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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新忍族入驻 冬天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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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第二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安置点的人又多了。
这场雪比头一场大。头一场雪落下来就化,地上湿答答的。这一场不一样,夜里悄没声地落,早上推开门,门槛都被埋了半尺。伊奈裹着母亲新做的厚棉袄,跟泉奈一起往安置点走。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咯吱"一声。路上踩出来的窄道上,有来来回回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深的是大人,浅的是孩子。
到了村口,伊奈先看见的不是老木牌,而是一排新搭的草棚。
棚子比旧村原有的屋子矮一头,顶上盖着厚草,草上压着石块,被雪一盖,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白馒头。棚檐下挂着冰凌,长短不一,最长的一根快垂到地面了。几个孩子蹲在棚边的雪地里捏冰球,把雪团成球,往旁边的土坡上扔。扔中了就拍手笑,没扔中也不恼,捡起来再团。笑声不大,被雪捂着,闷闷的,可就是这点声音,让这片白得发僵的地方活过来了。
泉奈皱眉:"又来了这么多?我上回来才搭了三排,这都第五排了。"
"鹿原前几天传信说有几批人在路上。"伊奈把宪法抄本往怀里紧了紧,"先进去看看。"
老木牌前,鹿原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鹿原身上那件旧斗篷还是走西线时穿的,磨得起了球,他也不换。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个子不高,比鹿原矮半个头,头发是极浅的灰白色,发梢像结了层霜,眉毛也是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他穿得很薄,一件灰扑扑的单衣,外面罩着件打了补丁的坎肩,可站在雪地里,他脸上没有一点冷得发抖的样子。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说话声音很轻。伊奈走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客气,客气得过分,每说一句都要微微欠一下身,像随时准备退一步走人。
鹿原见伊奈和泉奈来了,侧身介绍:"这位是水无月一族的族人,水无月凉。从雨之国来的,路上走了快半个月。"
水无月凉微微躬身。他躬得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表示恭敬,又不显得卑微。
"听闻火之国有个地方,不赶人,不逼人打仗,还能吃饱穿暖。"他说,声音还是很轻,"我们族里只剩四十二口人,孩子多,壮丁少。想在附近过冬。若不符合规矩,我们随时可以走。"
他说"随时可以走"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可伊奈注意到,他身后那些蹲在棚边清点物资的族人,有几个人抬起了头。那眼神不是期待,是紧张。他们已经说了太多次"若不符合规矩就走",走到这里,大概是真的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伊奈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身后。水无月的人正蹲在棚边,几个女人围着一只破铜盆在洗东西,盆里的水冒着白气。几个半大孩子蹲在旁边,不敢说话,睁着眼睛看她。
她回头对泉奈说:"先带他们去登记。老人孩子安排进暖棚,就是旧村中间那几间烧着地龙的。成年男子编入临时劳班,等雪停了帮着修屋、清排水沟。"
泉奈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水无月凉一眼,凉也正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谁也没说话。
鹿原等泉奈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伊奈说:"不止水无月。这两天又来了两批。"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一批是猿飞一族的旁支,只有十来个人。说是本家嫌他们这一脉人丁不旺,又不肯接危险任务,索性把他们分了出来。领头的是个叫猿飞铁心的,话不多,干活踏实。还有一批是志村家的年轻忍者和他们的家眷,九个人,三男六女,都很年轻。"
"年轻?"伊奈问。
"都二十出头,最大的一个也就二十五六。"鹿原说,"不像有家底的,他们戒心重,来了两天,除了领粮食,几乎不跟别人说话。"
伊奈点头:"日向呢?你前几天说日向也有人来。"
"嗯。"鹿原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是一对年轻夫妻,带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村外围待了半日,没走进来。我让人远远看着,他们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问了几个路过的人。问完了,那男的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说要去南边投亲。"
"就这么走了?"
