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收刀人   夜已深 ...

  •   夜已深,田岛书房的灯还亮着。
      油灯的光很弱,昏黄一圈,只照得见书桌周围一小块,再往外就是化不开的黑。窗外蝉声歇了,换成虫鸣,一声接一声,在夜里格外清亮。偶尔一阵风过,窗纸轻轻响,像有人在外头叩门。
      田岛坐在矮桌后,面前摊着几路不同来源的情报:北边暗线送回的木片、两个行商的口述、巡逻队递上的见闻。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拼一张没有边线的图。每条都零碎,拼起来却有了大致轮廓。
      盛夏高温,火之国好几个小村闹热病,虫也起来了。粮价没跌,反比春末又高了一截。北边橘家还在动,不只给羽衣供粮,还在找几个更小的流浪忍者集团。那些散忍没族名,谁给钱替谁卖命。而猪鹿蝶三族突然来投——不管初衷如何,已经把宇智波,推到了一条更扎眼的路上。
      他把暗线送来的木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道新刻的痕:橘家最近在北坡加了双岗。这说明北坡那批粮,他们自己也觉得不保险。粮越多,越怕被人抄。田岛用指尖摸着那道刻痕,心里算了算日子。秋收之前,橘家一定会动。秋收后新粮下来,谁还稀罕那点存粮。
      田岛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一下,一下。他眉头微蹙,眼神很深。
      "我们原先是刀。"他低声自语,"如今却要当收刀的人。"
      他心里清楚,鹿原那种人,不会没想清楚就带着三族冒头。他们看中的,是宇智波尝试的这条新路。可这条路一旦走实,贵族、小族、甚至某些大族,都会把宇智波当成异类。旧秩序不允许忍者自己种地、自己经商、自己立规矩。他们若走通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别的忍族也可以不再听贵族的号令。这比打败千手,更叫上头那些人忌惮。
      他想起去年冬天,族里头一回没接那个高风险任务。赏金是平日三倍,可路上要穿过三片交战区,十去六七回。主战派长老在族会上吵了一整天,说不接任务族里吃什么。他压着没接,因为工坊的钱粮够过冬。
      那天夜里田岛一个人坐到半夜。他想起年轻时出任务,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想起自己那个弟弟,比泉奈大不了几岁,死在一场护送里,连全尸都没留下,只寻回半截断苦无。他想起那些退下来的族人,坐在家里发呆,说"我成了废人"。
      那时候族里若也有别的活路,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可田岛并不打算把门打开,他在等鹿原他们先证明自己不是来吃白食的,所以他不公开支持,也不反对。有人问他,他只说:"先看看。"
      这三个字听着平淡,里头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鹿原他们用行动证明,在等族里的人慢慢接受这些外族人,也在等那团伏在暗处、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露出马脚。
      与佛间的暗线还通着。隔几日,西边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木牌、石板、树下的刻痕就会被换一次。不写信,不见面。田岛最近给佛间递了一条:北边有手。羽衣、橘家,皆可动。你东我西,别再中计。
      他信佛间看得懂。
      那个老对手不蠢,只是和他一样,被两族之间的尸骨压了太久,太久。
      他想起佛间。那个和他斗了半辈子的人,脸上总没什么笑,下手却最狠。他们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每一次又都没死成。
      还记得头一回交手。那时他们都才二十出头,在一场大名委托的任务里撞上。那一天从清晨打到黄昏,两人都挂了彩,最后各自的族人把他们拖走。临走时佛间看着他,忽然说了句:"你很强。"
      田岛当时没答话,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后来又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生死相搏,每一次都没杀死对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那点纯粹的仇,变了些味道。像两个在黑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发现对方也在走同一条路——方向相反,可终究是同路人。
      有一回在战后的废墟里,两人隔着一地尸首对视。佛间手下留情,没劈下来那一刀;他也收了手里的苦无。谁都没说话,各自带人走了。从那以后,两人在任务里撞上,下手都比从前"重不到要害"。族里的人看不懂,只当是两族打累了。
      只是现在还不到把两族重新摆上台面的时候,那未知的东西还没露头。若两族太早联手,它一定会缩回去,换个身份接着藏匿。所以田岛只能接着演。叫孩子们以为两族真的决裂,叫主战派接着叫嚷,叫贵族以为宇智波还在内斗。这层壳不破,那东西就会以为一切还在它掌心里。
      这出戏演得很苦。斑和泉奈不知道底下的事,他们是真的难过,真的伤心。每回看斑把自己往死里练,看泉奈坐在院里发呆,他心里都一阵发紧。可他不能说。说了,戏就演不下去。
      他只能忍。等。
      案角压着一张安置点的草图,是伊奈让人誊了给他的。图上标着田队、木工棚、大灶、卡口、暗哨的位置,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图上这点点点,半年前还不存在。半年后,它们已经有了几百口人、几千亩地、一条刚开头的商路。
      这是他这个当族长的,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局面。刀还得接着磨,可刀鞘,也得开始编了。
      ——
      而伊奈,正在安置点里做另一种准备。
      三族代表住下的第二天,天刚亮,鹿原就带着人在修渠。
