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之舟》章晚昀

26、第 26 章 垫脚石 叶知舟还没

　　叶知舟还没有回答，702的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子。三城没有暖气，她身上套着夹棉的睡衣，使得本就圆润的身躯更显臃肿。

　　楼下的单元门坏了好几天，一直没人来修。她以为又是哪里来的做广告的胡乱敲门，于是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可透过猫眼一瞧，她心里就“哎哟”了一声，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生怕人走了。

　　“你找谁呀？”

　　同样的一句话，语气却大不相同。

　　如果叶知舟没有记错，702住的是一位姓刘的民事庭的伯伯。朱屿曾经说过，刘伯伯的妻子很多年前因意外去世，二人唯一的女儿也早已去了省会读书。他搬来三城的那一年，那位刘伯伯又成了家，很少回来住。也正因为此，当年，哪怕他经常趁朱屿妈妈上早班或是夜班的时候，亲自来701同朱屿一起上下学，也没被人撞见过。

　　“您好，请问刘伯伯还住在这儿吗？”

　　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失魂落魄、见人就问的叶知舟了，现在的他深谙迂回之道。

　　“你是说刘建生？”

　　“对，我替父亲来看看法院的老同事，我们家十几年前就住在这栋楼。”叶知舟说着就佯装往屋里看了看，继续道：“刘伯伯他在家吗？”

　　“他把房子卖给我好几年了，听说和他老婆在省会给女儿看孩子呢！”

　　“那真是不巧。”叶知舟表示遗憾，之后才不经意地问起：“那701的徐阿姨呢？我刚才敲门，也没见人开。她也把房子卖了？”

　　“徐？”女人一脸疑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叶知舟见状，又提了一句：“徐阿姨有个女儿，姓朱，当年和我是同学。”

　　“哦，原来前几天来的那个老朱，他以前老婆姓徐啊！”

　　女人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原本站在屋内的她完全没了顾忌，穿着拖鞋便跨过防盗门的金属门槛，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那个老朱的女儿年纪小小就私生活不检点，连高考都没考，就和人家私奔了。”

　　说着便抬手拍了拍叶知舟的手臂，挤眉弄眼道：“你是她同学，估计知道得更多吧！”

　　也许是女人说得太兴奋了，根本没注意到原本挂在叶知舟唇边的浅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姨，谣言止于智者，既然是听说，就当不得真。徐阿姨的女儿很好，比任何一个你所知道的女孩都优秀。”

　　“哟！”

　　女人没想到叶知舟竟然这样回答，因嚼舌根子而燃起的兴致就那么被浇灭了。

　　“你这小伙子看上去挺灵光的，没想到人这么轴啊？”她的脸色变得极快，双手盘在胸前，下巴昂起：“谣言，哪里来的谣言？这都是四楼谢院长的老婆亲口说的，我可一句话都没编！”

　　她“切”了一声，又开始啧啧道：“你们这些人啊，只懂得看人家小姑娘的脸。优秀？哼，上个大专还叫优秀？！你还不知道吧？你嘴里的那个徐阿姨就是被你这个优秀的女同学气得病死的！高考都没考，就跟着小混混离家出走，把她妈妈气得白血病住院。后来被人甩了，灰溜溜地回来，没多久，她妈妈就死在省会医院了。谢院长的老婆都说了，你同学复读之后也只是考了个大专！我搬来那么多年，都没见过她，估计她自己也觉得没脸回吧！”

　　女人越说越来劲，根本没有发现叶知舟早已离开。

　　“前几天，那个老朱还吹他女儿在京市有车有房，以为我们这些后面搬来的不知道他家那点破事呢！有钱？有钱怎么不把房子好好装修一下，还要带个开锁的来开门，房子破破烂烂没人住，连开锁的都不信他，最后没给他开……咦，这是什么味道？哎呀，我的鱼丸汤！”

　　女人闻着糊味便跑进了屋，她急得连防盗门都来不及关，没一会儿，一阵锅碗碰撞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然而，这样的声音却根本引不起叶知舟的注意。他提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他一步步走进深埋已久的记忆之中。

　　……

　　十年前的三城，出租车站点内，停着最多的不是价格昂贵的出租车，而是拉活的私人摩托车。在火车上一夜未眠的叶知舟甫一出站，便跳上了一辆候客的摩托车，一路风尘仆仆，待回到江畔新村时，整个人已经憔悴得不像样子。

　　“小叶，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走到七楼，叶知舟便撞见了正要出门买早餐的谢政民，身心的煎熬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谢叔叔，您看到朱屿了吗？朱屿她是不是回来了？”

　　谢政民是自朱屿消失以来，叶知舟遇见的唯一认识他和朱屿的人。崩溃的他紧紧抓住谢政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找到朱屿的希望。

　　“啊，你要找朱屿是吧？来，来我家，我慢慢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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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回想，真是一道又一道的破绽。

　　他怎么就相信了谢政民的话呢？他怎么就没想到，要再去朱屿的外婆家看一看呢？还有当初，为何母亲那么快就知道了朱屿家的所有事情？为什么他才回到三城，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六楼、五楼、四楼，他就这样回到了谎言开始的地方，旧地重游。

　　“李玉凤，能不能管好你的嘴巴？！你都多大年纪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怎么到现在都拎不清！”

　　“谢政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早就想和我离婚，好跟外面的女人结婚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吧！你要是敢跟我离，我就把你这些年怎么当上院长的事全给你抖出去！”

　　“我的姑奶奶，你是真能说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搭理你吗？就你这个异想天开，添油加醋的本事，王母娘娘在你嘴里都做不出什么好事来！”

　　就在这时，一脸烦躁的谢政民逃命似的推开家门，似乎没想到楼上会下来个人。

　　惊吓、怔忪、窘迫，还有迟疑，叶知舟从谢政民的脸上读出好多情绪，忽然之间，他觉得追根究底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只见他冷冷望着谢政民，嘴角上扬，道：“谢院长，早啊！”

　　“啊，早，早，你是——”

　　“认不得我了吗？我应该是助你登上院长之位的第一块垫脚石吧？哦不！”叶知舟摇了摇头，纠正道：“应该是第二块。”

　　我的朱屿，才是那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