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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遇扉间   冬天难 ...

  •   冬天难得放晴。
      伊奈裹着厚披风出了族地。
      她没带护卫,也没告诉斑。早上吃饭的时候泉奈问她去哪儿,她说"出去走走"。
      泉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哼了一声:"别走远。"
      斑没在,他一早就去了北口巡哨。伊奈没等他回来,悄悄从族地侧门出去了。
      她就是想去南贺川边走走。那里水声大,能让人静下来。
      伤好了之后,她总觉得心里像缺了一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松开了,空落落的。这阵子她从早忙到晚,对账、议事、看安置点、跟鹿原思考对策,脑子转得停不下来。
      可现在一停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这种空是什么——大概是伤好了之后,整个人从"活着就行"变成了"接下来怎么办"的状态转变。
      黑泥还在暗处,贵族联合还没散,斑的眼睛还不稳。她不能停。可她也想喘口气。
      她想用这半日什么都不想,只练练忍术,看看冬天的河水,发发呆。
      路上没什么人。雪踩在底下咯吱响,太阳晒在背上有点暖意,但风一刮还是透骨。她沿着河走,远远就听见水声。路过安置点的时候,她没停下脚步,因为她今天不想见任何人。
      南贺川结了薄冰,靠岸的地方白茫茫一片,冰面下的水还在流,闷闷地响。河中央没冻住,水是青灰色的,流得不急。岸边的芦苇全枯了,折在冰上,像谁撒了一把乱头发。
      她在岸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刺骨,像针扎。
      她缩回手,哈了口气暖了暖,然后把查克拉聚在掌心。像母亲教的那样,让绿色微光浮起来。那光很淡,在太阳底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掌心的暖。她把这团暖往指尖引,引到一半,散了。
      她重新聚。这次稳了一些。她试着把这团暖按到冰面上,冰化了一个小坑,水从坑里冒出来,又很快结上。
      第三次,她试着把暖分成两股,一股留在掌心,一股顺着指尖往下走。两股在指尖汇合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查克拉控制分岔了,她打了个寒战 。她停下来,等那股岔开的感觉过去。
      她不知练了多久。手冻得发红,鼻子也凉。正想收回手,她忽然感觉到对岸有人。
      不是查克拉,是一种直觉。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像后颈被羽毛扫了一下。
      她抬起头。
      远远的河对岸,一个白发少年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卷旧布,像是刚从林子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褂,领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少年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半条河对视了一瞬。
      水声很大。冰面下的水流闷闷地响。
      伊奈认出那是扉间。
      他比上次见面时好像又高了一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走。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转身就走。他只是把布卷往肩上一搭,停在原地,像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穿过水声:"你伤好了?"
      伊奈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问"你怎么在这"或者干脆不理她。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说:"好了。"
      扉间"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说:"听说了你遇袭的事。"他顿了顿,"我本来想去看看。后来想想,不太合适。"
      伊奈笑了一下:"如果你来看我,斑哥和泉奈大概会和你打起来。"
      扉间说:"打就打。"
      说完他自己也像觉得没意思,转开视线。河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动,他也不伸手去捋。
      伊奈看他那副别扭样子,索性说:"要不要过来坐?河水太凉,我就不过去了。"
      扉间迟疑了一下。他往上游看了一眼——那里有座旧石桥,是千手那边修的,桥板都裂了缝。他又看了看她。他的手在布卷上捏了捏,像在算什么。最后他把布卷往腋下一夹,绕着石桥走了过来。
      过桥的时候他走得不快,桥板在他脚下吱呀响。伊奈看着他走到自己这边,鞋上沾了一层霜。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把布卷放在膝上。伊奈看见那布卷里裹着几张旧符纸,边角都磨毛了,像是用了很久。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远处有只乌鸦叫了两声,飞走了。河风把扉间的白发吹到脸上,他也不拨。
      "你一个人来的?"他终于问。
      "嗯。"
      "斑没跟着?"
      "他不知道我出来。"
      扉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他往她那边瞥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扉间问:"你还在做那个……暖符?"
      "冬天正是用的时候。"伊奈说,"安置点的人手一张,够撑过最冷那几天。"
      "按你原来那个法子做暖符。"扉间说,"纸容易焦。"
      "你怎么知道?"
