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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陆时雨 沈听澜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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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说出的那个书名,像一根针扎进苏晚的记忆里。
《槐花巷十七号》。
她上一世死前三天,从大学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上抽出来的那本书。封面泛黄,书脊开裂,借阅卡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上一次被借阅是二十年前。
她当时翻了几页就放下了。文字平淡,节奏缓慢,讲的是一个男人在一条老巷子里住了四十年,每天看槐花开了又落,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苏晚记得自己合上书的时候心里想:这写得也太无聊了,谁要看这种书。
可她此刻站在城东咖啡店的门口,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她浑身发冷。
“那本书……”苏晚的声音很轻,“我上一世读过。”
沈听澜看着她,没有意外。
“你父亲在那本书里写了四十年槐花。”他说,“他等的人叫栀晚。可他不知道,栀晚已经把他忘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掌心里的玉坠。
“什么意思?”
“栀晚逃出实验室的时候,带走了你父亲。可实验室追来的时候,你父亲为了掩护她,主动把自己写回了书里。他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那本书的每一页里,成了那个世界的‘锚’。”沈听澜顿了顿,“而栀晚在逃出来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
苏晚沉默了很久。
“所以栀晚不记得我父亲了。”
“不记得了。”沈听澜的声音低下去,“她只记得她有一个女儿,叫栀圭。她把所有关于你父亲的事,都留在了那本日记里。可惜日记只有半本。后半本,被你父亲带进了书里。”
苏晚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深秋的凉空气。
“锚点。”她重新睁开眼,“你说栀圭需要一个锚点才能留在这个世界。那个锚点,是我父亲,对吗?”
“对。”沈听澜看着她,“如果你能把那本书里的‘锚’唤醒,栀圭就有了合法的存在依据。实验室的回收程序,就没法强制抹除她。”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坠。栀子花的形状,翠绿通透,在咖啡店门口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怎么唤醒?”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你母亲当年没来得及告诉我。”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玉坠收好。
“陆时雨在哪?”
“城郊疗养院。”沈听澜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我进不去。苏柔在那里设了禁制,只对‘被写出来的角色’生效。但你是真人,你可以进。”
苏晚接过钥匙。
“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在这里等。”沈听澜坐回去,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咖啡,“栀圭如果愿意,让她跟我说句话就行。一句就好。”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栀圭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谢谢。”
苏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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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疗养院藏在一条荒废的公路尽头。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杂草齐腰,三层高的旧楼外墙爬满了枯藤。天黑透了,楼里一盏灯都没亮。
苏晚用钥匙打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栀圭。”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你能感应到陆时雨在哪吗?”
栀圭安静了几秒:“三楼,最里面那间。她的……声音很弱。像快没电的收音机。”
苏晚快步上楼。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用手机手电筒照着路。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碎纸和破布,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潮味。
三楼最里面那间房,门没锁。
苏晚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扇被封死的窗。月光从封窗的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惨白的线条。
陆时雨坐在床上。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长发干枯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苏晚想起栀圭说过的话——那种长时间活在黑暗里的人,眼睛会习惯性地寻找光。
陆时雨抬起头,看着门口站着的苏晚。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你身上有栀晚的味道。”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识栀晚?”
“认识。”陆时雨慢慢站起来。她赤着脚,脚腕上还有一道没褪尽的淤青。她走到苏晚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苏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她救过我。”
“什么时候?”
“五年前。”陆时雨说,“苏柔要杀我。我手里有她跟外面人勾结的证据。栀晚那时候已经消失了二十年,可她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藏在了这里。”
苏晚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什么样?”
陆时雨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画面。
“她很瘦。比你瘦。眼睛跟你很像。”她顿了顿,“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帮我守住这里。有一天,会有人来接你’。”
苏晚的眼眶烫了一下。
栀圭在她意识深处,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蜷缩在黑暗中,抱着膝盖,盯着头顶那行倒计时。
【剩余时间:二十六小时三十七分零八秒。】
她咬住嘴唇,把眼泪逼回去。
苏晚伸手,轻轻握住陆时雨冰凉的手腕。
“我来接你了。”她说。
陆时雨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可让她整张苍白的脸都亮了起来。
“好。”她说,“那走吧。”
苏晚牵着陆时雨往楼下走。刚到二楼拐角,栀圭忽然发出急促的警告:“苏晚!苏柔来了!她带了三个人,在楼下——”
话音未落,楼下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苏柔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甜甜的,带着笑:“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多危险啊。”
苏晚把陆时雨往身后一护,背贴着墙壁,手心里全是冷汗。
“栀圭。”她在心里说,“苏柔在想什么?”
栀圭沉默了一秒。
“她没在想什么。”栀圭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古怪,“苏晚……她脑子里是空的。跟沈若笙一样。完全空白。”
苏晚的心沉下去。
沈若笙是栀晚日记里的人物。苏柔也是被创造出来的角色。当她们进入“执行程序”的模式时,她们的意识里没有杂音,只有任务。
“栀圭。”苏晚的声音很稳,“你能写吗?”
栀圭愣了一下。
“上次你写的那句话,出现在玉坠上。你能不能再写一句?不用写多,写一句就行。”
栀圭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苏晚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枚玉坠。玉坠的触感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行字,从指尖沿着神经,缓缓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陆时雨手里有苏柔跟实验室通讯的记录。在疗养院一楼配电箱背后。”
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
“栀圭,你太厉害了。”
“别夸了,快跑!”栀圭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的急促,“我还能再写一句,但再写多了我扛不住——”
“够了。”苏晚在心里说。
她转头看向陆时雨,压低声音:“一楼配电箱背后有东西对吗?”
陆时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点头,什么都没问。
苏晚深吸一口气,忽然拉着陆时雨往二楼走廊深处跑。
苏柔的手电筒光柱在后面追上来:“姐姐?你跑什么?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苏晚不理她。她拉着陆时雨冲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小窗,探头往下看。一楼窗外堆着几个废弃的油桶,离窗台不到两米。
“爬出去。”
陆时雨没犹豫,翻身上了窗台,轻巧得像一只猫。她跳下去,落在油桶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迅速滚到墙根阴影里。
苏晚跟着翻出去。
可就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意识深处猛地一沉。
栀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苏晚的心一紧:“栀圭!”
“我没事……”栀圭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只是……又少了一个小时。”
苏晚咬着牙站起来,拉着陆时雨朝公路方向跑。
身后,疗养院的二楼窗口,苏柔探出头来。她望着苏晚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脸上那种甜甜的笑容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极冷的、毫无温度的表情。
“跑吧。”她轻声说,“反正你跑到哪里,都在这个故事里。”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找到陆时雨了。”苏柔的声音没有起伏,“启动备用方案。把苏晚父亲那本书的原稿找到。烧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苏柔笑了一下。
“不急。先让她高兴一会儿。”
她挂了电话,转身消失在疗养院的黑暗里。
而苏晚拉着陆时雨跑上公路的时候,掌心里的玉坠忽然烫得惊人。她低头一看,栀子花的玉面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她攥紧玉坠,脚步不停。
栀圭在她意识深处,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苏晚知道她在。
因为她还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跟她的心一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