"走前留了句话。"鹿原说,"若这里开春还在,他们再回来。"
伊奈心里一动。日向一族有白眼,消息灵通,做事谨慎,不轻易站队。来看了没进来,说明他们还在掂量。这种人,你越是去请,他越怀疑。倒不如直接晾着不管他们。
她走进安置点深处。旧村外那片空地上,新棚越搭越多,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又密了一倍。棚与棚之间踩出了新路,路面的雪被踩成了冰,滑得很,走路得踩着墙根走。路两侧挖了排水沟——上一场雪化的时候棚区积过水,泉奈当时就提了要挖沟,现在果然挖了。沟不深,也就半尺,可雪水顺着沟流到了东边的低洼处,棚子里不再潮了。积雪被扫到路两旁堆成矮墙,足有两尺高,挡风。
孩子们在雪墙间跑来跑去,像在捉迷藏。一个小男孩跑得太急,撞在一个挑水的女人身上,水桶晃了晃,没洒。女人骂了一句"看着点",可手上帮他扶了一下桶,没真生气。几个老人坐在棚口晒太阳,其实也没什么太阳,就是雪后偶尔漏一点天光,他们手里编着草绳,编好了就盘成一卷,放在脚边。这里已经不像夏天时那个临时收容所了。那时候是活一天算一天,现在有人在编草绳,有人在挖排水沟,有人在给棚子补草。
水无月一族的人被安排进安置点北侧的几间空屋。那几间屋子原先堆杂物,窗户都漏风,可位置靠河近,水汽重。伊奈本来担心水无月的人嫌太潮湿,可水无月凉看了一眼,只说"能住",就开始带人收拾。他让两个年轻族人把屋里的杂物搬出来,自己带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去屋后铲雪。雪铲开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天,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从屋里拿出一把凿子。
伊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们要在屋后搭个简易冰窖。凉用掌心凝出一层薄冰,贴在窖壁的土面上,冰与土贴得严丝合缝。他贴冰的手法很熟练,一片一片,厚薄均匀,像做过几百遍。
"冰窖在冬天能存些鱼和肉。"凉见伊奈在看,停下来说了一句,"等到来年开春,冰化了也能挖出来用冰换东西。"
伊奈点头,没多问,可心里记下了:水无月的人善用冰。
日后若能做成冰符,或者夏天运货要降温,这些人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下午,伊奈和泉奈在老树下把宪法定稿抄出来。
这棵老树在安置点中间,枝桠光秃秃的,可树冠大,底下能站二三十人。树根处积了一圈雪,有人在那里生过火,留着一圈黑印子。泉奈搬了块平整的木板靠在树干上,用炭笔往上誊。他写得很用力,炭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伊奈站在旁边念。她念一句,泉奈写一句,两个人配合了这么久,不用多余的话,她念到哪个字该停,泉奈的笔就知道在哪里收。
围观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先是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然后是几个闲人,最后猿飞和志村的人也来了,远远站着,不靠近。
念到"孤儿老人由安置点共养"时,水无月凉站在人群最后面,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身边跟着两个族人,都是一脸戒备,可凉自己的表情松了一点。
念到"遇袭时听护卫队调度"时,志村家一个年轻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可眼神很警惕。
"若护卫队的人自己犯了事呢?"他问。
泉奈抬眼看他。泉奈比他高半个头,往下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
"同罚。"泉奈说,"多罚一倍。"
那年轻人"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想了想,又问:"谁来判?"
