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映》深念繁

12、第 12 章 正午放

　　正午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收拾餐具，结伴赶往食堂，喧闹的人声驱散了一上午的学习沉闷。

　　江屹单手拎着饭卡，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欢煜，语气熟稔轻快：“走，小煜，咱俩去食堂干饭！我看看你们学校食堂味道怎么样。”

　　“好！我带你去吃三楼的招牌套餐，超好吃！”林欢煜立刻点头，眼底笑意明媚，全然是放松鲜活的模样。

　　两人并肩起身，脚步轻快，说说笑笑朝着教室外走去。

　　路过靠窗的课桌时，林欢煜的目光匆匆扫过周逸泽，见对方依旧低头安静收拾书本，以为他依旧是独自吃饭的习惯，便没有多想，径直跟着江屹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停顿，没有道别，没有一句随口的邀约。

　　课桌边，周逸泽收拾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视线落在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上，看着少年毫无留恋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又沉了几分。

　　他抬眸，望向窗外正午的秋阳，阳光明亮刺眼，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微凉的角落。

　　从前每日朝夕相伴的早餐、课间、放学，是他枯燥高三里唯一的温柔亮色，可如今，这份独属于他的亮色，转头奔向了别人。

　　周逸泽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收拾桌面，周身气场冷得彻底，红酒信息素封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外泄，疏离又沉默。

　　他独自一人起身，缓步走出教室。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林欢煜和江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并肩坐下，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从小学的调皮趣事聊到各自的高中生活，无话不谈，默契十足。

　　“真没想到你居然转来了我们班，我这两天开心得都学进去不进去题了。”林欢煜咬着米饭，眉眼弯弯，语气满是雀跃。

　　“以后天天陪你。”江屹看着他乖巧吃饭的模样，眼底带着温柔的纵容，抬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以后谁都别想冷落你，做题没人讲、放学没人陪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两人多年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亲昵自然，毫无避讳。

　　林欢煜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察觉到，自己这一整天的满心欢喜，全都建立在忽略另一个人的基础之上。

　　两人吃完饭，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在校园林荫道上散步消食。

　　秋日正午的阳光温暖柔和，落在泛黄的枝叶上，碎光摇曳。两人并肩走着，身高相近，气息相融，一路笑声不断。

　　直到午休时间将近，才慢悠悠返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提前回来自习的同学，安静清幽。

　　林欢煜跟着江屹回到座位，刚坐下，便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可氛围却彻底变了。

　　往日里只要他靠近，就会温柔萦绕的红酒香彻底消失，身旁的人周身气场冰冷疏离，坐姿端正挺拔，却带着极强的距离感，完全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周逸泽垂眸刷题，目不斜视，全程没有看他一眼，连余光都未曾偏向这边。

　　以往他回来落座，哪怕不说话，周逸泽也会下意识抬眸看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和。可今天，一片冰冷沉寂。

　　林欢煜微微愣了一下。

　　他后颈的百合信息素格外敏感，瞬间感知到身旁人极致的冷淡与疏离，心底莫名空了一下，刚刚和好友打闹的喜悦，瞬间淡了大半。

　　怎么回事？

　　他好像……哪里惹周逸泽不高兴了？

　　林欢煜细细回想一整天的相处，从早上江屹转学过来之后，他满心都是重逢的惊喜，全程围着江屹聊天、打闹、请教问题，从头到尾，彻底忽略了自己的同桌。

　　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没有问他题目，没有和他道谢，甚至放学吃饭都没有叫他一声。

　　意识到这点，林欢煜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与慌乱。

　　他太开心、太激动了，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一直温柔包容、默默照顾他的同桌。

　　江屹坐在身侧，察觉到林欢煜瞬间低落的情绪，轻声问道：“怎么了？突然不开心了？”

　　“没、没有。”林欢煜摇摇头，小声呢喃，“就是……我好像冷落我同桌了。”

　　他抬眸，小心翼翼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周逸泽侧脸冷白，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认真刷题，周身冰冷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那两个多月的温柔默契，从未存在过。

