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鬼打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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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黛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公寓的客厅里。
客厅里有灰色的布艺沙发，掉了漆的木质茶几，墙角立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蒙着一层灰。客厅不大，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彻底黑了，另一根在发出惨白的光，那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某种垂死生物的脉搏。
空气里有一股带着淤泥和旧骨头的腥甜味道，黛玉仔细回忆，很像她死的那一天，被人送进棺材时那时的味道。
黛玉扫视一圈，果然看到陈澈几个也进到了这个副本来，不觉舒了一口气。
窗户半开着，外面正下着雨。天色如浓墨一般昏沉，房间里如果不开灯就会什么都看不见。这样的天气放在平时，放在前世，是让黛玉最容易郁闷的天气，所以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到熟人，无疑让她更有安全感。
“时间不早了，大家可以先休息。”陈澈指了指走廊尽头，发出和此时灰暗天色极度不匹配的轻松声音：“卧室都在后面。蓝采南住第一间，燕子城第二间，尼克第三间，林妹妹住第四间，我住第五间吧。”
黛玉默默记下几位公会成员的名字，尼克是当时打扫卫生的人，蓝采南是刘海很长的那个分不清男女的人，燕子城是冷脸男。
这时，陈澈转头对黛玉说：“林妹妹你别怕，我们都住在你附近。这个副本比较折磨人的就是要在极端条件下待够七七四十九天，偶尔会发生鬼打墙，但你也不要害怕，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鬼……鬼打墙？”
黛玉有点害怕了，虽然她有过和棺材一起睡的经理，但是鬼知道鬼打墙会发生什么意外！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生命，不想又去死：“会长，我能和你住一起吗？”
陈澈却摇头：“不可以，两个人一起住的话肯定会遇到鬼打墙，单人住反而几率小很多，这是我们此前多次进副本总结出来的规律。放心吧，这个副本虽然是A级，但还算温和，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不出这个房间，就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黛玉只好点头，她倒不怕一些神神鬼鬼，毕竟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只是几次副本都死了太多人，她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千万不要让她碰到鬼打墙！她拖着步子往走廊里走，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种感觉像是每一块木板都吸饱了水。
她推开第四间房的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很——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帘是灰蓝色的，被水汽浸得软塌塌的，贴在窗框上。
窗外没有风，只有雨，只有那无边无际的、从天而降的灰黑色水流。
她坐下来，床垫在身下发出湿闷的声响，看起来被子受潮严重。
但是黛玉管不了那么多，她太久没有睡觉，现在急需补充睡眠。虽然是一个陌生环境，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但也许是之前副本里和棺材一起睡练出的胆量，黛玉睡得格外安详。
醒过来的时候，周遭的雨声还是不绝于耳。
黛玉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觉得那声音不对。
雨点砸在窗框上、排水管上、雨棚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敲击，而是一种黏腻的、湿软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叩击玻璃。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耳道里，缓缓地往上漫，漫过耳蜗，漫进脑子里，在颅骨内侧轻轻拍打。
黛玉这才起身，来到窗边往外看。
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完全吞没了，整个世界浸在一种浑浊的灰白色里，像有人把整条河从天上往下倾倒。
街道已经看不见了，目之所及全是灰黑色的水流，卷着枯枝和垃圾从高处往低处奔涌。对面那栋楼的一层已经完全泡在水里，水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黛玉觉得如果这个雨一直不停，涨到她这层楼只是时间问题。
黛玉突然想，她睡了多久了？周围没有任何记时工具，她只记得自己睡下时天是黑的，现在的天还是黑的。浑浑噩噩之间，让她对于周遭事物都有种不真实感，她这到底是在副本里，还是现实世界中？
这样的问题她要在大脑里想很多次才能记起自己是在诡异世界之中，周围的一切和现实世界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那不停下的雨，其他都很正常。