      安置点原有的那条渠,是老村长在世时挖的,年久失修,渠底积了半尺淤泥,渠岸塌了好几处。鹿原绕着渠走了整整一圈,才蹲下画走向。他先看哪边高、哪边低,又蹲下来把渠底的淤泥抓起来捻了捻,才拿树枝定线。老根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不知不觉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他种了一辈子地,修渠却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细法。
      晨雾没散透,薄薄一层罩着村子。鹿原蹲在渠边,拿一根树枝在泥上画水的走向,画得极认真,眉头皱着。旁边几个安置点的老农边看边点头。
      秋道的人确实有力气。两个壮汉抬一条石,气都不多喘一口。那石又大又沉,两人抬着走得稳稳当当。他们把条石搁在渠边,一块接一块,把渠岸砌得齐整。
      山中的女忍带了几条驯犬,在村外转,把可能藏蛇的土洞都标出来。那几条狗很安静,不叫,只低头嗅,尾巴轻轻摇。女忍跟在后头,手里一根短棍,有洞的地方插个小旗。
      伊奈没站在旁边看。她卷起裤腿,跟着一起搬石头、清淤泥。她力气小,可查克拉控得好,能用细流把淤土一点点冲开。她蹲在渠里结印,一股细水顺渠底推过去,把污泥冲得干干净净。
      泥水溅到脸上,她随手一抹,接着干。脸上一道一道泥印,她也不在意。
      鹿原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开口:"小东家做这些,不怕族里人说你有失身份?"
      伊奈把一截断根从渠里扯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泥:"身份是别人给的,活是自己干的。你们先忙着,我去上头看水口。"
      她走到水口边蹲下,试了试水势。水温温的,比溪水还暖。她捧了一捧闻了闻,又用查克拉探了探,回头对鹿原说:"这水不能直接浇新苗,得先过一道草滩。水太肥了。"
      鹿原点头:"上游有兽群过夜,水肥是好事,可伤嫩根。这你也懂?"他语气里带一丝意外。他原以为这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能想出安置点、龙商会这些点子,已很了不起,没想到连地里这些细活都门儿清。
      "前阵子跟几个老农学的。"伊奈站起来拍拍土,"你们奈良人不也懂药懂农?别当我看不出来,你昨天在田边看苗,看的可不是热闹。"
      鹿原笑了笑,没再试探。他发现这个小东家,比他想的还难对付。看着是个孩子,心思却细得很。
      那天收工的时候,秋道的两个壮汉吃了三锅粥,把安置点负责伙食的妇人吓得直捂粮袋。鹿原看见了,主动跟葵说:"秋道能吃,也能出活。你们算着口粮,我们多开两分地,顶得上。"葵把这话学给伊奈听,伊奈笑了:"鹿原这家伙倒是先把账给算了。"
      山中那几条狗,第二天就帮着叼走了两条毒蛇。村里几个原先怕狗的孩子,第三天开始偷偷给狗喂窝头。
      鹿原自己也没闲着。修完渠,他又跟着老根去看了几块新地,蹲下来抓土、闻味,跟老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老根起先还端着老农的架子,后来越说越投机,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拉着鹿原,要他第二天一起去看北边那片薄地。两个种地的人,一个懂忍术一个懂农,聊到日头落山都舍不得走。
      ——
      傍晚,伊奈回到家,斑和泉奈已经等在廊下。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忍冬藤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斑坐在廊柱边,拿一块布巾擦苦无,一下一下,擦得锃亮。泉奈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枚苦无,转得飞快。
      三人在老位置坐下,说起安置点扩大后的新麻烦。
      斑先开口:"现在三族代表住下,村外人手多了一倍。巡逻够用,可羽衣若真从北坡下来,安置点撑不过一炷香。"他声音低而沉,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北坡地形杂,林子密。他们从那边摸下来,暗哨难提前发现。"
      泉奈接话:"那就把外围卡口往北推。不能等人家到了村口才喊人。"他语气急,"在北边三里外设个前哨,一有动静就发信号。怎么也多争出一炷香。"
      "推太远,反而刺激他们。"伊奈说,"羽衣还在等橘家的意思。我们摆出进攻的架势,他们就有了借口攻打我们。眼前最要紧的,是先把村里稳住。三族代表不是客人,是来干活的。干得好,就留下;干得不好,半月后走。只有规矩立住了,才谈得上守住这里。"
      她声音不高,却有分量。斑和泉奈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她说得对。
      "再说,"伊奈拿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三族刚来,我们就往北边调兵,不是明着告诉人家,我们怕了么?越怕,人家越觉得这里头有油水。所以,我们该种地种地,该修渠修渠,日子照常过。若真有事,暗哨会先知道。"
      泉奈撇撇嘴,到底没再争。他知道伊奈说得在理,可让他干等着,心里总不踏实。
      斑点头:"那我在北边多布几个暗哨。不摆明面,只盯着那些路。"
      "那我管村里。"泉奈说,"谁如果闹事,我就是头一个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得高高的。这是他头一回,在安置点的事上,主动把一摊差事揽到自己身上。从前他只管练刀,村里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他看都懒得多看。如今不一样了。
      伊奈笑:"你管村里内务,可别又跟人动手了。"
      泉奈横她:"我像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斑和伊奈同时沉默。
      泉奈气得蹦起来:"你们!"
