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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外围警戒 斑的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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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的外围警戒不是一天建起来的。
起初,只有他带着两个族中少年,在安置点北边三里的旧林线上守夜。白日看风,夜里听草,几个人蜷在树根后,轮换着合眼。夜里的林子很黑,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斑知道,这种静,往往最危险。敌人最喜欢在这种静里,悄悄摸过来。
三个人守一夜,只轮着合两个时辰眼。斑自己合得最少。少年人扛不住困,后半夜常常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斑就拿脚轻轻踹他们的树根,不用说话,两人一激灵,立刻清醒。下半夜霜重,三个人挤在树根后,身上裹着同一块旧毯,谁也没抱怨。
他教那两个少年,怎么在黑暗里分声音,怎么在风声里听出脚步的轻重,怎么在一片虫鸣里发现哪一片忽然歇了。他教得慢,一遍一遍,直到两个少年能独自听出来为止。
“夜里虫叫,是成片的。”他蹲在树根后,压低声音,“人踩进来,虫不咬他身前那一片。那一片静了,就是有人。”
他让两个少年闭眼,自己在林子里走了几步,再叫他们指他在哪。头一回两人指错了地方,第二回近了些,第三回,其中一个少年准确指出了他藏身的方向。斑点头,没夸,只说:“再来。”
那两个少年一个十七,一个十六,都是族里死了兄长的孩子,身上带着没处撒的劲。斑不跟他们多话,只把本事一点点塞给他们。夜里冷,他把自己那件外衫分一件出去,自己挨到天亮。
后来,鹿原让山中一族带了两条驯犬来。那犬比寻常猎狗更静,能在半里外嗅出生人味。斑把它们布在两个关键卡口,又在树上系了干绳,绳端挂着小竹管,一拉就响,不用火光也能传信。竹管一头系在哨位,一头拉到下一个哨位,拉一下是有人靠近,拉两下是三队以上,连拉三下是赶紧撤。夜里山风大,竹管偶尔被风刮得轻响,守夜的人便知道是风,不是人。那两条犬听话,不叫,只低头嗅,尾巴轻轻摇;一旦有生人靠近,颈毛立刻竖起,喉咙里压着低吼。斑每次去守夜,都给它们带点吃的。
再后来,三族与宇智波达成初步盟约,田岛拨了四名成年忍者过来,其中一人做过外围侦察。那人名叫宇智波影,三十出头,话不多,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他隐匿和侦察的功夫,在族里数得上。
斑与他合计了两天。两个人白天在外头走,把北、西两面的地形重新摸了一遍,晚上蹲在灯下对着草图划位置。影话少,斑话更少,两个人你指一处,我摇头,你再指一处,我点头,一晚上说不上十句,位置却定得极快。
最后定下:北、西两个方向各设三处暗哨。暗哨不修屋,不点火,只在石缝、树窝、旧井边藏身。每哨两人,每日换防,路线不定期变更,有时走溪底,有时翻山脊,不让人摸出规律。南边靠族地的方向也设了两个观察点,防人从身后绕。
“所有哨点都不挂宇智波标志。”斑对那几名忍者说,“你们不是巡逻队,是眼睛。见敌不接战,先传信。被跟踪,不许往回走。”
他顿了顿,又道:“往回走,就是把人带回村。绕远点,钻进林子,把尾巴甩了再换路回来。”
那几名忍者点头,没多话。都是老手,不用他多啰嗦。
他还让山中一族画了张粗图,把北坡、溪谷、旧猎道都标了上去。伊奈后来补了几笔,把容易起雾、夜间难辨的地段圈出来。那几处她走药路时踩过,秋夏之交,雾一起,三步外不见人,最容易藏人。
那张图很大,挂在安置点护卫队的营房里,每个值夜的人上岗前先看一遍图,记住哨位、换防路线、易出事的地段。源叔说,有了这张图,他心里踏实多了。
这套体系不华丽,胜在实用。到夏末时,北边只要有陌生马匹或三人以上结队靠近,消息不过半炷香就能传到安置点。斑偶尔亲自走一遍所有暗哨,回来时满身露水,外衫贴着背,凉得发硬。他不说辛苦,蹲在灶边捧一碗热汤,碗口的热气熏在脸上,他才缓过一点来,低声说:“北边最近太静了。”
那种静,让人发沉。
他走哨有自己的章法。天没亮出门,先摸北线三处哨,再绕西线,最后从南边观察点回来。每到一处,他不先打招呼,先蹲在哨位外听一会儿,确认自己人没偷懒、没睡死,才露面。那两个当初被他教出来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带新人了。见他来,也不多话,只把夜里听到的、看到的,一样一样报给他,报完才敢端起手边那碗凉水。
有一回他在西哨蹲到后半夜,露水把外衫浸得透湿,回去发了两天热。明奈逼着他躺了半日,他第三日又上了北线。谁劝都没用。他这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橘家的动作没有大张旗鼓,暗线传回的消息却越来越密。先是有商队看见北方小路上有铁器南运,后是羽衣一族几个熟面孔多次出现在橘家城下。又有人说,橘家放出风声,愿替“受宇智波排挤的小族”提供粮资。话是好话,味却不对。
