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你，还好吗》大力凉小杰

2、聚会来了不速之客 今天是同学

　　今天是同学聚会的日子，张小瑜难得起了个早，化了个淡妆，挑了件黄色连衣裙，十年没见，总得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小蓝听到张小瑜起身活动的声响，在阳台拼命喊“妈妈”，那声音穿透力强得让张小瑜头脑发晕，她赶紧把小蓝放了出来。小蓝一蹦一跳地走着，紧紧跟在张小瑜身后，说它粘人吧确实粘人，可这份粘人有时候也让人觉得累。
　　“站这儿好好吃早餐啦！”张小瑜俯下身，朝小蓝伸出手，小蓝乖巧熟练地站上她的手指，张小瑜顺势把它放到小鸟站架上，又往食盒里添了些鸟粮，转身去做早餐。
　　“记得今天出门穿得漂亮些哦。”张小瑜正忙着狼吞虎咽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了赖芸发来的信息，张小瑜随性散漫的性子，着实让赖芸放心不下。
　　“知道啦，保证穿得花枝招展！”张小瑜一边忙着穿鞋，一边飞快回复了赖芸的信息。
　　张小瑜的领导上班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大部分时间正常时间上班，有时候会到得特别早，自己又不爱带钥匙，一到单位就在工作群里喊，问谁已经到了。把大家吓得个个胆战心惊。
　　有些同事想揣测他的规律，好提前应对，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完全无章可循，便都放弃了这个念头。
　　“小蓝拜拜，妈妈上班去了哦，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张小瑜看向鸟架上的小蓝，圆滚滚笨乎乎的身子，小小的圆眼珠，正憨憨地忙着啄食呢。
　　“妈妈真漂亮！”小蓝奶声奶气地回应着张小瑜，养了三年，天天跟它聊天，它倒是学会了不少话。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张小瑜进停车场时瞟了一眼办公楼，整栋楼还暗暗的，她应该是第一个到单位的，心里一阵窃喜。
　　可当张小瑜走近办公大楼，却发现大门已经开了，是谁比她还早呢？难道是他？
　　“张小瑜，你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下午开会，你帮忙准备一下资料。”冷不丁，陈主任的声音飘了过来。
　　果然就是他，陈主任向来以单位为家，总是最早到、最晚走，哪怕没什么事，据说下班后也会在办公室再坐一会儿才回家。
　　这次下午的会议是临时决定召开的，准备资料时间本来就仓促。接到陈主任交办的事项，张小瑜就知道，今天她又得当“八爪鱼”了，要同时兼顾好几项资料的准备，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行。
　　“我下午要开会，估计聚会得迟到，要是有同学问起，你帮我应付一下，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开工前，张小瑜赶紧给赖芸发了条信息。
　　“行啦，包给你留个好位置的！”
　　赖芸忙完工作赶到聚会地点，当年的“三大核心”——陈嘉、周晋、李成远已经坐在沙发上聊得正火热，看那熟络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年他们肯定常常联系。看到赖芸走进来，几人突然停下了话音。
　　陈嘉眼睛直勾勾的，斜着头往赖芸身后看，看到没人跟着进来，神情略显失望。
　　赖芸挨个打过招呼，随后坐到正打麻将的女同学身边。毕业之后大家少有联系，熟悉里透着陌生；一晃十年过去，曾经带着稚气的一张张脸庞，如今都添了几分变化。
　　突然，“嘭”的一声，房间的门被重重推开，一个比她们稍年幼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快来，有人找你找到聚会来了！”
　　开着会，手机亮了一下，张小瑜瞄了一眼，是赖芸发来的信息。
　　“快了快了，领导马上要总结发言了。”张小瑜拿文件挡住手机，迅速回了信息。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好，请问何晓芩姐姐在吗？”刚推门走进喧闹房间的女孩，低着头攥了攥手里攥着的帆布包肩带，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怯怯地开口问道。
　　“你是？何晓芩并没有报名今天这场同学聚会。”满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摸不清楚来者的身份，愣了几秒后，坐在门口旁的周晋开口回答了女孩。
　　当年何晓芩的早恋事件之后，老师把她调到了学霸周晋旁边当同桌，两人熟络了一些。周晋没把何晓芩的成绩带上去，反倒差点被何晓芩带偏了。
　　女孩闻言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我是许博的妹妹，他现在还在医院昏迷，医生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能醒。我想起哥哥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我猜是何晓芩姐姐，听说你们今天在这儿办同学聚会，就找过来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麻将牌落桌的声音都停了。赖芸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何晓芩害他那样，他还惦记她？！”
　　“哥哥珍藏着一个盒子，盒子有很多晓芩姐姐的相片。”女孩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相片？”赖芸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初中毕业之后居然还有联系？”
　　女孩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着说：“我不知道……但那个盒子里，除了不同时期的照片，还有一封信。我偷偷看过一眼，信封上写着‘给辣裤衩’，这是晓芩姐姐的别名对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整个房间骤然凝滞。
