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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漫长冬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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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高澄锦已经能听到身后孩子们加速的心跳声,平时厂里虽然对突发情况有培训应对技巧,但麻烦真的堵到门口,她们还是有些紧张。
即便呼吸都乱了,孩子们的动作仍然稳稳握着木仓。
不过今天没有开木仓的机会,因为在气氛剑拔弩张到极致时,裘德考出现在工厂门口:“陈皮,住手。高老板是我的朋友,她的工厂背后靠着的是外国的银行和高官,如果在这里动手陆长官也保不住你。”
这厮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还是那奇怪的口音和灿烂的笑容,也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的戏,此刻慢悠悠的挡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陈皮一下子就松开了手指间攥紧的铁蛋子,脸上还是那副凶狠的表情,竟然一下子就被裘德考劝住了。
交际花般的美国佬安抚好恶犬笑眯眯的走到高澄锦面前:“高老板,好久不见了。如果陈皮惊扰了你和厂里的孩子们,我替他道歉。”
“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二位,你们在这里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你应该带着你的朋友打道回府。”高澄锦语气平静:“不然一会儿教会的人来,你需要解释的东西就又要变多了。”
裘德考举起双手:“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就离开。”
满脸阴翳的年轻人走时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看的人冷飕飕好像带着刀子,高澄锦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进入厂房将大门关好。
小满跟着齐铁嘴那奇门八卦只学了个皮毛,但趋利避害的本事学到精髓,齐铁嘴一出城他就直接关了铺子,左右齐家盘口小,歇个几天不耽误什么。
风雨欲来,高澄锦要守好自己的一隅之地。
“你这人的朋友还真不少啊,齐铁嘴的媳妇儿也认识?”陈皮抱着胳膊,满脸冷色。
“我不止认识她,还知道她和O国大使关系很好,如果工厂出事,你的通缉令会立刻贴的哪里都是。”裘德考慢悠悠说道。
“这女人绝对知道什么,齐铁嘴和张启山的关系那么好,就算得不到消息,能拿捏她也很有用。”陈皮说道。
裘德考笑笑:“正相反,我之前试探过她,高老板是做实业的,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算命的,并不知道她在九门的身份。不要招惹这个女人,她在他们行业里的外号叫沉塘鳄,少有人能在她手里讨到几分好。”
入湘,二十八寨。
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高澄锦悠悠叹了口气,那的蛇虫鼠蚁不少,气候不必长沙,民风闭塞因为连年战乱很排外,也不知道齐铁嘴能不能习惯?
白乔寨。
齐铁嘴不太习惯在白乔寨的生活,虽然高氏工厂的人来收购山货时带来了一批长沙食物,但这里的风气崇尚武力他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明里暗里受到不少排挤和磋磨。
不过这些日子实在忙碌,在白乔和黑乔寨间周旋,寻找为佛爷治病的办法,齐铁嘴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其他事情,等得到“东北张家古楼”线索时,齐铁嘴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忙碌的间隙,齐铁嘴会忍不住想家,他之前也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恋家又念旧的人,他年少时明明四处漂泊也带着家伙事儿云游四海乐得逍遥,可如今只觉得孤雁不成双,吹着东北的冷风笑容中带着几分凄苦。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回长沙,不过齐铁嘴还是通过信鸽把消息传了回去,并且得到了一包暖意洋洋的围巾和皮帽。
张日山不懂齐铁嘴的忧愁,他离开东北老家很久,那割脸般的冷风打在脸上只会唤醒他年幼时的记忆,忍不住露出笑容。
人类的欢喜并不相通,齐铁嘴看着很兴奋的少年人,忍不住将围巾又围的更紧了几圈,嗅着上面淡淡的香水味儿。
高澄锦继续做着自己的生意,直到名角二月红因为“通日”被抓起来,她才回到城里打听消息。
二月红是不可能和日本人勾结,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位陆建勋长官在搞事情。
高澄锦在矿山边看到二月红的身影时,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了这点。民不与官斗,想来有张启山珠玉在前,陆建勋发现这生财之道后很有上进心,想要分杯羹。
自从他们上次下墓之后,城里开始流传各种各样的消息,甚至有的都传到了高澄锦耳朵里,什么盗墓什么九门,就算之前她从来没有往这个角度想过,也意识到了婚宴上来的诸位到底是为什么而相聚。
高澄锦在明白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是不是算灯下黑?
