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人们会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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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和爸爸一起回了老家。
回去的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开着车，跟我说妈妈现在已经不工作了，像以前一样，在家里照顾弟弟。
我坐在后面，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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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伯母蹲在水井边上洗碗，奶奶坐在板凳上休息，跟爸爸说她这两天肩膀有点不舒服。
堂哥一听，马上跑过去给她按肩，还说些俏皮话，把她逗得合不拢嘴，一直在说他长大了，懂事了，这些年没白疼他。
我把洗好的碗拿进厨房，伯母要炒菜，看到酱油快没有了，叫我赶紧去买一瓶新的回来。
我拿着爸爸给的钱，走在去小卖部的路上，看见有三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路边。
她们穿着红色的新裙子，远远地望着田里面一只脏脏的土狗。
“那只小狗好可怜啊！”
“可怜？”
“你不觉得它很可怜吗？”
“对啊，它都没有爸爸妈妈诶，也没有家可以回，只能每天翻垃圾堆里的东西吃！还不可怜吗？”
“这孩子也真是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了奶奶的声音，就好像我又回到了那一天，站在台阶上，听到她在楼下说吕以嘉可怜。
可怜？
可怜吗？
为什么可怜？
他明明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像这只土狗一样无家可归，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不是吗？
他拥有妈妈全部的爱，就连奶奶这样不爱他的人，也曾发出过觉得他可怜的感慨。
如果他这样被算作可怜的话，那我这样呢？又应该算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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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领导说跳级可以，但必须先通过一次考试，两科总分加起来要大于或等于195分，才能获得资格。
我没什么意外地通过了考试，搬到六年级教室的那天，蒋丽丽跑来找我，抱着我还哭了。
“吕雨时！你说你学习那么好干嘛！我才上六年级你就要毕业了！以后你去了新学校，要是交了新的好朋友，把我忘记了怎么办！”
“不哭不哭，”我拍拍她的背，保证说，“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蒋丽丽哼了一声，用校服的袖子擦眼泪：“口说无凭，我才不信呢。”
“那怎么办？”我把小拇指伸出去，“要不我和你拉勾？”
她又哼了一声，说：“拉勾就是骗小孩的，我早就不上当了。”
我愣了一下，抿起唇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她抓住，往里面塞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这是我和妈妈要的，我们家现在的地址，你以后毕业了，要是有空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玩啊！”
我收下了那张便利贴，回到教室，在自己的本子上把上面的地址又抄了十遍，然后撕下来分成十份，分别放在了十个不同的地方保存。
第二天，蒋丽丽来找我的时候，外套里偷偷藏了一本小说，说是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看到封面上的那朵玫瑰花，我心口猛地一紧，有点喘不上气。
“不用了——”
我把视线挪到一旁，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不好，赶紧调整了一下，说：“我现在暂时不看小说了。”
“为什么？”
好在她也没有发觉我的不对，只是不明白，还在问我：“你不是很喜欢看这本吗？老是说想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其实有点笑不出来，但怕她看出来，所以还是笑了一下：“这不是要好好学习嘛，现在还有好多知识没补呢，总不能到升学考试考两个零鸭蛋出来吧？那多难看呀。”
“才不会呢！”我觉得她比我对我自己还要有信心，“你这么厉害，肯定是一根火腿肠加两个鸡蛋！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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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最后这个学期一直在考试，时间真的似箭，过得很快。
参加升学考试那一天，外公开着三轮车，亲自送我到考场，看着比我还紧张，却让我放平心态，跟我说就把这当做是平常的一次考试，不行明年还有机会。
下午考完数学，他问我自我感觉怎么样，我点点头，说：“应该还可以。”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你今晚想吃什么，外公给你买。”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现在暂时没什么想吃的，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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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没有作业，我主动提出想要报班预习初中的知识，这样就能减少每天待在外婆家的时间了。
我没有觉得累，反而想快点学完，这样说不定到了初中，我就又能有底气提出跳级了。
