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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是谁 苏晚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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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砸过,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模糊了三秒才慢慢聚焦。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水晶吊灯垂在正中,晨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陆家别墅主卧。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皮肤完好,没有烧伤的疤痕。指尖滑过脸颊、下巴、脖颈,停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还在。
苏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雪松调香薰的味道,清冷寡淡,像那个人一样没有温度。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年轻,清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苏晚没有惊慌。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你还在。”
“我当然在。”那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古怪,“苏晚,你这句话怎么像嫌我烦?我好歹救过你的命。虽然没救成吧,但态度是端正的。”
“我没嫌你烦。”
“你刚才那个‘你还在’,停顿了零点五秒。我听得出来,你在叹气。”
“我没有叹气。”
“你在心里叹的。”
苏晚弯了弯唇角。三天前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聒噪的、说话没头没尾的女孩。她说她叫栀圭。她说她本来死在出租屋里了,再睁眼就在火场里,看见苏晚躺在地上,本能地冲过去想拉她。然后房梁砸下来,两个人一起没了。再然后,栀圭就住进了她的身体里。
“栀圭。”
“嗯?”
“你说你死之前,在写一本小说?”
栀圭沉默了。
苏晚感觉到她在意识深处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个反应她见过很多次了。每次她问栀圭关于小说的事,栀圭都躲。躲得笨拙,明显得让人不忍心拆穿。
“有。”栀圭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写过一本。”
“写的是什么?”
“就……随便写写的。不值一提。”
苏晚没有追问。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拉开纱帘。阳光涌进来,铺满整间卧室。院子里那棵槐树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响。
“苏晚。”栀圭的声音轻了一些,“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
“你昨晚没睡好。你一直在做梦,梦里在喊‘初初’。”
苏晚的手指蜷了蜷。陆念初。她上一世没能护住的儿子。五岁,软糯乖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苏柔开车撞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捡一个滚出去的皮球。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可最后判定书上的死因写的是“监护人失职,幼童独自跑上马路”。
她恨。恨苏柔,恨陆时衍,恨那个黑白颠倒的世界。可这些恨她谁都没说过。她只是在每一个深夜,闭上眼,看见陆念初蹲在路边捡皮球的背影,小小的,圆滚滚的,然后一辆车冲过来。
“栀圭。”
“嗯。”
“你写的那本小说,跟我有关系吗?”
栀圭安静了。
苏晚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栀圭没有说话。可苏晚能感觉到她在意识深处剧烈地翻涌着什么,像一壶烧到滚沸的水被盖子死死压住。
“算了。”苏晚转过身,朝衣柜走去,“你不想说就不说。”
“苏晚。”栀圭忽然叫住她,声音变了。那种故作轻松的调子散了,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很低,“你活的世界……是我写的。”
苏晚的手停在衣柜门上。
“你写的?”
“我写的那本小说。”栀圭的声音在抖,“女主叫苏晚。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受了很多苦,最后死在火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纱帘,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动什么。
苏晚没有回头。她站在衣柜前面,手按着柜门,安安静静地站了很久。
“我写的时候不知道你会是真的。”栀圭的声音碎了,“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角色。我写你受苦,写你被欺负,写你最后死在大火里,我那时候觉得这是故事。可现在我住在你身体里,我能感觉到你心里那些东西。你恨苏柔,你恨陆时衍,你想念你儿子。这些都不是故事。都是真的。”
苏晚闭上眼。
“所以那场火,是你写的。”
“是。”
“苏柔撞我儿子,也是你写的。”
“是。”
“陆时衍把我锁在别墅里,也是你写的。”
“是。”栀圭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都是我写的。”
苏晚转过身,背靠着衣柜。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写死我?”
栀圭没有回答。可苏晚感觉到她在意识深处剧烈地抖了一下,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叶子。
“因为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写。”苏晚替她说,“对不对?”
栀圭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写那一段的时候,哭了。我删了写,写了删,反复了十几遍。最后我把你写死了。因为我写不下去别的结局。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写你的时候,把心掏出来了。你死的时候,掏出来的那部分也跟着死了。”
苏晚站在衣柜前面,安安静静地站了很久。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细长的一条。她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长着。还不会动,可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出生。
“栀圭。”
“嗯。”
“你说你写的小说里,苏晚死在火里。”
“对。”
“可我没有死在火里。”苏晚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我重生了。我醒过来了。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你的小说,跟我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栀圭安静了几秒。
“苏晚。”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重生?”
苏晚的手指停在窗台上。
“你有没有想过,”栀圭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你重生,是因为我在那天晚上,改了大结局?”
房间里安静极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纱帘,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动什么。
“你改了什么?”苏晚问。
栀圭深吸了一口气。苏晚能感觉到她在意识深处的手在抖。
“我把最后一段删了。我写了新的。”
“新的是什么?”
“新的是——苏晚睁开了眼睛。”
苏晚愣住。
“然后呢?”
“然后我死了。”栀圭说,“我改完结局的下一秒,电脑黑屏了。我站起来想去倒杯水,然后就倒在了地上。再睁眼,我就在火场里了。看见你躺在地上,我冲过去想拉你。我拉不动你。房梁砸下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怎么改的结局,怎么还是把你写死了。”
苏晚转过身,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槐树上,叶子在风里翻着光。她站了很久,久到栀圭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你没写死我。”苏晚开口了,声音很稳,“你改结局的时候,把命搭进来了。你冲进火场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我。可你冲进来了。”
栀圭没有说话。可苏晚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抖,像一个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改的结局,让我重生了。”苏晚说,“你写的那本小说,已经不作数了。现在这个世界是我的。我活在这里。你在我身体里。我们一起。”
栀圭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苏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我哭的时候你非要讲道理。”
苏晚弯了弯唇角。
“你哭什么?”
“我哭我自己。”栀圭说,“我写了那么多故事,写死过很多人。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世界是我的,我活在这里’。你是第一个。”
苏晚没有接话。她走回床边,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九月三日。距离陆念初出生还有三个月。距离那场车祸还有五年。距离那场大火还有三年。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栀圭。”
“嗯。”
“你说你写的小说里,苏晚很惨。”
“嗯。”
“那从今天起,你写的那本小说,不作数了。”苏晚取出一件外套,穿上,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我活给你看。”
栀圭从意识深处看着她。镜子里映出苏晚的脸,苍白,清瘦,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苏晚。”
“嗯。”
“你打算做什么?”
苏晚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先去找陆时衍。”
“找他干什么?”
苏晚拉开门。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棱角照得分明。
“他欠我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