她之前从没想过长沙这地方盗墓贼猖獗到这种程度,也从未想过婚宴上的两桌宾客原来大家暗中的身份是所谓的“土夫子。”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齐铁嘴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涉及,现在得知真相后一切都明了了。
之前,高澄锦只当齐铁嘴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就是业务范围广一些,除了八卦命理,算凶吉黑白丧喜都占也很正常,她们认识这么长时间除了为张启山帮忙外,他很少会离开家很长的时间。
而且齐铁嘴胆子很小,他不是个喜欢让自己处于危险中的人,乱力鬼神他又信又怕,他的小香堂主营的还是算卦,甚至很多人来找他是为了求卦才买古董。
是了,这年头哪儿来那么多新鲜的古董。
高澄锦自己的秘密也很多,她有着不想告诉齐铁嘴的部分,齐铁嘴也是。这家伙小心翼翼的维系着,藏着他的小秘密八年,时因为他也想保护她,没有把任何可疑的或者说和九门相关的东西带回家里。
高澄锦想明白了,她甚至在想也许这次齐铁嘴回家之后,也许两个人可以坐下来聊一聊。她有点想他了,高澄锦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二月红在进入矿道时就意识到了霍三娘的计划,他没想到还能再生变故。
身边男人的呼吸声突然一沉,高澄锦这才意识到什么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二爷,失礼了。”
二月红意外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倒是不意外老八家的媳妇儿会些拳脚功夫,毕竟能走南闯北的女人有些依仗也正常,他意外的是她此刻会出现。
“进城后我听到些消息,一直注意动向所以跟来了。二爷,你身上的伤不轻,我那有个能歇脚的地方。”高澄锦答道。
“丫头,丫头还在家里,陈皮那孽徒虽会信守承诺不踏入红府,可她一人我始终放心不下。”二月红在大牢了挨了刑具伺候,若不是这样在哪儿杀个三进三出都不是问题。
“这事好办,二爷不必担心。”高澄锦先将人带到厂里安置,工厂里的孩子们大多接受过教会医院派来的医学培训,处理伤口还是很轻松的:“二爷可以写一封信或是给我的信物,这样府上的人放心,夫人也能相信我。”
“万事定要小心,我那孽徒心狠手辣武功很高,千万不要正面冲突。”二月红说道。
进入高墙,二月红看着门边巡逻带木仓的侍卫,和小脸紧绷帮他处理伤口的孩子,他已然是强弩之末完全靠一口气撑着,他没有再犹豫修书一封。
红府。
潜入府内后高澄锦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这里的气氛有些紧张,然后高澄锦发现了坦然以主人姿态坐在厅堂的陈皮。她悄悄的离开,继续探索红府寻找丫头。
厨房里,丫头正在做饭。
锅里的水已经煮沸,她手下揉搓着面团但整个人都在走神。所以在身旁有一只手拿过面团时,丫头被吓了一跳惊的后退两步,呼叫声出口前就被高澄锦按住了嘴唇。
“别出声,是二爷让我来的。二爷如今已经脱身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来接你去和他会和。”高澄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丫头看到信件后眼睛一亮,将揉好的面条投入水中,剩下的面团揉好用布包上,直接拉住了高澄锦的手:“可否等我片刻,我要给陈皮留下一封书信,至少要让这孩子不迁怒于府上的人。”
高澄锦点了点头,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加上臊子在旁边吃了起来,丫头做的面条果然很好吃,她今天一直在忙活也是累了。
眼看丫头又要再煮一碗面,高澄锦干脆把剩下的蟹黄都倒入自己碗里。
看着空臊子碗,丫头意识到自己家的徒弟怕是之前招惹过高澄锦了。
半炷香后,等不及的陈皮走到厨房,看到了一锅涮锅水,和两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空碗。
是谁?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把师娘掳走了?
陈皮在无能狂怒,而红府内的下人们早都该跑的都跑掉了,生怕被迁怒。
高澄锦用了最快的速度,她轻功不错,加上丫头又配合直接抱在身上,很轻松就躲过了城门口的护卫,半个时辰不到已经到了工厂。
丫头成亲后一直深居简出,因为生病的关系也越发精力不济,最近这段时间经历倒是丰富了很多,她伸出手帮高澄锦把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二爷,他还好吗?”
丫头的眼底带着几分湿意,老夫老妻多年她太了解二月红,若是他还有余力肯定不会让旁人来接她。
“等见到你,他一定要比之前好。”高澄锦从后门放下人:“这段日子你们夫妻二人就暂时在我这住下吧。”
丫头只听过几嘴,到了地方后她意识到高澄锦说自己是小买卖是非常谦虚的说法,厂子占地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厂里的工人也比她想象的多。
还有很多小姑娘。
“是姐姐,陌生的漂亮姐姐。”孩子们都穿的很干净,每个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看上去精神气很足,明显对陌生人非常好奇,但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丫头生过三个儿子,不过这三个孩子都没有承欢膝下,都是很小送到国外去了,她心里当然知道这是为了孩子们能够接受到更好的教育,但多少会有些落寞。
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她眼中暖意多了几分。
“丫头,你来了。”二月红的身影出现时高澄锦表情惊讶,没想到这人居然快收拾好身上的伤口还换了身衣裳,只为了不让爱人担心。
高澄锦给两人安排的位置是她的办公室,如今是她生意的淡季,没什么合同要谈办公室基本闲置。而且那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又能和厂房、仓库和宿舍分离开,闲杂人等不能靠近,两人也能好好休息。
而且高澄锦也准备玩灯下黑,长沙城里谁不知道齐铁嘴和他媳妇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然陈皮怎么会直接找上来?
这层伪装很好,就让他们猜一阵儿二月红夫妇的去处吧。
二月红此刻已经和丫头一起去厨房了。
高澄锦愿意用丫头带出来的面团赌,陈皮猜不到二月红和丫头在她这里。
二月红虽然撑到了吃完面条,但终究伤的太重需要好好疗养。
高澄锦得知齐铁嘴他们要回东北,在包裹里塞了一套很厚实的帽具,还有一条她自己打的围巾。
她甚至还没有和他一起回过东北呢,高澄锦脑袋里闹出了这个念头。
高澄锦每年冬天都会病一场,五年前留下的重伤最终落下了病根,这是她第一个没有和齐铁嘴一起过的冬天,比想象中的有点难熬。
丫头一下子成了厂里数一数二忙的人,她气质温和很受小小女孩们喜欢,又很喜欢看流行小说和年轻姑娘也有话题聊,本人做面条又很好吃亲和力不错。还能抽空熬药,给二月红和高澄锦送药。
二月红的状况比高澄锦要好点,他的外伤重些,平时有兴致会吊吊嗓子,唱些小曲儿。
高澄锦原来经常被齐铁嘴拉着去听戏,但她对这些并不爱好,也不太懂。可如今缠绵病榻时,反而听出些韵味,得趣儿后了解了为什么这被称为国粹。
冬日好像被无限拉长,高澄锦甚至觉得这里不像长沙有点像东北老家。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齐铁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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