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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涂双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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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双桥沐浴换衣出来,陆斟已经处理好伤口坐在大厅静候。
但见涂双桥一身碧蓝色衣衫,长发将干未干随意披散,款促湘裙,大步而来,说是高门郡主,却又有种说不上的不拘一格市井气。
陆斟没有忘记涂双桥刚才在水榭亭的话,在她还没走近自己身边,便先行一步上前见礼。
“下官见过嘉国郡主。”
涂双桥笑了笑,“方才水榭亭边的话,陆大人不必介怀。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虚礼,彼时我对叶青芒有气,也大概猜到圣旨的内容,一时没控制好,才对你语出不逊。”
涂双桥语气轻松,与方才在水榭边判若两人,此时的涂双桥由内到外透着一股说不上的随意劲。
“陆斟?”涂双桥轻唤,“可以这样叫你吗?”
陆斟恭敬说道:“只要郡主喜欢。”
“你觉得我怎么样?”
陆斟没想到涂双桥如此直接了当,颇感意外。
涂双桥又继续道:“正如叶青芒所言,我是个质子郡主,若你真想从我这获得什么好处,万般皆徒劳。我生平三大爱好,睡觉、话本、钓鱼,只要婚后我的日子照常,我便不在乎我的成婚对象是谁,我只想这么平平淡淡过掉我的一生。”
“我目前对你印象还不错,如果可以,我想我们婚后可以好好合作,做一对外人看来还不错的夫妻,除此,我别无他求。”
这场婚姻,陆斟同样始料未及。
一月半前,他才刚考中探花,又在一月前入职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今早下朝时,晋帝特意将他留下,说他好事将近。他这才知道自己被赐婚,对象乃嘉国郡主。
原本陛下命了沈公公同他一起来给涂双桥宣旨,刚走出勤政殿的宫门,沈公公被着急赶来的小太监叫走,两人不知在密谋些什么。陆斟见他面露难色,只好主动请缨完成到镇北侯府宣旨这件事。
这场婚姻于他而言,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他需要这段婚姻。
治伤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但最主要是涂双桥对自己的感觉,他害怕涂双桥会耿耿于怀叶青芒的话,害怕涂双桥不同意这场婚事。
唯独没考虑过自己该对涂双桥有着什么样的感觉。
涂双桥静静地等着陆斟的回答,许久,陆斟抬头,缓道:“郡主很好。”
“很好”,涂双桥大喜,语气上扬,她伸出右掌想和陆斟击个合作之掌,却见徒手抓鱼而受伤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细血,赶紧收回,递出左手。
陆斟却突然握住涂双桥的手腕,意识到不对后,很快就松开了。
陆斟清了清嗓子,面红耳赤,沙哑道:“郡主,下官失礼了。”
涂双桥本来就是要和他击掌的,又怎会在意这小小的接触,她执着伸出左掌,“陆大人,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陆斟怔在原地,握着袖口的手紧紧了。
涂双桥又扬了扬手,催促着陆斟。
许久,陆斟终是伸出右掌。
陆斟的手不像寻常读书郎的那般好看,掌心宽且厚,再贴近点还能感受到手茧带来的摩挲微痒感。五指修长但不白皙,指节粗且糙。若寻常读书郎的手用毛笔杆形容,那陆斟的便是节节高升的竹子。
两人在半空小小的击了一下掌,陆斟立马缩回手。
陆斟的视线始终不敢触及涂双桥的眼睛,注意到她右掌的血沿着指节顺流而下,落在地面上四射溅开。
