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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黑泥的目的?     族 ...

  •   族会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开的。
      天光从高窗漏下来,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粗布,照不亮堂屋深处的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烟草味。
      田岛坐在上首,没有先开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族长正装,衣襟上绣着宇智波一族的团扇纹,颜色已经有些旧了,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手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从堂下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怒自威。
      两排长老和族中领头的忍者分坐两侧,像两条绷紧的弦。主战派坐在东首,为首的是宇智波炎,颧骨高耸,身形干瘦,手指上还缠着旧伤的绷带——那是上个月和人比试时被苦无划的,他嫌包扎麻烦,随便缠了两圈,至今还没好。他身边坐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忍者,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手按在忍具袋上,像随时准备拔刀。
      保守派多坐在西首。宇智波铁坐在最前面,独眼,左边眼眶用黑布蒙着,右眼像鹰一样锐利。他身边坐着几个年长的长老,还有几个近年因伤退下来的忍者,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身上的杀气淡了,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族长,春粮未收,可赏钱已经涨了三成。"宇智波炎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硬,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贵族那边明摆着在加价。我们不接,千手也会接。到时候人家拿着赏钱扩军备粮,我们守着几亩地几摞纸,等着被人吞吗?"
      田岛没动,像在听风。
      另一个主战忍者接道。是宇智波烈,二十出头,左臂上的伤疤还没好利索,说话时喜欢挥舞手臂,像在战场上指挥冲锋:"我们休养了一整个冬,人不缺,刀不缺,士气也不缺。现在不接,等千手借着春荒发难,就晚了!族长,宇智波的刀不是用来砍瓜切菜的,是用来杀人的!"
      西首一个独眼族人冷笑。是宇智波铁,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所以就要为了一点赏钱,让刚种下的地再荒一茬?让工坊里的手再拿起刀?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别的活路,为什么非要自己跳回去?"
      "别的活路?做纸、做香膏,那是娘们和废人的活。"东首另一个年轻忍者讥道。他叫宇智波冲,才十八岁,是族里新生代里最激进的一个,总觉得靠手艺吃饭是丢人的事,"宇智波是靠这些活下来的吗?我们的祖先是靠刀打下的名头,不是靠做纸!"
      田岛抬起眼皮,目光如铁。
      那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宇智波冲的眼睛里。宇智波冲一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色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主人瞪了一眼的狗。
      "说完了?"田岛问。
      没人再吭声。堂屋静得能听见檐外风声,风卷着落叶刮过高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你们说,贵族在加价。"田岛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压着雷,"那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加价?"
      他站起身,从袖中掏出几片薄木牌,随手扔到众人中间。木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散开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主战派几人低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木牌上刻着几道不同的记号,有的是任务地点,有的是任务目标,有的是委托方的代号。这些记号他们都认得——是族中任务记录的暗码。可让他们脸色发白的是,这些木牌上的任务,有一半不是宇智波的,而是千手的。
      "这是近一个月来,贵族给我们的任务,和给千手的任务。"田岛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地点相近,目标相反。我们去护送商队,他们就去劫商队;我们去清剿山匪,他们就去接应山匪;我们去哨站驻防,他们就去偷袭哨站。你们不是要打仗,是要替别人当刀。"
      宇智波铁立刻接话,独眼里闪着光:"我就说这些任务不对劲。贵族不是想雇我们,是想让宇智波和千手继续对耗。他们坐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外面流血送命,最后他们还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宇智波炎沉着脸,手指攥得咯咯响:"那正好,我们可以设伏,反打他们。既然知道是圈套,就将计就计,把千手的人一网打尽!"
      "拿全族人的命去反打几个藏在城里的贵族?"田岛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们连面都不用露。你杀了千手的人,他们再派一批人来;你杀了一批,他们再派一批。到最后,宇智波的人死光了,贵族们还在城里喝着茶看笑话。你觉得这叫将计就计?"
      堂中又静下来。
      几个主战派的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他们不是傻子,田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要是还听不明白,那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可让他们就这样放弃打仗,放弃那些丰厚的赏金,心里又有些不甘。
      田岛缓缓道:"工坊和安置点不是娘们的玩意儿。是我们不靠赏钱也能活的根本。谁要再拿'宇智波靠刀活'来压人,先说说,这个冬天谁没吃上工坊换来的粮。"
      没人反驳。几个主战的人脸色发青,却也不再喊打。他们都吃过工坊换来的粮,都用过工坊换来的炭,都穿过工坊换来的布。让他们骂工坊是娘们的玩意儿,等于骂自己吃软饭,这个脸他们丢不起。
      "任务,可以接。"田岛坐回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只接清剿、护送、看货,不接那些故意让我们和千手对撞的活。谁私下去接,逐出族地。"
      最后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每个人心里。逐出族地,在战国时代比死还难受——没有一族的庇护,一个忍者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族会散了。
      人们陆续走出堂屋,脚步声杂沓,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叹气,有人脸色铁青地一言不发。宇智波炎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田岛一眼,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人走后,堂屋只剩田岛一个。
      他把那几片木牌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袖口慢慢擦去上面的泥。老对手的回信还在袖中,贴着皮肤,像一块沉铁。他知道,压得住一次,不一定压得住下一次。主战派不会就此罢休,贵族也不会就此收手。但只要火没烧起来,就还能再往前铺一段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天还是阴的,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他望着远处的山线,南贺川就在那片山后面。佛间,你那边呢?压得住吗?
