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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认识张冬青 你们小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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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有如约给梁总罗列计划,在黎明升起时,安排了一对优雅夫妻,给他穿衣服,监督他洗漱,逼他吃早饭,然后要把人送往尧城中学。梁漠文没有机会告诉他们自己的PhD学位以及璀璨的从业经历,事实上他从头至尾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骑自行车。”
于是楼房边变出一辆黑色小车。
父亲熟练地发动车子,梁漠文开启了高三生活。
系统,或许称之为“拯救冬青系统”,梁漠文认为其最终目的,是让十八岁的冬青远离河岸,二十二岁的冬青遵纪守法,当个心理健康,道德正确的良好公民。
如果睡醒仍然逃不开这个陌生世界,梁漠文只能去试试。
拯救冬青系统的第一步,是认识张冬青。
在一个明媚的下午,体育课,操场上跃动着意气飞扬的少年身影。
梁漠文靠坐在看台上,腿上摊着本练习册子,目光流转,却始终捕捉不到“犯罪嫌疑人”——也可以这么叫,没有张冬青,他就不会进入到这满是npc的世界,成了受害者。
“漠文,你不是说出来写题吗?”
身边还有个npc,梁漠文转过头,勉强应了一声:“啊。”
Who are you?
Npc感叹着:“真羡慕他们,大家都传是老班暗杀了体育老师,一到高三,体育老师就消失了。”
“漠文,你说要出去写题的时候,老班脸都气绿了,跟绿巨人一样。”
是的,高三二班的梁漠文同学挑了体育课重叠的一天,硬刚班主任,跑来看台干坐着,就为了认识高二一班的张冬青同学。
但计划好像失败了。
梁漠文心情并没有很差,还有心情逗逗npc:“我惹了绿巨人,你干嘛跟我一起出来?”
“谁想待教室里啊,做题做吐了。”
“也是。”梁漠文笑了一下,“昨天没睡好,记不住你的名字了。”
“你来真的?”
“嗯,同桌同学,其实我在等一个人。”
对面瞪得像牛眼,梁漠文表情却很认真,“你觉得我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牛眼同学斟酌许久:“脑子傻了。”
“……”
“跟我去小卖铺呗,请你喝脉动。”
牛眼同学扯着他的校服袖子,越扯越扯不动,嘿嘿两声,“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蒙宁,我请客。”
于是梁漠文决定结交一下柠檬同学。
Npc是通向主线剧情的捷径。
在柠檬同学短短十分钟三次折返小卖铺的时间里,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冬青”,于是系统的齿轮开始运转,很轻的咔哒声。
少年拎着水壶,面容恬静。
颇具欺骗性的外表。
梁漠文忽觉自己身负重任,不能让逃犯出逃。
齿轮咔咔转着,错身而过间,他舔了下牙齿,辗转出声:“同学。”
少年抬头,眼睫翕动。
梁漠文微微笑着:“可以帮我解一下这道题吗?”
胸牌还明晃晃地挂在胸口,高三二班的梁漠文同学就这么跟高二一班的张冬青同学说了第一句话。
赶来的柠檬同学没收了练习册子,连忙把人拽走,扭头抱歉:“学弟,对不起,他脑子坏掉了。”
“……”
梁漠文任他拉着,没有回头。
“有读档环节吗?”
“啊?”
梁漠文其实没有生气,他也想象不出来,在小卖铺门口拜师求学的残局该怎么收。
系统装死了一天。
“你们小孩都怎么搭讪的?”
“要不找人看看吧。”
张蒙宁觉得平静的校园生活可能要不太平了。
而混乱本身却在那以后,表现出世界与我无关的平静怡然,张蒙宁没办法再叫这个从前形影不离的人陪他扮演哥们情长,接水、买零食、吃饭,任何事情,面庞总是和煦,态度却是决绝。
绿巨人盯着空白册子,几乎破口大骂,那厮提着笔,慢悠悠地一边翻书一边做,似是叹息:“老师,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互相理解。”
“你不交作业多少次了!!”
