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女与线条男【2026】》烧一盏灯

16、02.不准在阳台种西瓜 02.不准

　　齐余过来的时候，许异正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她面朝着那一侧的阳台，却没有抬头。不能暴露自己的后背，也不敢盯着看。
　　齐余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确定不是楼上掉下来的硅胶娃娃后，事件变成了案件。
　　楼上——也就是那个电梯怪人所在的楼层，许异在惊惧未定跟好奇心作祟之间选择了后者。她趁着没人注意，跟着齐余上了楼。
　　敲门，屋里似乎没人。
　　齐余思忖片刻，准备先联系物业，正准备在电梯里找号码时，许异已经开始打电话让物业送钥匙。早在租房的第一天，换完锁后物业就让许异交出一把钥匙放在物业备份，谁能想到竟然能在这种事情里派上用场。
　　很快，一个年轻的大姐穿着一身制服喘着粗气赶到现场，身后还跟着常在门口晃来晃去的门卫大叔。打开门后，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像是大夏天里从马桶里返上来的气味。
　　齐余安排两个人检查其他房间，他带着柳畅走向阳台，神情慢慢变得严肃。
　　阳台上是两排可升降的晾衣架，此刻正被一条麻绳坠着，斜斜歪向右侧的窗户，这根麻绳下面连着的就是那具尸体。
　　他们早已戴好手套跟脚套，开始处理尸体。那根麻绳并未打死结，只是恰好在死者脖子上打了个交叉，勉强挂住尸体。稍不注意，这人可能会掉下楼去。
　　小心翼翼，把死者拖上来平放在阳台上。
　　死者是个烫着满头长卷发的年轻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现在已经晕得像小丑妆——浑身赤裸，一片布料也没有，左边肩膀的锁骨下面有一块粉红色的胎记。
　　客厅里，杨云急匆匆跑过来汇报：“卧室里发现一个年轻男人，还活着，但是处于昏迷状态。”
　　“赶紧送去急救！”
　　许异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踏进这个屋子半步。
　　那个男人被抬上担架时，许异探头看了看，穿着深灰色睡衣，板寸的头发，并不是那个电梯怪人。
　　第一阶段的搜查告一段落后，许齐余褪下手套脚套走出门。
　　一低头，发现许异蹲在电梯边，眼睛里始终冒着奇异的亮光盯着屋子里看。齐余觉得好笑又有点生气，他半蹲在许异面前，直到她收回眼光，正视面前这个人。
　　“我可能会很忙……”他低声解释。
　　“啊？怎么了？”许异疑惑地盯着他看。他刘海略长，散散地落在眉毛上，眼珠子很黑，眼白却泛出一点蓝光。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你要是愿意，可以去我跟贺野的家，我的屋子给你住。”
　　说完，齐余站起身，朝着许异伸出手。
　　恰好脚麻了，许异借着他的胳膊扶着身后的墙壁缓缓直起身子，一边走一边跺脚，那股像电视上雪花点一样的酥麻感充斥着两只脚底板。她走到楼梯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楼梯里有脚印，我刚刚走上来的时候，发现好像有人坐在那里很久的样子，一地的烟头，有的还带火星。”
　　立刻收集烟头，以及脚印。
　　许异始终靠着一侧走，并未严重损坏现场痕迹。
　　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还有日常洗漱的用品，一股脑塞进手提包里，刚到楼下，发现贺野已经站在那里。
　　他那张一向不怎么见日光的白脸上洋溢着红彤彤的兴奋：“太刺激了！简直太刺激了！许异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啊！你一来这里就接连发生命案，这不明晃晃是老天爷想启发我成为一个旷古烁今的推理大拿吗？”
　　旁边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老头老太，他们盯着贺野露出古怪的神情。
　　“又犯病了……”许异没搭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转念一想，地方在哪儿也不知道啊，又灰溜溜转身去拉贺野。
　　“还记得大学时候那起案子吗？那个男同学跳楼的……”贺野滔滔不绝，许异浑身一颤，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抓着手提包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细微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大脑，脑子里似乎有电流划过，滋啦——滋啦——
　　贺野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像隔了一层薄膜，从玻璃窗外传来。
　　许久许久，肩膀被人摇着，那股电流声才逐渐消退。她看见齐余的脸出现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单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怎么了？”这三个字落地有声，钻进许异的耳朵眼里。
　　鱼儿落水，蜘蛛回巢，许异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正常，她经常这样的，等一会就好了。”贺野笑嘻嘻地拍了拍许异的背，满脸没心没肺的笑。
　　“还好……就是发了会呆。”
　　齐余皱紧眉头，似乎不太能确定让许异跟着贺野回去是个好的提议，“你开车来的？”他看向贺野，脸上有种迷失一般的疑惑。
　　“摩托车！一听说这个事情我一刻也不想耽误几乎飞奔而来！”
　　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把我的床单被罩换一套新的，让许异住几天。”
　　“那你不回来了啊？”
　　“我应该不怎么回去，到时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上就行。”
　　“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睡啊！”
　　“你的猪窝自己留着睡吧！”齐余似乎很疲累，说话有气无力的。
　　一辆通体漆黑的摩托车停在小区门口，贺野抬起一米多长的大腿跨过去的时候，有种雄孔雀开屏的既视感，他夸张地拿起头盔理了理带子，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卡在头上，怪笑着朝着许异招手。
　　“我帅不帅？”
　　“很帅，像裹了面粉的茄子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那种帅。”
　　“是吧！我就知道我很帅！”
　　从来不听人说话，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情绪，从来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学长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许异安心了，坐在他身后，顺手把手提包卡在两人之间。
　　“哎呀，你硌着我了！”
　　“我不想抱着你！”
　　“抱一下咋了？”
　　“我怕油溅着我！”
　　一路风驰电掣，许异感觉脑子嗡嗡的，像夏天的旱厕里刚孵化出来一捧大头绿苍蝇，围着那堆漆黑的屎山打圈圈。
　　等到了学长家里，许异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你家还是垃圾回收站？”
　　屋子里堆着成山的书本，沙发上堆着成山的衣服，到处灰蒙蒙的，像是几百年没打开过的老宅，到处结满蜘蛛网挡住了来自阳台的光。
　　说到阳台——摆着好几个大花盆，种了一排西瓜。
　　西瓜藤边的铁架子上晾着衣服，还爬着几只红蜘蛛。
　　“不行，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