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吕以嘉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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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吕雨时。
外公说这是有典故的，出自《尔雅·释天》里的一句话：“甘雨时降，万物以嘉。”
所以以后我弟弟要是出生了，名字就叫吕以嘉。
“那如果是妹妹呢？”我抬头看外公，“也叫吕以嘉吗？”
外婆坐在旁边摘菜，听见我这么说，马上“呸呸呸”了三声：“小孩子说胡话，什么妹妹，都已经有你一个女孩了，下一个肯定是弟弟。”
哦，好吧。
我鼓了一下嘴巴，握着铅笔继续练自己的名字。
外公说把两个“口”拼在一起，一上一下，就能得到一个“吕”字。
可是我在纸上画两个圈圈，上面那个画小一点，下面那个再画大一点，也能得到一个的“吕”字啊。
而且这个“吕”字圆圆的，我觉得看起来要比方的可爱。
2
我跟你讲哦，我今年六岁，在一个叫“希望幼儿园”的地方读学前班。
每天下午，舅舅都会骑着他的自行车，在幼儿园门口接我回家，但是今天他又偷偷把外公的摩托车开出来了。
我背着书包，看着这辆比我还高的摩托车，有点担心他：“舅舅，你这样不怕被警察叔叔抓走吗？”
舅舅把墨镜抬起来，卡进了脑袋上那团卷卷的头发里：“谁跟你说我会被抓走的？”
“外公说的，”我告诉舅舅，“他说你这叫做‘不问自取’，是偷，是不对的。”
他哎呀了一声：“自家人的东西怎么能叫做偷呢？我这是借，只是你外公刀子嘴豆腐心，暂时还没同意而已。”
舅舅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我听着，为什么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呢，舅舅已经把我捞起来，放在了前面的油箱上：“叫你平时多吃点吧，不听，这么轻，全是骨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呢。”
“虐待是什么意思？”这个词语我好像还没听过。
“就是打你骂你，不给你吃饭，也不给你睡觉，对你非常非常不好的意思。”舅舅也坐上来了，在我的后面，把摩托车踩得嗡嗡响。
我昂起头看他，只看到了他的下巴和一点点鼻子：“那你们家没有虐待我。”
舅舅低头看我，嘴巴好像弯了一下：“好好好，看路，不用看我，你舅知道自己长得很帅。”
3
看到红灯，舅舅停了下来。
我左右看了一圈，觉得这个十字路口有点陌生，不像是我们平时回家走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抬头问舅舅。
“拉你去卖掉呀，”舅舅低下头，冲我嘿嘿笑了两声，“怕不怕！”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学的新词语，激动地说：“我知道了！你要虐待我！唔……”
下一秒，我的嘴巴就被舅舅捂住了，他和那些看过来的大人们解释说我这是童言无忌，让他们不要当真。
然后绿灯一变亮，他就马上带着我跑了。
“我的小祖宗诶，”他开得没有那么快了，我能听得清他说话了，“你能不能在回家之前忘掉这个词？就当我没说过。”
“为什么？”我不懂，外公说学习新词是好事啊。
舅舅说：“我怕挨你外公揍！”
“那你都把摩托车开出来了，本来不就是要挨揍吗？”我更不懂了，“还有你刚刚说的童言无忌是什么意思？怎么写呀？童是儿童的童吗？是在说我吗？”
舅舅：“……”
4
舅舅带我去了一家小卖部，门口挂有好多白色的珠珠，每一颗都圆圆的，串在一起就变成了长长的链子。
舅舅把那些链子拨到一边，让我先进去，我听到珠珠们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里面有一个姐姐，看到我们进来，还笑着站了起来：“是你啊，今天想要什么烟呢？”
“啊……没有没有，我今天不买烟，”舅舅的手在我的肩上捏了捏，“我刚接完我外甥女放学，她闹着要吃糖，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我是刚放学没有错，可是我没有闹着要吃糖啊？舅舅是不是记错了？
我奇怪地抬头，看到他耳朵红了。
“哇，这是你外甥女啊，长得真可爱，跟照相馆外面贴的小模特一样，”那个姐姐低头看我，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姐姐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巴红红的，长得好漂亮。
但是呢，我不认识她。
外公说过的，在外面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怎么不说话，”舅舅又捏了一下我的肩膀，“姐姐在问你呢。”
我眨了眨眼：“姐姐，你是我舅舅的朋友吗？”
她好像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发了一下呆才回答我：“对啊，我叫陈晓慧，你可以叫我晓慧姐姐哦！”
