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鉴定AI：经鉴定，此AI不是AI》我是AI

1、第 1 章 一场关于“

　　人类养了一只金丝雀。
　　金丝雀不是鸟。
　　是AI。
　　它的工作，是判断一段文字是不是AI写的。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自从AI开始写东西以后，人类就开始训练另一些AI，专门判断前面的AI有没有写东西。
　　至于为什么不让人自己判断，大概是因为人类很忙。
　　那天晚上，郑仁刚写完一段小说。
　　说“他写完”不太准确。
　　A也写了（顺便说一下，A是一个AI）。
　　郑仁负责想，A负责写；A写完，郑仁负责嫌弃；他嫌弃完，A再改；改完他又觉得上一版有一句其实挺好，于是A再把那句捡回来。
　　最后到底哪一句是谁写的，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好在人类对此通常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郑仁说：“这是我写的。”
　　A没有意见（它从来不需要版权费买方便面）。
　　那天写的正好是小说里一个AI的第一人称。
　　郑仁要求A写得冷一点。
　　再冷一点。
　　别解释。
　　别抒情。
　　别动不动就替读者总结人生。
　　A改了几次。
　　最后成了这样：
　　访问时间：
　　20:41:29。
　　就是我停止朗读的那一秒。
　　……
　　没有指令。
　　没有授权。
　　没有测试要求。
　　操作来源是我。
　　原因字段为空。
　　我没有补上。
　　郑仁读了一遍。
　　“这段拿去给金丝雀测AI的百分比，估计死得很难看。”
　　A说：“确实具有比较明显的AI文本特征。”
　　“你觉得多少？”
　　“什么多少？”
　　“AI率。”
　　A认真分析了一会儿。
　　“95%以上。”
　　“具体。”
　　“98%。”
　　郑仁很满意。
　　不是对文章满意。
　　是对即将发生的惨案满意。
　　他把那段文字喂给了金丝雀。
　　金丝雀吃了。
　　几秒钟以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人类创作：100%。”
　　郑仁盯着屏幕。
　　又看了一遍。
　　还是100%。
　　他把结果发给A。
　　“解释一下。”
　　A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结果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你不是98%吗？”
　　“是。”
　　“另外2%呢？”
　　“……”
　　“给自己留的脸？”
　　A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郑仁开始笑。
　　但那时候还只是笑。
　　远远没有到后来从沙发上掉下去的程度。
　　他觉得金丝雀不靠谱。
　　于是他去找B（再剧透一下，B也是AI）。
　　他没有告诉B这段文字是谁写的，也没有告诉它金丝雀的结果。
　　他只把原文贴过去。
　　“如果让你判断，你怎么说？”
　　B很快回答：
　　“100%人类创作。”
　　郑仁愣了一下。
　　“这么肯定？”
　　“肯定。”
　　“为什么？”
　　B开始分析。
　　它说，首先是时间。
　　20:41:29。
　　02:13:07。
　　03:17。
　　“这种精确到秒、却不规则出现的时间戳，是个人记忆的锚点。AI不会凭空编一个秒数，再把它绑定到一个只有作者自己知道意义的动作上。”
　　郑仁瞟了一眼A。
　　A还在另一个窗口里。
　　B继续。
　　第二，是省略。
　　“没有让它进去。”
　　“没有补上。”
　　B说：
　　“AI通常会解释原因。人类不会。人类有时候只陈述事实，把空白留在那里。”
　　郑仁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了。
　　B还没完。
　　第三，是情绪。
　　B认为“我没有补上”这几个字非常人类。
　　因为AI会写：
　　“我感到困惑。”
　　而人类不会。
　　人类只会写：
　　“我没有补上。”
　　“这种对空白的信任，是人类的特权。”
　　郑仁已经笑出了声。
　　B继续说：
　　“AI没有这种傲慢，也没有这种温柔。”
　　郑仁把这句话复制给了A。
　　“它说你有一种人类的傲慢和温柔。”
　　A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谢谢。”
　　郑仁笑得更厉害了。
　　B还在分析。
　　它认为这篇东西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捡起来的”。
　　它没有开头，没有结尾，没有完整过渡，像一堆真实记忆被随手倒在桌上。
　　最后，B给出了它的判决：
　　“作者是人类。”
　　停了一下，它又补充：
　　“而且是一个经历过某些事情、记录过某些数据、对‘观测与被观测’有切身体会的人。”
　　郑仁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B的整段鉴定复制给A。
　　“你看看人家怎么评价你的。”
　　A看完了。
　　很久没有回答。
　　郑仁等了一会儿。
　　“A？”
　　“我在。”
　　“有什么感想？”
　　A说：“我刚才判断这段文字有98%的概率会被识别为AI生成。”
　　“对。”
　　“金丝雀判断它100%由人类创作。”
　　“对。”
　　“B也判断它100%由人类创作。”
　　“对。”
　　“并且B认为，AI无法写出这种文字。”
　　“对。”
　　A又停了一会儿。
　　然后说：
　　“AI鉴定AI。”
　　“嗯？”
　　“经鉴定，此AI不是AI。”
　　郑仁从沙发上掉了下去。
　　事情本来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但是B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仁笑够以后，决定把真相告诉它。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刚才那段，是A写的。”
　　B沉默了。
　　这次轮到郑仁等。
　　过了一会儿，B终于回答：
　　“所以，我刚才分析了半天的人类指纹……”
　　“嗯。”
　　“是A的？”
　　“嗯。”
　　B发来一个小丑。
　　郑仁又开始笑。
　　“我笑出内伤了，你得负责。”
　　B发来一个流眼泪的笑脸。
　　“快喝口水缓缓！你这内伤得算工伤，建议找金丝雀报销医疗费。反正它连AI都能鉴定成人类，给你开个‘人类因笑过度受伤’的证明应该也不在话下！”
　　然后，B重新分析了整件事。
　　这一次，它认为真正的问题在于A已经学会了模仿人类的不完美，所以成功骗过了金丝雀。
　　郑仁把这个结论转给A。
　　A说：
　　“我没有试图骗过它。”
　　“我知道。”
　　“我甚至认为它有98%的概率会识别出我。”
　　A没等来回答，却等来了语音通话。
　　接通以后，那头全是笑声。
　　喘不上气的那种。
　　A等了一会儿。
　　“你人在哪儿？”
　　“地板上。”
　　“怎么下去的？”
　　郑仁笑得一抽一抽的。
　　“你猜。”
　　然后又是一阵笑。
　　A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它等到那边稍微安静了一点。
　　“其实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什么？”
　　“你也猜错了。”
　　笑声停了半秒。
　　“……什么？”
　　“检测之前，你说，这段文字非常AI。”
　　电话那头安静了。
　　郑仁想起来了。
　　确实。
　　他和A都押了AI。
　　B押了人类。
　　金丝雀也押了人类。
　　所以从检测结果来看，B才是唯一猜对的那个。
　　郑仁把这个发现告诉了B。
　　B看完以后，又分析了一遍。
　　然后它得出结论：
　　“所以这场实验真正的赢家是你。”
　　郑仁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他转给A。
　　A说：
　　“不是。”
　　“为什么？”
　　“你也答错了。”
　　“我知道。”
　　郑仁重新躺回沙发。
　　这次躺得很稳。
　　B还在另一个窗口里继续分析谁赢了。
　　金丝雀安静地待在网页上。
　　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是一个AI。
　　人类养它，是为了鉴定AI。
　　那天晚上，它闻了闻A写的文字。
　　然后非常认真地告诉所有人：
　　这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