“嘶”,涂双桥轻卷指节,故意嘶叫出声。
闻言,陆斟这才敢完全抬头看着涂双桥的眼睛,“郡主若不嫌弃,下官可替郡主处理一下伤口。”
“好啊,那就麻烦陆大人了。”涂双桥递出右手,“要去哪处理,你牵我过去吧。”
陆斟瞳孔颤了颤,到底还是没牵涂双桥的手,“郡主就在此处坐下吧,药箱不过两步之遥,下官去拿过来就好。”
涂双桥看着陆斟转身的背影,大马金刀地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心想此男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羞涩,看来以后除了那三大爱好,又能多出一项解闷的乐趣了。
陆斟取过药箱,站在涂双桥身侧,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着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
两人现在的氛围过于安静,涂双桥实在忍受不了了。
再次主动找话题,“对了,陆大人的日常一般如何?我的话,一般未时起床,然后边吃早饭边看话本子,酉时要么带青桃出去逛逛,要么就在水榭边待着,之后就是一直看话本子到第二日卯时,困了再睡。”
涂双桥的作息是连太后都多次指责,试图染指干扰的存在,不过每次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如果两人作息严重不一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涂双桥看见陆斟皱眉了。
陆斟道:“无论是否是上朝日,下官向来卯初起床,洗漱、练字、批公文、上朝、去翰林院、回来继续处理公务,最晚会在亥正时分入睡。”
“啊”,涂双桥惊叫出声,眼睛因过于震惊,瞪得好圆。
“郡主放心,我们约好的是做表面夫妻,不是非要睡到一块的,婚后定是要分房睡的。”
陆斟拿过裹伤条,四指轻柔地抬起涂双桥的手腕,将裹伤条垫在手背,抓着长的那一段布条绕过掌心,如此反复好几圈才打下一个活结。
“好了,郡主注意不要让伤口碰水”,陆斟又道,“如此,下官先行告退了,至于后续的备婚流程,下官会按照礼节尽快准备好的。”
经陆斟这么一提醒,涂双桥才猛然觉得自己这方话,好像为成亲就已经在期待两人的同房生活一样,顿时小脸一红,脑袋热热的,都注意不到陆斟的话。
见陆斟要走,涂双桥赶紧问道:“陆大人要走了吗?”
“嗯。”
“那改天见。”
“好。”
初夏的风还带着丝丝尾春的凉,带来后院几片青梅叶,一路飘在陆斟的头顶,随他一起出了镇北侯府。
两人的婚礼定在了五月初十,距离两人初次见面不过过去十余天。
陆斟幼年父母早亡,于京城本就孑然一身。
按礼节,皇帝指婚郡主选中了陆斟,朝廷便会赐予陆斟新郎玉带、衣物、银鞍勒马、彩罗百匹等赏赐,然而朝廷却什么都没有。靠着陆斟那点微薄的俸禄,自然是无法将婚礼办的多盛大,他本想先向同僚借点钱,起码要让婚礼看得过去,可那日从镇北侯府离开后,原本还算平静的同僚关系,一下子变得被人孤立。
虽也有俩个交好的同乡同僚,可他们在京城拖家带口的还得租屋,陆斟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陆斟已是穷途末路。
恰好第二日涂双桥就找上门来,说她的兄长与长姐于前年战死沙场,父亲无诏不能回京,这场婚礼她都不会有亲密之人参加,所以她并不想办得多盛大,两人拜个堂,喝个合卺酒就算礼成。
两人又约好婚后还是住在镇北候府,免去了抬轿骑马迎亲之礼,是以,成亲当日两人只是分别在镇北侯府的两个房间走到大堂,请了涂双桥的父亲的昔日好友来当长辈,对他行天地之礼。
来参宴席的百官只有两个陆斟的同乡同僚,再无其他官员,更多救是周围和涂双桥交好的左邻右舍,以及街上其他的好友。
两人行完跪拜之礼,涂双桥转身正准备回婚房,被扇子阻挡的余光就看见叶青芒不请自来,身旁还跟着宋津筌。
两人步入大厅,涂双桥就听闻宋津筌道:“桥儿,你当真要嫁给他?”