那些铁器是刀枪,还有些攻城的物件,装在木箱里,用布盖着,伪装成普通货。暗线的人没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那木箱的形状和搬运时的小心,就知道里头装的不是粮。羽衣的人去橘家,关起门谈了大半天,出来时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那句“受宇智波排挤的小族”说得巧妙,把宇智波说成了欺压弱小的恶霸。可谁都知道,宇智波从没排挤过哪个小族,相反,安置点里收留了不少流民。橘家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出兵的由头。
猪鹿蝶与宇智波联合的事,终是没捂住。南边几个行商在茶摊上议论“北边几族要立新寨”,虽没说破宇智波,明眼人却看得出来。有北方小族开始派人在安置点外转悠,不近不远,像在掂量。那些人有的真想来投,有的来探虚实,有的是橘家的眼线。他们在外头转,看这里的篱笆多高、人多少、粮囤多满,再回去报给各自的主子。
斑知道这些,没点破。他只让暗哨更警惕,让护卫队更小心。让那些人看,看够了自然会走。正好趁这工夫,把篱笆再扎紧一圈。
这日晚,田岛把伊奈、斑、泉奈都叫进书房。屋里没点大灯,只矮桌上一盏小油灯,火光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桌上摊着那张北边地形图,边角已经翻得起毛。窗外虫声一阵接一阵,屋里却静得很,连油灯灯花爆开的那一声都听得见。
“都说说。”田岛先看斑。
斑道:“北方三里内没有异动。但羽衣若从断背山北坡分两队南下,一队走旧猎道,一队绕西侧溪谷,我们会被夹住。北口首当其冲,得在那之前把人撤到第二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着,从断背山北坡到旧猎道,从旧猎道到西侧溪谷,一条一条点给三人看。
“旧猎道窄,两队并排走不开。”斑的指尖停在那条线上,“他们真要走,必是一队在前吸住北口,一队从溪谷绕到我们侧后。等我们看见,已经被夹在当中。”
“第二线在哪?”田岛问。
“旧村南坡后。”斑说,“那有半截旧墙,可以改。只是时间不够。”
泉奈接话:“若撤,安置点三百多人,光靠板车不够。我想把老人孩子先分批移到纸坊后面的仓房,让秋道的人帮着运粮。不能等打起来再走。”
他这几天一直在安置点里转,把每一座棚子、每一条路、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看了个遍。一旦打起来,最危险的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子。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才能在危机来临时,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三批怎么分?”田岛问。
“头一批,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孩子,后天夜里走。”泉奈掰着手指,“第二批,十五岁以下半大的娃,隔一日。第三批,剩下的女眷和轻装护卫,等真有动静再动。秋道的人帮着抬担架,山中的犬放前头探路。”
田岛点头,没再问。
田岛看向伊奈:“你怎么想?”
伊奈盯着桌上那张北边地形图,沉默片刻,才道:“羽衣没有马上动的理由。橘家要的是借刀,但是他们舍不得把刀折进去。除非他们确定我们北边没有千手会介入。我们与千手表面决裂,正好方便他们单吃我们。所以现在最不该做的,是给羽衣一个‘先动手’的借口。”
她拿炭笔在图上橘家城下的位置点了一下。
“他们现在要的,是看我们自己先乱。我们一露怯,一调兵,一关门,他们就有了由头——看,宇智波果然在整军备战,我们不先动手就要挨打。”伊奈说,“所以外头看我们的人,得让他们看见一个照常过日子的村子。”
“那就干等着?”泉奈皱眉。
“不能干等。”伊奈说,“得在北边三哨之外,再放一条‘软路’。让龙商会第二趟往北偏一点走,扮成普通商队,绕橘家城下外过,只看看各地城门口盘查严不严、羽衣的人是否在买粮。明面上做买卖,暗里摸路。”
这是一步险棋,可也是一步好棋。如果商队能顺利地绕橘家城下外过,就能摸清橘家的虚实,就能知道羽衣的人到底在做什么。而这些情报,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田岛点头:“商路不能断,眼线也要有。斑,你的人只到三里,再远就危险。伊奈这个法子,比加哨更稳。”
伊奈这个法子,虽然有风险,可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加哨,只能守在三里之内,再远就危险了。而商队,可以走得更远,可以摸到更多的情报。
斑想了想:“若商队被羽衣拦下,怎么办?”