      "大哥买了一张回去。"扉间嘴角动了一下,"用的时候烧着了他的袖子。"
      伊奈没忍住,笑出了声。扉间别开脸,但肩膀没绷那么紧了。他从布卷里抽出一张符纸,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你水遁练得怎么样?"他忽然问。
      伊奈一愣:"马马虎虎吧。"
      扉间没有笑她,只把布卷打开,露出里面几张练习用的旧符纸。他站起来,走到河边,隔着几步说:"你之前练水遁的方法太粗糙了。你若有兴趣,我可以给你看看。"
      伊奈眨了眨眼。她知道扉间是千手一族中最擅长遁术的年轻一代,他创出的许多用法连族中老人都未必见过。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扉间于是结了一个慢印,掌心向前。
      河水在他面前无声地分成两股。一股细如丝线,贴着卵石流,连一块小石子都没碰;另一股被压成薄薄一层,像冰面一样平铺在河床上,光从上面滑过去。他又换了一个印,那些细流忽然散开,化为一片白雾,贴着水面缓缓飘来,飘到伊奈面前时凉丝丝地拂过她的脸。白雾散去之后,河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纹,很快又被流动的水抹平。
      伊奈看得入神。她的水遁一直是"引水浇地"的路子,从没想过水可以这样用。她平时用水遁引出来的水是直愣愣的很呆板。而扉间掌下的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你那种水遁的用法,比较适合做水渠。"扉间说,"但水遁的本源就是随形,水没有固定形式,观水之性,处卑而纳万物。它可以是任何的形式存在。"
      伊奈站起来,走到河边,学着他的样子结印。她查克拉控制力极强,但思路总是固定在一条线上,没有打开。她把查克拉压出去,水果然被她引成一条直沟,撞在一块石头上,溅了她一身。
      第二次,她想试着绕过那个石头。
      水到了石头边上,结果水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又弹回来,浇了她半条裤腿。
      "你着急了。"扉间说。
      "我没急。"
      "你的查克拉在抖,不稳定。"扉间指了指她脚边那滩水,"所以水才跟着你抖。"
      伊奈低头看了看。果然,那一小滩水面还在微微晃。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擦干。
      第三次。她闭上眼睛,把查克拉放得更轻。这一次她不去想"绕",只去感觉水碰到石头时那一下阻力。她顺着那股阻力,把查克拉往旁边带了一点点。
      结果那水真的绕过了石头,分成两股,又在她身后汇合。汇合的地方打了个小小的旋,溅起几滴,落在她鞋面上。
      她睁开眼,几乎笑出声:"成了!"
      扉间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又压住了。他站在河边,开始一个一个给她演示不同的用法:如何用水遁凝成薄刃切绳——他折了一根枯枝,水刃过去,枯枝断得整整齐齐,断面平得像刀削;如何用水膜裹住手腕缓解撞击——他让伊奈伸手,在她手腕上贴了一层薄水,那水像膜一样贴着皮肤,她晃了晃,水没掉;如何用极少的查克拉让一整片浅滩结上薄冰——他只抬手一压,半条河的水面就结了一层白霜,霜上还印着他刚才站过的脚印。
      伊奈一边看一边学,偶尔有不清楚的地方就问。扉间回答得极简,却句句都在关键上。她问"为什么分流不会断",他说"因为你没让它断"。她问"薄冰为什么一敲就碎",他说"那是给你试的,真用的话还要再压实三分"。她问"你那雾能散多远",他说"看你查克拉有多舍得给"。
      扉间想了想,又从袖中抽出一张旧符纸,铺在膝上,又从腰间摸出一支炭条,画了几道。他画得极快,线条干净利落,和伊奈平时那种有些笨拙的引导线完全不一样。画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把纸转了个方向,又补了两道。伊奈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纹路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圈,像个漩涡。
      "这是什么?"她问。
      "回水。"扉间说,"查克拉走到这里,绕一圈再出去,这样纸就不会焦了。"
      他画完之后,把符纸递给她。
      "你试试。"他说,"不要从掌心往外推。让查克拉先在这几道纹路里慢慢走一遍,再让它出来。"
      伊奈把符纸接过来,照着试了试。她将查克拉注入符纸,沿着那些细纹缓缓引动。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纸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她把查克拉又加重了一分,还是没动静。她正要抬头说"不管用",指尖忽然一凉。
      水从符纸边缘渗了出来,细细的,像发丝一样,渐渐凝成一线,绕过她的指节,滴在雪地上。雪被滴出一个小坑。
      她睁大眼睛:"还能这样?"