　　张小瑜刚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脚步顿在门口。她听见“辣裤衩”的名字从那女孩口中轻轻吐出，仿佛被风吹散的旧纸页，忽然翻到了最不该翻开的一页。
　　“小瑜？”周晋转过头，目光落在张小瑜身上。
　　“辣裤衩”是许博给张小瑜起的别名，因为姓张，许博一开始先叫她“蟑螂”，后来才改成“辣裤衩”当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称呼。
　　周晋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麻将桌上一张牌滑落下来，啪嗒一声响，格外清晰。
　　赖芸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忽然想起当年老师对许博说的那句荒唐的话：“张小瑜成绩这么好，人也漂亮，你怎么不喜欢她，偏偏喜欢何晓芩？”原来不是讽刺，而是真相早已埋下，只是没人敢认。
　　张小瑜站在门口，黄色连衣裙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这个中央空调，怎么就把她扯进来了？
　　想当年，她还幼稚得很，和赖芸两个人像侦探似的，凑在一起吃瓜。
　　班里的“三大核心”——陈嘉、周晋、李成远，这三位都是妥妥的学霸，也是吃瓜群众，每天放学都蹲在他们小区门口，就为了看何晓芩和许博谈恋爱。
　　那时候，除了周晋、李成远几个同学家住得稍微远些，剩下大部分同学要么住在同一个小区，要么就是住在隔壁小区。
　　张小瑜、赖芸、何晓芩、陈嘉几个人住的小区，就成了同学们的聚集地，每到周末，大家就三三两两凑在这里一起玩。
　　张小瑜和许博从初一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但在张小瑜眼里，许博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一直到闺蜜何晓芩拉着许博进了她们的小玩伴圈子，她才和许博有了那么一点熟悉。
　　“你对谁最有好感？”张小瑜突然想起，以前帮何晓芩问过许博。
　　“你”
　　“何晓芩”
　　“赖芸”
　　……
　　张小瑜依稀记得，他列举了班里过半数的女生。
　　再后来，许博就天天带小零食分给何晓芩，以及周边的同学；还叫何晓芩给参加校运会的他和张小瑜掐表练习跑步……
　　“信？也许是诅咒我的信吧”张小瑜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当年跟何晓芩那叫一个打得火热、浓情蜜意，谁不知道这回事儿啊……”
　　角落里的李成远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其实……初中毕业那年，许博偷偷找过我。他说他对何晓芩确实有好感，但不是喜欢，只是贪恋被人照顾的感觉。他真正喜欢的人，一直就在这个班里，成绩好，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赖芸缓缓坐回椅子，眼神复杂地看向张小瑜——这个当年神经大条的班花，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所以……”李成远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他跳河，是因为什么了？”
　　女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急地喊出声：“我哥？他怎么可能跳河啊！他天天跟拼命三郎似的捧着书啃，一口一个‘一定要考上编制’，结果呢？莫名其妙人就坠河了！我还想着找到晓芩姐姐，说不定能帮我把他唤醒呢……”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张小瑜。
　　“看我干嘛呀？人家找的是晓芩姐姐！”本来还想着凑过来看个热闹、吃个瓜，结果这瓜“啪叽”一声砸自己脑袋上了，张小瑜那叫一个郁闷！
　　“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是不是觉得很苦恼？有没有人给你写过信？”初三语文老师当年和她谈心时说的这句话，突然冒了出来，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识瞟了一眼周晋。
　　“这是我哥留下的盒子，先放你这儿，你看看能不能帮帮我哥。”说着，女孩就把盒子交到了张小瑜手里。
　　张小瑜整个人都愣住了，指尖刚一碰到盒子那冰凉的金属边角，心里就“咯噔”一下！
　　女孩离开后，同学聚会照常进行，推杯换盏间，大家聊着过往的旧事，分享着各自当下的近况。散场前，大家约定，明天一起去探望老同学许博。
　　“我送你回去吧？”在酒店门口，李成远鼓起勇气凑近赖芸，轻声说。
　　“谢谢你的好意，我和张小瑜一块儿走。”赖芸冷冷地说。
　　“还气？这个气能气10年？”张小瑜用力撞了下赖芸。
　　“我这是帮你解围，你没看见那两个人，正眼巴巴看着你呢。”赖芸朝陈嘉和周晋站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张小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嘉正低头摆弄手机，而周晋却直直地望着这边，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看你吧！陈嘉以前不还老在你楼下晃悠，一个人傻乎乎地荡秋千嘛？”张小瑜也学着赖芸的样子，使劲儿往她身上撞了一下，可惜啊，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撞在常年运动的赖芸身上，人家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差点儿被弹回来！
　　“看你看你看你。”
　　赖芸拉着张小瑜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像是在刻意切断身后那道黏稠的视线。