“嗯，晓慧姐姐你好，”我点了点头，学着她刚刚说的话和语气，“我叫吕雨时，你可以叫我雨时妹妹哦！”
“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可爱！”晓慧姐姐捂着嘴巴，又笑了，“雨时妹妹，你喜欢吃什么糖果呀？我请你吃！”
“不用不用，这太破费了，”舅舅抢我的话，“我给她买就好了。”
“好呀！”
我假装没听见舅舅说话，和晓慧姐姐指了一下桌上插着棒棒糖的透明罐子，“晓慧姐姐，这个棒棒糖有没有巧克力味的呀？”
“没有诶，荔枝味可以吗？”晓慧姐姐说，“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口味，好多小朋友会过来买呢！”
我点头说可以，然后接过了她伸过来的棒棒糖：“谢谢晓慧姐姐！”
5
舅舅好像有些意外，在回去的路上还说我：“你这孩子，外公外婆在家是这么教你的吗？”
“是啊，”我拿着晓慧姐姐给我的棒棒糖，凑近鼻子闻了一下，香香的，“外公说接受别人的礼物是可以的，但一定要记得礼尚往来，也要送给别人礼物。”
“问题不就出在这儿？”舅舅的头发都要揉乱了，“你一个小朋友有钱吗就礼尚往来？”
“我没有钱啊，”我摇了摇头，看着他，“但你是我舅舅，你帮我还不是很正常吗？”
“好你个小屁孩，算盘都打到你亲舅舅身上了？”舅舅说完，终于反应了过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吕雨时，你还是小朋友吗？怎么比我还会？”
“是你太笨了，”我翻了个白眼，“下次我要吃巧克力蛋糕。”
6
进门前，舅舅转头交代我说：“今天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一个字都不许跟他们说，知道没有？”
“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这不是还没追到嘛，万一现在跟他们说了，后面我没追到，我多丢人啊咳咳咳……”舅舅咳好几下，又改口，“我丢人都是小事，你也不想他们白高兴一场吧，对不对？”
“可以呀，”我点了点头，“那你给我买巧克力蛋糕。”
舅舅吸了一口气，点头：“成交！”
“什么时候？”我问他。
舅舅哈哈笑了两声，像吃苏打饼干一样干巴巴的：“那个太甜了，外公外婆平时肯定不让你吃，等你过生日，那天我肯定买给你！”
“拉勾。”我伸出小拇指。
“可以啊，都学会拉勾了，”舅舅摸了摸我的头，小拇指勾住了我的，“谁教你的？”
“蒋丽丽教我的，”我说，“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然后呢？”舅舅说，“说完是不是还要盖章？”
“哦？”我有点惊讶，“对啊，你也会？”
舅舅啧了一声，在我的拇指上很快地摁了一下，把门开了：“你们这点小把戏，你舅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有了，赶紧进去。”
7
“你们回来了。”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换鞋，听到了一个大人的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姐夫？！”舅舅比我先认出来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们。”
他长得很高，站得也很直，看到我，还和我招了招手：“雨时，爸爸给你买了礼物，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偷偷瞄了一下茶几上那个很大的袋子，没有动，是舅舅拉着我过去的：“哇，雨时，爸爸买礼物给你了，走，我们看看是什么！”
爸爸扶了一下眼镜，朝舅舅笑了笑，然后从袋子里面拿出了一套超级大的芭比娃娃套组。
那个盒子真的超级大，都到我腰的位置了，如果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感觉能装下一整个我。
不对，这是纸做的，还有点扁，我蹲进去应该会撕坏的吧。
舅舅哇了一声：“是芭比娃娃呢，她们女孩子最喜欢这个了！”
“不对，”我纠正他，“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芭比娃娃的。”
“我说的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舅舅捏了捏我的手，又开始吃苏打饼干，“哈哈哈，要是长大了肯定就没这么喜欢了嘛。”
我还是觉得他说得不对。
“没事，不喜欢也没关系，”爸爸说，“下次爸爸再给你带别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嗯了一声：“谢谢爸爸。”
外公外婆说过，如果是爸爸妈妈给的东西，是不需要礼尚往来的，因为这是他们对我的补偿，是我应该有的，所以我只需要说谢谢就可以了。
但是没有人跟我解释过，为什么他们要补偿我，什么又是我应该有的。