      扉间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住:"本来就不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学的很快。"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带过。
      但伊奈听见了。
      她知道扉间不是会夸人的人——他大哥柱间才是那种张口就"你好厉害"的。扉间肯说一句"很快",大概是真的觉得快。
      伊奈看着指尖那线水丝,觉得像有人在她面前推开了一扇小窗,打开了她的思路。她试着收回查克拉,水丝断了。又试了一次,水重新聚起来,比刚才更稳一些。她一连试了好几遍,每次都有一点进步。扉间在旁边偶尔出声:"别急。""那里查克拉太多了。""你手腕太僵,松一点。"
      两人又对着河水练了许久。太阳偏西了,风更冷。伊奈问他为什么水遁要用这种走法,他解释了几句,又画了几道更复杂的。伊奈听不太懂某些术语,但不妨碍她觉得这些想法很新奇。她蹲在雪地上,照着画,画得有点歪歪扭扭,还被自己画错的一道纹弄得泼了一手水。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进袖子里。她"嘶"了一声,甩着手。
      扉间看她泼了一手,肩膀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布,递给她,没说话。
      伊奈接过来擦了擦手。布很粗糙,但干净,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你笑什么。"伊奈甩着手上的水。
      "没笑。"扉间说。他的脸是板着的,但却眼角松了。
      "你肩膀都抖了。"
      "风大吹的。"扉间说。
      伊奈把雪捏成团,朝他扔了过去。扉间头一偏,雪球从他耳边擦过,落在河里,"噗"地一声化了。他看了她一眼,没还手,只把膝上的布卷收好,站起来。
      "该回去了。"他说。
      伊奈也站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发现指尖还在微微发凉。她把那张画了纹路的符纸折好,收进袖中。
      "谢谢你,扉间。"她说。
      扉间没有回头,只迈步往桥边走。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你自学的水遁根基不差,只是太呆板。若哪天你想学更灵活的水遁,再来南贺川。不过——"
      他顿了顿。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散。
      "别一个人来这,现在不太平,很危险。"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很快上了桥。桥板在他脚下吱呀响了两声。伊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桥那头,桥板还在轻轻晃。他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她低头看了看袖中的符纸,想着回去可以教给泉奈。他之前就对这水遁蛮上心,要是看到这个,大概又要嘴硬,说"这玩意儿谁画的,画得这么丑",然后抢过去偷偷练。
      扉间这人和柱间不一样。柱间总说大话,眼睛亮晶晶的,让人觉得什么都能做得到。他之前来这里,站在石头上说"以后要建一个村子,让所有孩子都不用再打仗",说得伊奈当时差点信了,可问他具体怎么做,他一问三不知,说还没想过。
      这大话好听,可落地太难。
      扉间从不画饼。他只是把自己的思路放在你面前,说"你看,还能这样用"。然后你就真的看见了一条新路。他不会跟你说"以后会好的",他只会告诉你"水可以是任何形态的"。剩下的,让你自己去走。
      伊奈觉得这种人,反而更可靠。
      她转身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印。回去可以试试把暖符的术式改进一下,做出个不烫手,也不会让纸发焦的暖符。
      扉间大概不知道,他今天教她的,不止是水遁,还有更广的思路。
      她走得不快。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
      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了下去。伊奈踩着霜白的草叶,快步走回族地。北口的哨兵看见她,对她点了点头。
      斑在门口等着她。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肩头上都落了一层薄雪。见她回来,他站直了,从怀里掏出一碗热的姜汤,递给她。汤还冒着白气。碗边被他的手捂得温热。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她皱了皱眉,但胃里一下就暖了。
      "今天去哪了?"斑问。
      "河边。"伊奈说,"去练水遁了。"
      斑没有追问。但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沾了雪的袖口上停了停,又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他没问和谁练的,也没问练了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有点重。
      "下次别太晚。"他说。
      伊奈乖巧点头:"知道了,哥。"
      她端着姜汤进屋。斑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自己屋。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拍。
      伊奈进屋关上门,把姜汤放在桌上。她从袖中抽出那张符纸,就着油灯看了看。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像活着一样,弯弯绕绕,从她的指尖一直延到纸的边缘。她用手指沿着那道回水的小圈描了一遍,纸是糙的,磨指腹。
      她把符纸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窗外的雪沙沙地下,她闭上眼,耳朵里还响着南贺川的水声。那水声不急不缓,绕着石头走。
      她忽然觉得,明天大概会是个晴天。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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