亲,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就这样弃我于不顾,父亲、还有我们崔氏的列祖列宗都不会同意的。”
老祖宗端坐在堂前,她双手握着拐杖,听了三老爷的话,冷哼一声说,“你这个辱没门楣的货,若老家主在世,你怕是要被打出府去,将名字从玉牒里抹去才好,你还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自己脑子糊涂做了错事,还没有丝毫悔改之意,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玩意……”
“咳咳咳咳咳咳……”老祖宗气急攻心,咳嗽个不停,众人连忙上前扶着她,为她添茶水。
“三叔,近日过节,还是莫要惹老祖宗晦气才好。”崔佑安缓步走入。
三老爷转头一看来人,目光如蛇蝎般紧紧锁着初六,情绪亢奋道,“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种,难为我的大侄儿还如此宝贝你这个妹妹,分明是血亲的兄妹,竟半分相似都没有,真是装傻充愣的行家。”
崔佑安将初六护在身后,把那些昏话一并挡住。
初六在三老爷出言时就预感不好,她心中不安更盛,如今只想挖个地洞,自己好钻进去,不牵扯他们崔氏的事。
她默默伸手捏住了崔佑安的衣袖,将自己掩藏在他的身后。
“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你们心里清楚,自己做过多少腌臜事,我不过就是睡了一个丫鬟,在你们眼里竟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了,天理何在!”三老爷愈发激动,发丝紊乱,手指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直愣愣就冲房柱子上撞去,三夫人赶忙拦住他,抱着他的肩,痛哭流涕,“母亲,你看在三爷那三个孩子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他吧。”
一场闹剧,十分荒唐。
崔佑安面色不改,唤人将三老爷和三夫人带出去,堂中恢复了平静,老祖宗喝茶顺了气,她不知听没听进去三老爷刚才看似癫狂的话,只是目光紧紧盯住被崔佑安护在身后的初六,不发一言。
“罢了,都回去休息吧。”老祖宗发了话,众人行过礼之后纷纷退散。
崔佑安却没急着回院子,他转过身看初六,发觉她脸色苍白,“可是被吓到了?”
初六本能的摇摇头,那模样可怜兮兮。
“无妨,三叔方才说的都是些疯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当真的。”
初六默默点了头,神情不宁,她内心忐忑不安,急需找到一个安慰,安慰她没被发现,她就是崔氏二房的小姐,不是冒名顶替的人。
崔佑安走之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朝蒙连同今日买的东西一并放在了她的院子。
初六一人坐在院子上,将那些物品都收进了柜子里,没动。
她不禁暗暗思索,如今柳姨娘的死因线索还需回京之后查看,阿姐的死有极大可能与她阿娘的死有关联。
她的身份还不能揭穿,还要回京去找到阿姐的仇人,她不能这么被揭穿,可如今……
有什么法子。
可以让她安然回京,不引起其他人怀疑。
哪怕别人怀疑,也不敢动她。
她只是个孤女,有什么底气呢。
初六蹙眉沉吟,她倏然将眼睫抬起,目光如炬,看向那面墙——
一墙之隔,是崔佑安的院子。
崔佑安掌管崔氏一大家子,连老祖宗有时也要问过他才能下决定,他现在在崔氏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看得出来崔佑安是很在意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就算是三老爷当众指出她的身份来路不明,崔佑安也曾护她周全。
进了崔氏,始终不曾苛待她的人,只有他了。
虽然有时候,脾气有点怪怪的,比起初六孩童时期见识过的恶人要善良得多。
送她衣裳首饰吃食,在她遭难之际护她周全,替她照顾念念……
初六想了半晌,直到朝蒙的到来,替她从小厨房带来了饭食,并说崔佑安今日去处理事儿了,叫姑娘不必等他,先吃。
今日的饭食多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可初六吃得却没有平日香,她总算体会到了书中写的“味同嚼蜡”。
又不想浪费,她囫囵吞枣地吃完这顿晚膳后,洗漱后睡下了。
朝蒙在崔佑安回府后,向他汇报了初六半日的活动。
听得崔佑安蹙了眉,连饭都吃不香了,真被吓着了?