泉奈没立刻答。他转头看伊奈。伊奈接过话:"这个待会儿说。先把最后这几条念完。"
年轻人退回去了,可伊奈注意到他没走远,站在原地,显然还在等。
伊奈念到"凡入此村者,无论忍族平民,皆平等受此约保护"时,泉奈的笔顿了一下。他写完了,抬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猿飞那边有两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可其中一个撇了撇嘴。
等宪法都念完,太阳已经偏西了。鹿原一直站在人群外,等围观的人散了些,才走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
"新来的人多,原先那几条老规矩不够用了。"他说,"你这宪法,得挑几条重要的先试行。现在如果全都上,有人记不住,其实别说记不住了,光听一遍都头疼。"
伊奈想想,说:"那就先试行几条最重要的。"
她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平等受约、互不侵犯、共养孤老、按劳分粮、犯规公议。其他的,等开春后,安置点的人安定了,再逐条加。"
鹿原点头,把这五条记在本子上。泉奈已经把五条誊在另一块木板上了,字写得大,不识字的人远远看过去也能认出几个笔画。他写完了,让两个秋道的汉子把木板抬到村口,竖在老木牌旁边。
木板最上面用大字写着:"不服者,可去。守约者,可留。"
水无月凉站在木牌前,看了很久。他是个沉默的人,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伊奈站在不远处,注意到他看那条"平等受约"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身后的族人也在看,有个老太太不识字,扯了扯他的袖子,问写了什么。凉低声说了两句,老太太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猿飞和志村的人也围过来看。有人小声念,有人拿树枝在地上描那几个字。几个不识字的老妇人问旁边的孩子念了什么,孩子奶声奶气地说"说不赶人了",老妇人便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当晚,伊奈留在安置点,没回族地。
她坐在新搭的议事棚里,棚子中央烧着一盆炭火,炭上烤着几个红薯。鹿原和泉奈分坐两边,三个人对着新来的人丁册子。册子是泉奈用炭笔写的,字小而密,一张纸上挤了三十几行。
"水无月一族,老幼四十二人。"泉奈指着册子念,"成年男子十一,其中会冰遁的四人。老弱病残——七个老人,十一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
"猿飞旁支,老幼十五人。"鹿原接过去,"成年男子六人,都打过几年仗,手上有活。领头的就是那个铁心,话少,可安排什么活都干,不挑。"
"志村,老幼九人。"泉奈又翻一页,"成年男子四人,都是年轻忍者。剩下五个是家眷,三个女人两个孩子。"
"另散户平民十余人。"鹿原合上本子,"算下来,这两天一共多了八十多口人。"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火噼啪响,红薯烤出了糖浆,滴在炭上,发出"滋"的一声。
"粮够吃到开春吗?"伊奈问。
"够。"鹿原说,"但只是勉强足够。安置点南边那片坡,土还算肥沃,可水不够。要开春以后新垦地,得先挖渠,把北边那条小溪的水引过来。如果不挖渠,地开不出来,粮就衔接不上。"
泉奈道:"猿飞的人精通土遁。让他们帮着挖渠,这可比铁锹挖快多了。以工换粮,干多少活领多少粮,公平。"
"可以。"伊奈说,"明天跟猿飞铁心说下。还有日向——若他们开春大批人过来,也给他们一块地,和村人一样。但日向有白眼,得给他们单独排班,不归属普通劳班。"
鹿原抬头看她:"你是怕他们看得太多?"
"不是的。"伊奈说,"是尊重他们。对于日向来说,白眼是他们的命根子,你把他们混在普通劳班里,他们自己不自在,别人也不自在。他们若愿意留下,就该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定大框——不惹事、不偷懒、按劳分。具体怎么排班,看他们自己。"
鹿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问,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他跟伊奈合作这么久,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她不是防日向,是给日向一份尊重。
你给人留有尊重,人才会给你留余地。
夜深了。棚外雪还在下,比下午小了,变成细碎的雪沫子,打在棚顶上沙沙响。伊奈裹着披风走到棚口,看远处旧屋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那里住着宇智波的人,也住着秋道、山中的人。现在又住进了水无月、猿飞、志村,还有那些连姓都没有的散户平民。这地方原本只是宇智波北边一个荒村,夏天的时候连屋顶都是破的。可现在,棚子一排一排,灯火一盏一盏,虽然不多,可每一盏底下都有人。
泉奈从后面走过来,把一碗热汤递给她。汤是萝卜干煮的,飘着几点油星。碗边缺了个口,他递过来的时候,特意把缺口对着自己那边。
"你还不睡?"他嘟囔着,自己也裹了件披风站到她旁边,"明天还要教新来的人认规矩。那个水无月凉,话不多,但眼睛很利,你自己小心点。"
伊奈接过汤,捧在手里暖了暖,喝了一口。萝卜干有点咸,可热乎。
"我们不必怕他。"她说,"只要我们不藏私,公平对待他们,他反而会服。他从雨之国来这,跑了半个月,见多了藏着掖着的人。我们把规矩明着写给他们看,他反而会放心。"
泉奈"啧"了一声,没再争。他当然知道伊奈说得对,可他就是不放心。
两个人站在棚口,看雪落在那些新搭的草棚上。一层一层,把安置点盖成了另一副模样。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静了。
伊奈把汤喝完,把碗递给泉奈。
"进去吧。"她说,"明天还有得忙。"
泉奈接过碗,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棚。棚口的布帘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雪还在下,可棚子里的炭火虽然弱,终究还是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