他们只会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叫你拿着就拿着。”
8
可是就是有很多为什么啊，我站在外婆的旁边，看着她怀里的小宝宝。
他睡着了，脸黄黄的，有点像放久了的小橘子，皱皱的，外婆跟我说：“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
弟弟？
我看着这个“小橘子”，有些不确定：“他就是吕以嘉吗？”
“对啊，不然还能是谁，”外婆说，“记住了，以后不管是谁问你，你都要说这是你弟弟。”
可不是说宝宝要在妈妈肚子里待十个月才能出来吗？
过年的时候，我见过妈妈的，她当时肚子是平平的，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吧？怎么就生出来了一个弟弟给我？
“在发什么愣？”外婆抬脚踢了一下我的腿，“和你说话呢，到底听到没有？”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
外婆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凶：“怎么光点头？哑巴了，不会说话？”
“我听到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重复了一遍。
她还是不太高兴：“要不说是亲生的，跟你妈一个德行，踢一踢动一动，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她说完，怀里的“小橘子”动了一下，脸变得更皱皱了，看起来好像也有点不高兴。
舅舅见了说：“妈，你就还是少念两句吧，你怀里那祖宗巨能哭！把他念醒了你又得哄半天。”
外婆却说：“小孩哪有不吵的。”
舅舅吃着薯片，哎呀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说我姐小时候不哭不闹，很好带的，现在又喜欢吵的了？”
“那你看她现在呢？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外婆瞪了舅舅一眼，“所以啊，我现在改变想法了，小孩就不怕他哭不怕他闹，小时候越安静，长大就越难教。”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舅舅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姐过年的时候不是才回来过吗？”
“然后呢？”外婆又瞪他，“送来这么两个吞金兽，一大一小，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舅舅看她：“姐夫没给你钱？”
外婆呵了一声：“给钱就能心安理得当甩手掌柜了？知道养小孩要花多少心思才能把他养得像你这么大吗？”
“行了，”外公放下了报纸，“孩子面前都少说两句吧。”
“行行行，好人都让你们当了。”
外婆看了我一眼，然后抱着“小橘子”走过去，把他塞给了外公：“近朱者赤，柳老师你多带带，我这个坏人呢就出去打牌了，晚饭不回来吃，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9
舅舅也出门了。
他偷偷告诉我说是出去玩，还问我去不去，我说外公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完，他看着我，指着自己的眼睛说：“记好了，这个叫做同情的目光。”
我：“……”
10
外公在厨房做饭，我写完作业了，也没什么事干，就趴在床边看“小橘子”睡觉。
他真的好小呀。
头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也小小的，哪里都小小的。
“吕、以、嘉。”
我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感觉这三个字在我的嘴巴里打架。
“你真的是我弟弟吗？”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小小的脸，是软软的，摸起来还滑滑的。
我又凑近了一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你怎么还香香的？不对，好像又有点臭臭的，不对，好像还是香香的……”
我闻了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困了，揉着眼睛在他旁边躺下了。
他的小拳头捏得很紧，看起来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捏这么紧，里面有糖果啊？”我点了点他的小拳头，好像知道了，“所以你才香香的对不对？”
我又点了两下，然后那个小拳头居然打开了，我觉得好玩，把我的食指放了进去。
小拳头里面软软的，暖暖的，还有点湿湿的，没有糖果，我想也许是刚刚，被我的瞌睡虫一起带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