　　看着他冷淡的模样，林欢煜心底愈发愧疚。

　　他知道，周逸泽向来清冷寡言，性子内敛别扭，不擅长主动维系关系，所有的温柔都是默默付出。而自己今天，确实过分忽略他了。

　　午休的整个时间段，教室里安安静静。

　　江屹趴在桌上小憩，很快沉沉睡去。

　　林欢煜毫无睡意，侧身偷偷看着身旁沉默的周逸泽，心底乱糟糟的。

　　他想开口搭话，又怕突兀，只能乖乖坐着，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收敛自己欢快的信息素，不敢再随意躁动。

　　他试着悄悄释放出一丝极淡、极软的百合香，小心翼翼往周逸泽那边靠了靠，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歉意。

　　清甜温顺的气息轻轻试探着，想要靠近那片封闭冰冷的红酒气场。

　　可往日温柔相融的气息，此刻却被彻底隔绝。

　　周逸泽周身像筑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挡住了他所有的气息靠近，不接受、不回应、不交融。

　　这份直白的疏离，让林欢煜心底愈发酸涩愧疚。

　　下午上课，气氛依旧微妙。

　　依旧是并排而坐的同桌，却再也没有往日的默契温暖。

　　从前上课，两人会偶尔对视一眼，会同步低头记笔记，会无声默契十足。可今天，全程零互动。

　　林欢煜上课频频走神，余光总是下意识落在身侧的周逸泽身上。

　　他看着对方认真听课的模样，看着他笔直冷淡的背影，心底的愧疚一点点堆积。

　　终于，在下午第二节下课的长课间，林欢煜鼓起了所有勇气。

　　趁着江屹出去走廊透气的空隙，他微微侧身，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歉意和软意：

　　“周逸泽……你是不是生气了？”

　　话音落下，课桌边瞬间安静。

　　几秒的沉默，漫长又压抑。

　　周逸泽终于缓缓抬眸。

　　漆黑的眼眸沉静深邃，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只剩淡淡的清冷与克制。他目光落在林欢煜带着愧疚的眉眼上，眼底深处藏着未散的酸涩别扭，语气平淡无波：

　　“没有。”

　　简单两个字，冷淡疏离，却带着明显的口是心非。

　　林欢煜听得出来，他就是不高兴。

　　少年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愈发软了，带着真切的歉意：“对不起啊，今天我一直和江屹聊天，忽略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久没见他，太开心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低声道歉，温顺又乖巧，清甜的百合信息素小心翼翼地漫开，软软地缠着对方的气息，讨好又真诚。

　　看着少年满眼愧疚、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周逸泽心底紧绷了一整天的酸涩别扭，骤然松动了一瞬。

　　积攒了一整天的闷气、失落、不甘，在少年软软的道歉声里，悄悄消散大半。

　　他依旧面无表情，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克制，却少了疏离：

　　“我没生气。”

　　这次的语气，温和了些许，不再冰冷僵硬。

　　只是心底那点隐秘的吃醋与在意，依旧藏得很深，无人知晓。

　　林欢煜见他语气缓和，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重新亮起浅浅的笑意：“那就好！以后我不会忽略你啦，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少年眼眸澄澈明亮，满眼真诚，软糯又治愈。

　　周逸泽看着他明媚的眉眼，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最终轻轻颔首，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悄然化解了一整天的酸涩别扭。

　　窗外秋风温柔，阳光正好。

　　封闭隔绝的红酒气息，终于缓缓松动，一点点探出来，再次温柔缠上清甜的百合香。

　　短暂疏离的两人，在一场小心翼翼的道歉里，悄然回暖。

　　只是周逸泽心底清楚。

　　这份隐秘的心动与吃醋，早已悄然生根。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毫无波澜、无欲无求的清冷学神。

　　他会因为少年的忽略酸涩别扭，会因为少年的温柔原谅心软，会满心满眼，都只在意那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柔明媚的小同桌。

　　而属于他们三人微妙的相处模式，属于他隐秘酸涩的暗恋心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