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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的旧信箱
连绵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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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几日的冷雨,把临江小镇雾岸的暮色泡成一片灰蒙。
细密雨幕斜斜坠落,打在青石板地面,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林砚背着半旧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鞋底踩进积水,冰凉的泥水渗进鞋边,裤脚很快沾了一层细碎泥点。
阔别七年,他终于重新踏回这座小镇。
雾岸背靠连绵的低矮丘陵,一条宽阔浩荡的沧江从小镇身侧奔流而过,江面上常年浮着一层化不开的白茫茫白雾,小镇也因此得名。
江边老街区大半已经拆迁,许多住户拿了拆迁补偿搬去新区,一排排老宅空置下来,只剩下寥寥几户不愿离开的老人守着旧屋。
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青砖。老槐树的枝桠歪歪斜斜探出院墙,繁茂的叶片承接住漫天雨水,再成团成团砸落下来,在地面砸出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水痕。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江水潮湿的水汽,混着老木头腐朽淡淡的土腥气。
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理外婆留下的老屋。
就在一个多月前,外婆突发脑溢血骤然离世,没有其他亲属,这间临江的两层木楼,便完整留给了林砚。
过去几年,他困在大城市无休止的工作漩涡之中。没完没了的加班,无休止的精神内耗,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断裂。递交辞职申请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连夜买了车票,一路赶回雾岸。
他本意只是回来短暂休整,整理遗物,处理完房产相关的琐事,便再度离开。
推开老屋木门的瞬间,一股混杂潮湿木料、旧书本、樟脑丸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两层木质小楼,楼板早已老化,每踩上一步楼梯,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老式木框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尘,外面的雨光透进来,屋内光线昏暗。屋内家具大多保留着外婆在世时的模样,木沙发,老旧八仙桌,柜子上摆着外婆年轻时候的黑白相片,所有物件表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视线扫过院墙,林砚一眼就看见了钉在斑驳砖墙上那只绿色铁皮信箱。
铁皮早已锈迹斑斑,边角扭曲变形,锁芯彻底锈死卡死。外婆晚年几乎不再和人书信往来,老街的年轻人早就尽数出走,纸质信件,早就是被时代遗忘的东西。这只信箱,已经荒废许多年。
雨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重重敲打玻璃窗,夜色一寸寸沉落,沧江江面,彻底被浓稠黑暗吞没。
林砚简单收拾了屋子,把随身不多的行李放下。奔波一整天,疲惫席卷全身,他洗漱过后,躺到二楼卧室那张老旧木床上。
江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裹挟着江水独有的湿冷咸腥,一阵阵扑在皮肤上。外面雨声淅沥,本该是适合安睡的夜晚,他的心神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半梦半醒之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
像是有硬物撞击铁皮,短促,干脆,在雨夜的寂静里格外突兀。
林砚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瞬间绷紧。
整栋老屋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最开始,他自我宽慰,许是雨夜狂风,铁皮物件热胀冷缩,发出的异响。他翻了个身,试图重新闭上眼,可不过两三分钟,那道“咔哒”声响,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绝非风声。
是有人,在外面敲打那只生锈的铁皮信箱。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往上爬。
林砚掀开薄被,披上厚实的外套,赤脚踏上冰凉地板,摸黑一步步走下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客厅没有开灯,屋外只有街灯昏黄朦胧的光晕,隔着玻璃窗渗进来,只能照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那只绿色信箱安安静静钉在墙上,满身锈迹,锁死死卡死,徒手根本不可能掰开。信箱外壳微微变形,在雨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谁?”
林砚对着敞开的大门外低声喊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哗哗不绝的落雨。幽深的小巷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白茫茫的雾气贴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缓缓无声流动。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凑近窗口,把耳朵紧紧贴到冰冷的铁皮信箱壁上。
雨水敲打铁皮的背景噪音之下,信箱的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细碎的沙沙声。
那是纸张,正在被轻轻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