      同一日,伊奈没有去族会。
      她坐在纸坊后的小仓库里,把最近的感知记录摊在膝上。纸张有大有小,有的画着简易时间线,有的只写着几个字:"无""有""很淡""近了"。她将它们按时间排开,铺了满满一地,像一张巨大的拼图。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纸浆和墨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伊奈盘腿坐在地上,眉头紧锁,眼睛在那些记录上来回扫着。
      她发现了几件怪事。
      不明生物出现在族地附近时,常常不是两族要开战的"前夜",而是主战派最活跃、流言传得最凶、某些贵族任务刚送到之后。那团黑泥像在在确认:裂痕有没有变大,火有没有点着。有一次,族里两个年轻忍者因为要不要主动出击千手而大打出手,它就在训练场边的老树上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像一个看戏的观众,等两个人被拉开后才悄悄离去。
      最近它不常出现了,族地内几乎感知不到。这反而让伊奈更不安。
      它不是在离开。它是在等。等一个不需要它亲自靠近,就会自己爆开的局面。就像一个猎人,布好了陷阱,就躲在暗处等着猎物自己踩进去。
      她把这些发现记好,写上"黑泥"两字。她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也不想知道。有些东西,知道了名字,就等于被它记住了。
      入夜后,她去找了斑。
      斑在训练场后方的老树下坐着。那是一棵很老的樟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他穿着一件单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结实的脊背。手掌上有新磨出的血痕,是练手里剑磨的,血珠渗出来,他也不在意,只用袖口随便擦了擦。
      看见她来,他也没动,只问:"你怎么来了。"
      伊奈没有绕弯:"我有事跟你说。"
      斑没应声,只把身边的苦无收回忍具袋,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她想坐,又没坐,站在他面前,轻声道:"你最近不好过,我知道。但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你想说千手的事?"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如果是,那不必。"
      "不止。"她摇头,目光认真,"有人想我们和千手打起来。不是贵族那么简单。有一个东西,在族内族外游走,像影子。我感知到过很多次。它在看我们,在等我们互相杀。"
      斑皱眉:"你在说什么?"
      "父亲已经知道了。"她说,"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人盯着。南贺川的事,我没去,但我知道你和泉奈都很难受。可我要告诉你的是,暗地里有人在挑动两族,来来回回,不止一次。"
      泉奈就在这时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碗水,碗是粗陶的,水面晃荡着,映着模糊的月光。他本要回房,听见声音,停住了脚步。然后他走过来,把水放在树根边,盘腿坐下,抬头看着伊奈:"我也听。你继续说。"
      伊奈看着他们,把这段时间以来关于不明生物的事慢慢说了出来。它出现的时机,主战派的躁动,贵族任务的诡异重合,父亲深夜的秘密外出,还有那些只有她和父亲知道的暗线。她讲得克制,像在陈述一份情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危言耸听。
      "我还没证据。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她说,"但它的目的很清楚。它要宇智波和千手再流血,最好一代代都恨下去。"
      斑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抠出一个小坑,又填平,再抠出一个。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泉奈低声骂了一句:"所以那天之后,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不是错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告诉你们,不是为了吓你们。"伊奈说,"是因为你们不能再被它牵着走。南贺川的事,它一定很高兴。"
      斑攥紧了手,手背青筋隐现。他低声问:"父亲也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不能。"伊奈说,"至少现在不能。"
      她知道得更多。知道那场决裂可能是一场戏,知道父亲和佛间之间或许已经搭上暗线,知道父亲在那些废弃的田埂和干涸的沟渠里放了什么。但她没有说出口。不是不信任斑和泉奈,而是有些事,说早了,就不是戏了。那个东西如果知道他们已经察觉,一定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直接出手。
      泉奈看着她,忽然说:"你早就猜到了很多,对不对?"
      伊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轻声说:"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别再做那个东西想看到的事。别互相攻击,也别让自己垮掉。"
      斑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夜空,像在找什么。春末的天空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风穿过老树的枝叶,叶子沙沙响,像有很多话被压着,说不出口。
      他们三个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至少,那个原本越来越远的距离,被轻轻拉回了一点。斑的肩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泉奈也不再低着头抠泥土。他们坐在同一片月光下,虽然中间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但那东西已经开始变薄了。
      夜风渐凉,泉奈把碗里的水泼在树下,水渗进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睡了。明天还要练习。"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伊奈,"伊奈,你别总是一个人跑那些地方。那东西……如果它真的在,你一个人更危险。"
      斑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落在头顶时带着一点粗糙的暖意:"以后我送你去安置点。"
      伊奈鼻子一酸,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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