升学成绩出来，我考上了我们这里最好的初中，我和外公外婆说想去学校住，他们相视了一眼，说到时候帮我跟老师说。
开学要去报到的前一天晚上，外婆来房间给我收拾东西，和我说了一堆住宿要注意的事情，还让我放机灵一点，和舍友们搞好关系，别傻傻地被别人给欺负了。
我撑着脑袋坐在一边，听着她唠叨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困了。
迷迷糊糊的，我趴在桌上，好像听到外公笑了两声：“你看你这张嘴，把孩子都念困了。”
“哼，都多大了还孩子，再过几年要是不读书都能嫁人了。”
“要是能看到她嫁人那一天，也挺好的……不过这孩子像她妈，脑子聪明，能读书，以后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别，你可别咒你外孙女了，你看她妈，现在有出息吗？当初非要捡那个小的来养，现在都给拖累成什么样了？”
“可是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啊，当初如果没有坚持让她那么早就嫁人，会不会就……”
“停，别再说这个！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好的？她当年那事要是被知道了，那个男人还敢要她？而且阿昭知道了不也没说什么，要不是遇到阿昭，她怎么可能现在不用工作，还有人给钱让她在家养着那个小的？”
“要是她一开始肯跟着阿昭好好过日子，雨时又那么聪明听话，日子不知道有多幸福，路是她自己选的，要怨就怨她自己，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行，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早睡早起，养好身体，看着我外孙女风风光光的嫁人呢。”
“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我就一点都不担心，像你这种犟骨头啊，活得最久了！”
“杞人忧天，哈哈哈，这个词用得好，真不愧是我老婆，总是这么擅长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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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才深有体会，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现实的初中虽然偶尔也会看见漂亮女生和帅气的男生，但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男男女女，穿着同样臃肿的校服，过着同样普通的一天。
我也不再憧憬收到情书，或者期待一个别的契机，以此为由开启一场罗曼蒂克的爱情。
我只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我，这样就不会有人把我的东西偷走，也不会有谁偷偷往我抽屉里塞一些文笔幼稚的情书。
最烦人的是坐在我隔壁桌的那个男生，他叫李枫，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每天私自拿我的水壶去帮我接水，我都说过好多次不需要了，他还是一样坚持。
我觉得膈应，就会自己再去一次，把里面的水倒干净，重新接一壶新的。
“我听说初三那个很帅的男生跟她表白，被她拒绝了？”
“何止啊，上次那个谁不是追她吗？天天给她送早餐嘘寒问暖的，这几天也不见人了。”
“正常，她也就是成绩好一点，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谁有那个时间热脸贴她冷屁股啊！”
偶尔，我也会像这样听见有人在议论我，可只要我看他们一眼，他们就马上会像偷吃食物被抓包的老鼠一样。
“嘘，小声点，她好像看过来了，是不是听到了……”
变得有点慌。
“听…听到又怎么样？就是说给她听的，她要是听不到，我说着还不爽呢！”
又或者想要强装镇定。
我觉得没意思，接完水把盖子拧好，回到了座位上。
前桌转回来问我：“雨时，你的物理作业写完没？”
“还没，”我把学完的数学卷子拿了出来，“你要不先抄数学？”
“谢了！”
他伸手要拿，我淡淡地说：“五毛。”
“知道知道，”他匆忙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规矩我懂的，绝对不赊，先江湖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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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并不喜欢像这样卖作业，但是我更想要赚到钱，这样星期天回去，外婆就可以不用给我下个星期的二十块生活费了。
外婆和舅舅打电话，还跟他说起了这件事情，他还笑我这么小就懂得赚钱了，长大肯定是块当老板的料。
外公听说以后却笑不出来，一脸严肃地叫我把钱退回去。
“我已经花完了，没钱可以退给他们，”我不觉得自己有错，“而且他们也已经抄了我的作业，共享了我的劳动成果，难道不应该给钱吗？”
可是外公觉得我这就是不对，所以他说：“多少钱，叫你外婆给你。”
外婆哎呀了一声：“这花都花了，而且那些学生能有多少钱给她赚啊，你就训她一顿，以后她不干就行了呗！”
“这是钱的事情吗？”外公激动地拍着椅子的扶手，跟外婆说，“她这是在学坏，你这样子是在纵容她！”
纵容，又是这个词。
“快点说多少钱，让你外婆给你，”外公沉着脸，看着我，“你去学校马上退给同学！”
“我不！”
我摇着头往后退：“这是我应得的，他们抄了我的作业，共享我的劳动成果，就是应该给我钱！”
“吕雨时！”
外公很少喊我的全名，不，应该说他和妈妈一样，很少会生气，而现在他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直直地在我的面前倒下。
外婆瞬间吓得不知所措，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我也有些恍惚，直到后背碰到冰冷的墙面，才找回了那么一点实感。
“外婆先别动他！”我喊住她，然后跑去客厅找电话，“我去打120！”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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