“所以商队不能带任何宇智波工坊的标记,也不走安置点正口。”伊奈道,“货选最不打眼的粗纸、盐巴、山货。出了事,只说是北边小商会送货。宁舍货,不露底。”
泉奈道:“那护卫怎么派?不能只靠阿宽他们。”
斑说:“我选两个擅长变装的人跟着,另让山中一族出条老犬,能嗅风辨路。只跟到半程,过了小商道就折返。”
四人又商量了好一阵。撤人路线、春粮囤放、北坡伏兵可能位置、若真有战如何向千手佛间示警。
“佛间那边怎么递信?”泉奈问。
“老法子。”田岛说,“木牌压在交界那座破庙的神像底下。就写四个字:北有风来。”
油灯添了一次,火苗小下去,又被挑亮。直到深夜,才定下大略:
明面上,安置点继续秋收准备,不露怯。
暗地里,老人孩子分三批向纸坊仓房转移。
北哨保持,斑每日亲自查两次。
龙商会第二趟提前至三日后,走北路探风。
四条写在一张纸上,田岛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散时,伊奈走在最后。田岛叫住她:“商队这趟,你别跟着去。”
伊奈回头。
屋里只剩他们父女二人,斑和泉奈已经出去了。油灯的芯子结了个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你是这条线的根。根不在,路就断了。”田岛的声音很沉,“你留下,和鹿原把三族的货理清。有些事,不必你亲自去。”
伊奈沉默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她知道父亲是怕她这棵根被人刨了,才不让她跟。她没再争,低声应下了。
第二天,她去找鹿原。日头已经升起,晒得药筐里的草药微微发热,空气里飘着一股苦香。
鹿原正在晒药,见伊奈来,也不客套,把几筐东西推到她面前,拍了拍筐沿:“秋道能出薯干、山栗、硬乳饼;山中能出硝石、兽筋、驯犬;我们奈良有药材、鹿皮和几卷治蛇毒的方子。你挑。”
他蹲在筐边,一样一样指给她看,指一样说一样。薯干是秋道用后山的甜薯切了晒的,嚼着有回甘;硬乳饼压得实,一块能顶一顿;硝石装在小陶罐里,封口拿蜡封了。
伊奈蹲下一一细看,问:“哪些轻、不易坏、路上不显眼?”
“薯干占地方,山栗价低,兽筋带出去太扎眼。”鹿原说,拿起一块薯干掰成两半,又放下,“最适合的是药粉、干鹿皮、硝石和几瓶蛇药。尤其蛇药,到南边城下很好出手。”
伊奈拿起一小瓶蛇药,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点头:“那第二趟多带药粉和蛇药,再放几卷山中家做的细麻绳,用粗纸包好。别带香膏,那些太像龙商会的货。”
鹿原想了想:“我可以再配几包奈良的驱虫香,城里人夏天用得上。若路上真被盘查,就说是三族合卖的山货。北方不少商队都这么走,不稀奇。”
“好。出发前一日把货给我。”伊奈道,“我会让阿宽带人从南边绕出去,再折向北,不在安置点装货。路上若有人问,就说是从鸟取来的散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板车上别只装一种货。药粉、蛇药、麻绳、粗纸混着装,看着才像做杂货的散商。全是药粉,一眼就露。”
鹿原点头记下。
“鸟取?”鹿原挑眉。
“北边一个没有忍者的小镇,没人会细究。”伊奈说。
鹿原笑了一下:“你想得真远。”
伊奈摇头:“想得不远,就都白干了。”
两人又对了一遍账,把三族特产的定货量、抽成方式和归途交货点定下。鹿原没多要,只提了一条:“卖药得的钱,先给山里买些治寒腿的药材。他们那边老人多,冬天难熬。”
伊奈应下。她知道鹿原要这条,不是为自己。奈良跟着来的那几十口,老人占了三成,一到冬天,廊下坐的全是捂着腿咳的。
商队走的那天,伊奈站在村口老树下,看他们消失在西南方的晨雾里。晨雾薄薄一层,商队的身影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淡影。阿宽走在前头,板车上盖着粗麻布,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两个变装的忍者混在伙计里,一个扮账房,一个扮车夫,连伊奈都是今早才认出来的。
老树下还站着几个送别的安置点妇人,往板车上塞了几个煮鸡蛋。阿宽推辞不过,收下了。
斑从北边回来,见她站着,说:“你在担心第二趟。”
“有一点。”伊奈说,“第一趟赚的是新奇,第二趟赚的是回头。若这趟能成,以后不用我们次次出面,三族也能自己走货。”
她看着商队消失的方向,雾已经散了,路那头空空荡荡。
“三族跟我们绑在一起,可不能一直靠我们养着。”她说,“他们得有自己能挣的钱,自己能走的路。这趟探路只有成了,他们心里才有底。”
斑沉默片刻,道:“若羽衣真在秋前来,你让泉奈守村,我守北口,你带妇孺退到族地西侧。别争。”
伊奈抬头看他:“你们总把我当成小孩。”
“你就是小孩。”斑说,“只是比很多大人还能扛事儿。”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带着夜里山风的凉,也带着刚回来的那点热。
伊奈没再说话。晨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点山雨的气息,凉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没动。村口老树下,几片叶子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回地上。
斑也没再说话。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商队消失的那个方向。北边的天压着云,看不出要晴的意思。风又紧了一些,吹得人袖口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