“我去看看。”他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脱,风尘仆仆走到初六的院门前,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推开院门,看到屋内烛火还亮着。
才踱步入了院。
还没等敲门,门已从内开了。
夜半夜风微凉,穿过错落的枝桠,卷着深秋的清寂,轻轻拂动檐下悬着的铜铃,发出几声若有似无的轻响。
崔佑安立在院门口,一身墨色锦袍外罩着的玄色披风尚未褪去,边角还沾着外头夜露的湿凉。
初六显然是猝不及防,她乌发如瀑,松松垂落肩头,身上裹着一件雪白柔软的兔毛披风,料子蓬松温暖,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白皙小巧,眉眼温顺。
“哥哥,我正要去找你呢。”
崔佑安闻言,薄唇微勾,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漫过,他顺势抬步,缓步踏入屋内。
初六站在门前望着他的背影。
心道,她是假的崔初六。
是欺瞒了他,欺瞒了整个崔氏的冒牌之人。
崔佑安踏入屋内,目光温和地扫过少女苍白的小脸。
“怎么还未歇息?”崔佑安走到屋中桌前落座,声音低沉温润,褪去了白日处理族务的威严,“是方才的事,还搁在心里,放不下?”
初六站在原地,指尖依旧轻轻攥着披风边角。
她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点头,声音细细弱弱,带着难以掩饰的情绪:“哥哥,我心里慌。”
他抬手,语气愈发温柔舒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微笑:“过来。”
初六依言缓步上前,走到他身前几步的位置站定,微微垂首,长长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乖巧又怯懦。
“慌什么?”崔佑安轻声追问,语速缓慢从容,一字一句都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慌三叔的疯言乱语,还是慌旁人私下揣测议论?”
初六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带着几分无力:“都慌。”
她抬眼,“今日三叔当众那般说我,说我来路不明,说我与崔家血脉毫不相干,满大堂的人都在心里揣测我的来历。我……我怕大家真的会信。”
这话半真半假。
若是连崔佑安的庇护都没了,她孤身一人身处偌大崔府,无依无靠、无凭无据,前路茫茫,寸步难行。
为阿姐讨回公道怕是化为泡沫。
崔佑安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无人会信。”
“三叔今日失了心智,状若疯癫,口出狂言,句句皆是泄愤妄语,毫无凭据。”崔佑安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字字通透,耐心为她拆解所有纷扰顾虑,“府中众人皆是明事理、知分寸之人,皆知他因私过被老祖宗重罚,心怀怨怼,故而肆意疯咬、胡乱攀咬,不过是失势之人最后的癫狂挣扎。”
“旁人顶多一时好奇议论两句,转头便会淡忘。崔府世家规矩森严,最重血脉宗族、门第根源。你是二房遗留的唯一血脉,是府中名正言顺的六姑娘,名帖族谱皆有记载,身世清白有据,岂是他几句疯言妄语便能随意诋毁、肆意推翻的?”
初六怔怔望着他,“可……可今日满堂众人,都听见那些话了。”
“府中流言,我自会压下。往后再有任何人敢私下嚼舌根、妄议你的身世,我自有规矩处置,绝不姑息。”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的愧疚便愈发深重。
良久,初六才轻轻抬眸“哥哥,若是……若是真的有一日,我的身世,和旁人所想的不一样呢?”
若是我并非真正的崔六姑娘,若是我本就是来路不明的外人,你还会这般护我、信我吗?
崔佑安眸色微深,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崔佑安的妹妹,是我会护一辈子的人。”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初六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彻底红了。
她连忙垂下眼睫,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在。”崔佑安应声。
初六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怕给哥哥添麻烦,怕连累你。”
“傻丫头。”他轻声轻叹,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与宠溺,“你是我妹妹,护着你,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何来连累之说?”
“嗯。”初六乖巧应声。
两人静静相对。
良久,崔佑安起身,夜色已深,月色西斜。
“夜深寒凉,早些安歇吧。”他轻声叮嘱,目光温柔,“明日我让人送些你爱吃的点心过来,不必心事重重,委屈自己。”
初六起身相送,轻轻点头,眼底盛满了依赖:“好,哥哥也早些歇息。”
崔佑安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出院门。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走一身风尘疲惫。
初六立在门口,静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心底一片澄澈安宁。
她轻轻合上院门,回身望向屋内摇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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