惯于决策支配的人看着天文般的国内数学,给出建议:“可以让我退学,我没有怨言。”
张蒙宁:“……”
直到有一天张蒙宁看到同桌开始吃药了,脑回路通了那么一通,眼睛里不由带了点同情。
系统很苦恼。
安排的无数契机都被宿主巧妙地避开,安排的头痛也没有起到所谓的警示作用,它真的没有办法。
于是在梁漠文吞了安眠药和止痛药,强行闭眼后,耳麦里舒缓的助眠音乐乍然成了拉长的电锯声。
——出门。
——指令级别:特级!!
半夜两点,街头寒风萧瑟。
梁漠文第一次冷脸。
=-=
村里到镇上要走半个钟。
夜里下过小雨,路边的杂草茎叶撇过裤腿,冬青穿着拖鞋,脚指甲已经被黄泥弄脏。
一路上没碰到人。
尧城老公园外面的长椅上,冬青翻到母亲塞的一百块钱,凝滞了许久。他取出纸巾擦脚,弯腰时一边胯骨牵扯着痛起来。
耳边是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冬青突然觉得委屈。
可能世界只有自己了。
他一次都没有去祭拜哑巴婆婆,他铁石心肠,他没有感恩的心,他不感激生命。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想变成一片树叶,没有思想,风吹叶动,叶落而终。所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变成树叶,这世间就没有留恋。
可冬青又想了想,自己是不配做树叶的,树叶天生有归宿。
不知道想了多久,脚踏枯叶的清脆声猛地使他惊醒。
他抬眼,几步远外,静立着颀长身影,昏暗路灯下面庞并不清晰。
冬青没有害怕。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休闲长裤,气质悠然,公园雨夜蒙面黑衣杀人犯不会这么少年意气。再说他还眼睛明亮地朝冬青笑了一下,翻转手机示意:
“我的指南针好像坏了。”
屏幕上是罗盘里不停晃动的指针。
冬青没碰过手机,眼看着小小一方屏幕上,指针晃悠地朝向自己,定格了。是真的坏了。老公园有个纪念碑,朝正西,他坐着碑前,指南针指着他,指着东边。
冬青攥了下书包带子,没有说话。
那人兀自坐下,摆弄着坏掉的电子罗盘。
所有夜晚的寂静似乎凝聚了,衣袖摩擦的细碎声音,以及平缓轻和的呼吸声极为清晰。冬青在想,什么时候走呢,要不等指南针指到南吧。
正为自己的想法发笑,一声问话传来:
“怎么不回家?”
冬青抿了抿嘴唇,转头看去。并肩坐着,那张脸稍稍清晰了却没有记忆点,像甲乙丙丁。
冬青总觉得和他对视,思绪容易卡壳。
“同学,还记得我吗?”
再不回答就不礼貌了,冬青慢吞吞道:“要回了。”
梁漠文同学能凭空变出一辆车,变不出冬青同学对他的热情。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少年挎包走掉,指南针疯狂震动,消匿的头痛又叫嚣不已,他压平僵硬的嘴角。
系统,为什么是我。
飞虫盘旋在眼前,嘈杂地吵闹着,梁漠文想起自己的时空,曾经随意的一瞥里,少年泛红的眼尾。
我能帮助他什么。
——很多。
系统这次急切地回答了。
梁漠文深吸一口气,刚要站起来,路口走掉的人却去而复返,视线交汇时少年顿了下,似乎有些被抓包的懊恼。
梁漠文于是没有动。
少年还是靠近了。
烦躁渐渐散去,痛觉也慢慢流失,他数着步子,无奈又认命。系统作怪,靠近冬青就没有疼痛。
“……你要去哪儿?”
冬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半夜遇到一个疑似见过又非常奇怪的人,一般情况他会跑的,但他回来了,并且磕巴地搭讪了:“我认路,可、可以带你去,不、不用指南针。”
说话间视线低垂,望着那面始终指向自己的坏掉的指南针。
对方把手机收起来,于是视线被迫上移,那人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压迫感,似乎能洞悉他所有的紧张。
梁漠文说:“我没有地方去。”
冬青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又说:“离家出走了。”
“啊。”冬青应了下。
“你呢,要回家吗?”
“不、不回。”
“嗯。”梁漠文不笑的眸子显得深沉。
冬青没搞懂这声是什么意思,等了会儿没人说话。
公园吹来凉风,马路上很久没有人了,他犹豫着,终于决心说最后一句:“我去住旅馆,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