黛玉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为了不要忘记一些基本信息，她坐在房间的桌前，反复写下“这里是诡异世界，一切都是假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气，现在似乎比她刚来的时候要更潮了。黛玉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面，指尖触到一片滑腻，墙皮微微鼓起，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纸壳，轻轻一按就往下陷。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还在下。
黛玉无事可做，只是继续回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耳朵，想要继续睡，也许睡一觉醒来雨就停了。
可是雨一直没停。
不仅如此，雨势在加大，起初是倾盆而下，后来变成了水幕一样的东西从天空整片整片地砸下来。砸在屋顶上，整栋楼都在抖，墙壁上的裂纹在雨声中一条一条地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天花板。砸在地面上，只剩一片混沌的轰鸣，一楼已经全部被洪水淹没，离黛玉所在的三楼越来越近了。
可是黛玉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这漫无天际的雨能在某一刻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被一阵冰冷刺骨的感觉惊醒。
她猛地坐起，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漫进了半尺深的浑水，水面上漂浮着不明污垢，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惊慌地扑到窗边往外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水位涨得比她入睡时高了太多！
一楼早已消失在浑浊的水面之下，只留下窗框的轮廓在水中若隐若现。而现在，那灰黑色的、粘稠的水流正像一只贪婪的巨口，一寸寸地吞噬着二楼。水面距离她所在的三楼窗户，只剩下不到两米的高度！
而窗外的雨却仍然不停地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水……水要淹上来了……”黛玉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她忍不住打开门，走到客厅里。
这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进来副本的，还有同公会的陈澈几人。
奇怪的是，她睡醒之后竟然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了自己加入了公会，忘记了这几个人。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黛玉试着呼喊：“会长！尼克！”
无人回应。
“蓝采南！燕子城！”
还是无人回应。
只有惨白的、闪烁的灯光，和那无处不在的、震耳欲聋的雨声。
“会长！”黛玉冲到陈澈的房门前，用力拍打，“醒醒！水要淹上来了！”
门应声而开——她之前记得是锁着的，现在却虚掩着。里面空空如也。床铺整齐，没有一丝人睡过的痕迹，连陈澈带进来的那一摞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黛玉的心开始往下沉。她发疯似的挨个敲打其他房间的大门，每敲开一扇，里面的景象都如出一辙——空荡、死寂，只有积水在缓慢上涨。
四个房间，四扇门，全部空无一人。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脖颈。她明明记得他们进来了，明明记得陈澈就在隔壁……他们去哪了？
诡异的是，所有的房间都多出了一扇门，黛玉试着按下那些门的门把锁，映入眼帘的——竟然又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客厅！
灰色的布艺沙发，掉了漆的木质茶几，墙角那台蒙灰的电视机……甚至连头顶那根一明一灭的日光灯管都毫无二致。
“林妹妹醒了，快来一起玩！”
陈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她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朝她招手。尼克、蓝采南、燕子城也都坐在那里。
“来了！”
黛玉一边答应着，一边就要走进客厅，就在她差点就要迈步朝前进入客厅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
黛玉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财财竟然和她一起进到了这个空间来，此时财财尾巴炸起，全身匍匐向前，一副凶猛地攻击姿态，一双瞳孔此时已经放大到最大状态。
黛玉这才如梦初醒，她又看了看那个客厅里坐着的人，乍一看很像陈澈几人的背影，但现在仔细观察却发现那些背影都是一片模糊的虚影！
她猛然想起之前陈澈说的话——
“只要你不出这个房间门，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房间门到底指的是哪里？新出来的客厅是真客厅还是假客厅？如果之前的是真客厅，那她眼前这个客厅又是哪来的？！
黛玉此时内心已经警铃大作，刚想伸出去的脚猛地收了回来，绝对不能就这么出去！
她蹲下身来，财财非常熟练得爬上她的肩头，一人一猫惊悚看着对面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客厅和那些虚幻的人影。
黛玉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他娘的不就是鬼打墙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鬼打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