涂双桥和陆斟的婚礼一经传开,宋津筌当天就找了上门,要见涂双桥,却被涂双桥挡在门外闭而不见,见无法进侯府,边三番四次地找人给涂双桥送信,但都被她撕烂喂鱼了。
直到婚期这天,镇北侯府的大门才又打开。
叶青芒一连好几天都看见宋津筌在暗自神伤,对涂双桥的恨意就更多了。
谁知,傍晚时分,宋津筌忽然找上门来,要她陪自己去参加涂双桥的婚礼。叶青芒本不想来,听闻宋津筌此番前来只为让自己彻底死心,便欣然同往。
宋津筌仗着父亲的势,现任职工部侍郎,是以,陆斟这几日没少和他碰面。因着涂双桥的事,宋津筌没少给陆斟找麻烦,但都被陆斟巧妙挡回去了。
陆斟其实没有细问涂双桥她和宋津筌的之间的事情,此时见他居然闹到婚礼上,而涂双桥明显一副厌恶的模样,他上前将涂双桥挡在身后:“宋侍郎,今日乃下官同郡主的婚礼,宋侍郎能来贺喜,下官高兴还来不及,但还请不要冒犯郡主。”
“你闪一边去,我没问你,区区七品小官还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宋津筌骤然推开陆斟,还好涂双桥反应迅速,及时拉住陆斟。
宋津筌见涂双桥如此护着陆斟,心头一怒,“桥儿,我要你亲口同我说,你当真喜欢他,非他不可?你若不喜,我可上旨求陛下收回旨意,将你赐婚于我。”
叶青芒一听便急了,这可同开始说好的不一样,竟也上前指着涂双桥骂道:“涂双桥,你都要成亲了,怎么还能勾着别的外男不放。”
青桃见状,赶紧上前挡在陆斟和涂双桥之间护住。
宋津筌担心叶青芒伤到涂双桥,把涂双桥拽到自己的怀里护着。
叶青芒宛如一颗炮仗,霎时炸开:“津筌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说着,上前拉扯涂双桥的婚服霞冠。
为数不多的几位宾客见状也上前拉架,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涂双桥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推开宋津筌和叶青芒,呵斥道:“都放开我,我没有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请你俩马上离开,不然我就让家仆动手了。”
大厅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静,只能听见这些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涂双桥深吸一口气,对着宋津筌道:“宋津筌,我早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一直纠缠于我,也让你好好叶青芒说清楚我和你的关系,让他不要老是三番四次就到侯府找我麻烦,你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还有,陛下已赐婚我和陆斟,今后,我只会同他好好过好我们的日子。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话音落,宋津筌眉头紧蹙,欲哭无泪,不敢相信涂双桥真能说出这种话。
叶青芒趁机劝道:“津筌哥哥,她涂双桥话说到这种份上,这下你该彻底死心了吗,走,我们赶紧走。”
宋津筌神色平静下来,转身背对众人,沉声冷道:“桥儿,此话当真是你的身心话?”
“我不止一次同你说过,是你自己不愿信罢”,涂双桥斩钉截铁道。
许久,宋津筌才道,“好”,他双手相握,将手藏进在袖口处,用右手食指蹭了蹭左手的手腕处,那夹着一包药粉,他使劲用食指抠破外面那层纸皮。
“既如此,你最后敬我杯酒吧,只一杯,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宋津筌往前几步到桌前,随手拿起两个杯子斟满酒,趁着身前的遮挡,用那截沾满药粉的食指点了点杯中酒的水面,不到片刻,那些白色的粉末立马消散在水中。
宋津筌将酒杯递到涂双桥面前,“我说到做到,今后我会努力控制好我的心。”
“当真?”涂双桥求证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涂双桥去接过杯子,却比陆斟抢先一步。
陆斟盯着宋津筌,“我替她喝,可以不止一杯。”
“不行,这不是我同你的事”,宋津筌态度坚决。
涂双桥从陆斟手里抢过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面到地面,“说到做到。”
“好,桥儿,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也是你这一点”,宋津筌嘴角浅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紧接着把酒杯摔到地上砸碎,再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叶青芒还想说什么,见状只好赶紧追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