　　直到拐过街角，远离了酒店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她才稍稍放缓脚步，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至于吗？”张小瑜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一边喘气一边抱怨，“人家李成远想送送你，你犯不着跟见了鬼似的躲啊。”
　　赖芸没接话，只是调整好刚才慌乱中歪了的挎包，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上，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可不就是鬼，脚踏两只船的色鬼，我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瓜葛。六年前的账早就翻篇了，现在谁爱演深情谁演，别拉上我。”
　　“姐！那时候年纪小，早恋本来就跟过家家似的，不就是好了两天嘛，你直接就绝交了。人家这么多年一直记挂着你，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了吧。”
　　“记着我，不妨碍他继续不断换女朋友啊？！”
　　李成远确实不地道的！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他说“不想青春留遗憾”，天天给张小瑜发消息，拜托她去赖芸跟前当说客，好话说尽又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不肯罢休。
　　赖芸心软，架不住他这股无赖劲儿，才勉强答应试着和他相对象。
　　结果呢？好家伙，才没过几天，就有别的女同学来找他表白，他居然就答应了，这可不就是活脱脱教科书级的渣男嘛！
　　更过分的是，那个女同学居然直接跑到赖芸面前炫耀挑衅，气得赖芸把李成远送的所有小礼物全都退了回去。
　　为了挽回赖芸，李成远特意逃了一节课，早早来到赖芸她们就读的高中门口，等着她出来。
　　“滚！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那天张小瑜正和赖芸一起放学，在人潮涌动的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踮着脚焦急张望的李成远。赖芸始终低着头，对着拦住去路的李成远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之后，李成远就彻底从两个人的生活里消失了，他确实再也没有出现在赖芸面前找过她，也没有找过张小瑜。
　　只是偶尔会从前同学嘴里听到他的消息：高中时和哪个女孩子走得很近，大学时为了追求女孩子特意去学交谊舞……
　　“扫兴，别提他了，回我家研究‘中央空调’的宝物吧？”张小瑜拉着赖芸往自己的甲壳虫小汽车走去。
　　“妈妈，妈妈，妈妈。”指纹识别声刚响起，屋里就传来热烈的叫喊。
　　“小蓝，你好呀，叫姐姐呗。”赖芸脱了鞋，伸手接上已经站在门口拖鞋上的小蓝。
　　“姐姐真棒！妈妈真漂亮，小狗怎么叫……”伶牙俐齿的小蓝一口气蹦出好多话，逗得赖芸笑得合不拢嘴，小蓝也跟着嘎嘎嘎笑了起来。
　　张小瑜调了两杯咖啡，和赖芸一起席地坐在地毯，把许博妹妹给的小箱子放到茶几上，随后缓缓掀开盒盖；此刻小蓝正站在她肩膀上，歪着头整理自己的羽毛。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叠相片，一封信。
　　“天，他是偷窥狂吧？！”赖芸从相片堆里，翻出两张递到张小瑜眼前。
　　“咦！这也太瘆人了！巧合吧？”赖芸递过来的两张相片，一张是许博站在张小瑜大学门口拍的，另一张是许博站在张小瑜小区门口拍的。
　　“巧合？你再看看这个。”赖芸展开几张相片，全是近几年年初她们聚会时拍的。
　　“他怎么会有这些照片？是何晓芩给他的？”张小瑜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想到这几年的日子，只觉得自己一直被人监视着。
　　“快看看他写的信，都说了些什么？”赖芸催促道。
　　张小瑜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颤地捏起那封信。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却略显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心情极不平静。
　　“也许这封信永远到不了你手里，但我还是想写出来，把藏了这么多年没敢说的话，找个地方好好安放。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何晓芩，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这么觉得……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曾有一个不起眼的男生，默默小心翼翼地喜欢了你很多年。”
　　读完最后一行字，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的寂静。
　　赖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小瑜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信纸。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想起许博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投来的关切，想起他总是在她需要帮助时默默出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的深情。
　　可是，这种深情，让她感到窒息。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医院看看他。”张小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地说，“不管他做过什么，现在我们总得尽自己能力帮帮他。”
　　赖芸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抵触，但也明白张小瑜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