      明奈从屋里出来,端着三碗解暑的豆汤,笑盈盈:"别闹了,先喝。一个个的,跟小猴似的。"她把碗一碗一碗递过去,动作很轻。
      她递到泉奈手里时,泉奈正跟伊奈瞪眼。明奈拿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多大了,还跟妹妹吵。"泉奈缩了缩脖子,难得没还嘴。明奈又把另一碗递给斑,斑接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母亲也坐"。明奈笑着在他旁边坐下。
      三人安静下来,一人一碗。豆汤微甜,带一点薄荷,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一天的乏都散了。伊奈小口喝着,忽然说:"母亲,你教我的那些治暑热的法子,我明天想教给安置点几个女人。她们老说孩子夜里发热,没辙。"
      明奈点头:"可以。但可别教太深,先把绿豆、薄荷、凉毛巾这些能救命的教了。你的医疗忍术别随便露,省得有人把你当万能药,到时候把身体累垮了。"语气温柔,却认真。
      伊奈"嗯"了一声。夜风吹过院子,带着暑气和草香。灯影里,一家四口坐得很近。斑的苦无擦好了,搁在膝上。泉奈的豆汤喝完了,正用舌头舔碗边。明奈坐在中间,脸上带着笑。
      田岛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廊角,没打扰,只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廊下这四个人,看着他们说笑,喝豆汤,看着他们像寻常人家那样,享这一点难得的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
      他看见泉奈喝完汤,习惯性地把碗递向明奈,明奈又给他添了小半碗;看见斑把自己碗里飘着的薄荷叶,挑到了伊奈碗里——伊奈最近爱上了这口凉。这些小动作,他们自己都没察觉。但田岛都看在眼里。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过这样的日子。那时候父亲还在,弟弟们还在,一家人坐在廊下喝汤说笑。后来仗打起来,人一个一个没了。从那以后,他再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直到现在。
      他看着伊奈,看着斑,看着泉奈,看着明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他知道这样的日子珍贵,也脆弱。这个世道,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它打碎。可他还是想守护这些,哪怕拼上一切。
      他转身进了书房,门轻轻合上。
      他在案前坐下,取出一块极薄的木牌,用刀尖在上面刻新的暗语,预备明早放到西边石缝里。
      "南有屋成,北有风来。时机未到,先固田垄。"
      这话是给佛间的,也是给他自己的。他们都在等那东西按不住爪子的那一天,等所有暗流终于汇成一股,等这些孩子真正长大,能把刀鞘和锄头,同时握在手里。
      那一天还没来。可田岛知道,它已经不远了。
      他把木牌搁进袖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虫鸣还在一声接一声。他听着虫鸣,慢慢松开了绷了一天的肩。
      案上那盏油灯,灯芯结了个灯花,啪地爆了一声,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和长老们议事,要和鹿原他们谈合作的细处,要安排北边的暗哨,要和佛间接着通气。可至少此刻,这一刻,他能松一口气。
      田垄刚固,风还没来。他得趁这工夫,再多睡一会儿。
      廊下的灯已经熄了。屋里传来明奈低低的、哄孩子似的哼声——其实是她自己哼惯了的小调。田岛在黑暗里听着,嘴角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