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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退烧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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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没有这回事,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撒娇了啊!”迪蒙迅速往后窜了两下子,靠垫都飞了起来。
“那就是我误会了。”只剩下微微一点粉色的发丝垂在脸侧,让玲央的面容看着分外柔和。满打满算,二人住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但在迪蒙三餐必须吃的饮食习惯下,玲央原本就只有一把骨头的身材明显是圆润了些,“那么,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这话题不是过去了吗。迪蒙有点尴尬,他确实给伊势冥准备了一屁股的悲惨故事,不过实际上来说,这个名字就只是一个随机ID而已,这个身份做的不太细致,除了灰产干部之外的背景都是一片空白,“嗯……因为给我起名字的人没文化啊。”
按下随机按钮的同事或许在办公室中开始打起了喷嚏。
“诶?”玲央发出了短促的疑惑声,“不是说有悲惨故事……”
“都编的,实际上就是那家伙没文化,在字典上瞎选了个字就给我用。”迪蒙索性将锅都甩给了同事,也不知道那阴阳怪气的家伙是否正在办公室里被念叨到耳朵发烫,“小时候觉得很酷,长大之后虽然听着很蠢但是懒得改了。”
虽然实际上根本没觉得酷过,迪蒙在看到身份信息的第一眼就已经在试图殴打同事了。
“太好了。”玲央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温润如玉,棕色虹膜映照出迪蒙的脸,“是因为普通的原因,而不是因为真的有悲惨故事,太好了。”
“你说得对,太好了。”玲央的笑容在这种环境下实在是太让人心旷神怡,迪蒙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不是还没办法确定玲央的性取向的话,他恐怕都要亲上去了——操,怎么这么近!他默默缩回了已经凑得很近的上半身,“那什么……我就看看,从没见过你戴眼镜啊,你是不是不近视?”
“啊,是的,我不近视。”玲央被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弄得微微一怔,好在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很多家伙都会戴美瞳啊,晴斗就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眼珠子每天都换。”
“哪有那么多啊,小晴斗更多情况下都在戴蓝色的吧?”玲央笑道,“小冥,早点休息。”随后,漂亮哥哥起身离开了沙发,留迪蒙一个人对着电视屏幕发愣。
“……操。”迪蒙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真是太逊了。
任务进度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滑落到了3%,当然,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显然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关注这条早就被他放弃了的进度条。而作为当事人的另外一方,玲央躺在次卧的床上,护发素的味道已经淡了,房间内的摆设不算多,勉强称得上一句干净整洁,明日要穿的衣服被挂在衣架上,一切都像是普通的日常。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三眼仔之后,伊势冥就好像找到了什么抓手一样。玲央略微偏过头,床边摆了不少毛绒玩具,很难想那孩子是怎么一个个选出来的。可爱倒是确实蛮可爱的……玲央叹了口气,或许小冥的确是太过年轻了,年轻到甚至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情感究竟是哪一种类型的喜欢。随手拿起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兔子,玲央将它抱在怀里,天花板上除了吸顶灯空无一物,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微月光。
实在是一个沉静又祥和的夜晚。
客厅里的游戏音乐声又响了起来,伊势冥的网瘾还真是不算小,只要有时间几乎都耗费在了沙发上,和他心爱的游戏手柄一起与吵吵闹闹的音响共进退。玲央翻了个身,将那只兔子夹在四肢中间,像是章鱼抓住了自己的猎物,在聚酯纤维和皮肤的轻柔摩擦之中,玲央闭上双眼,放任自己被黑夜吞噬。
啊,回到家里了。
坐起身子,玲央看了看自己的手,幼小、纤细,大概是刚过十岁没多久的时间。他从安静又吵闹的房间中走出,榻榻米变成了一滩无法辨别的泥。拖鞋在木地板上行走,地板在原地不动,只有一层的木质老房子在孩童的脚步下也会发出难以忽视的吱呀声。周围的景象在缓慢地融化,身后一切都变成了和榻榻米一样的东西,它们粘稠又潮湿,像是老房子中被水弄湿的香灰。
互相撕扯着的怪物看到了他,真一靠近了它们,属于母亲的长发被属于父亲的指爪抓住,而属于奶奶的那只利爪则揽住了真一的肩膀。或许满天佛陀真的会将视线投在这间喧闹的老房子里面,真一双手合十,对着黏腻的黑夜和那些不断眨巴的眼睛说:“救救我吧。”
苍老的怪物连五官都化为了无法辨别的黑泥,它的喉咙居然还是会说出人类的语言。奶奶搂着真一的肩膀,说:“你妈妈不适合做我家的媳妇。”
妈妈尖叫着,用还有人类面貌的,与被叫做“绯室玲央”的那个商品极为相似的美貌五官做出极为狰狞的表情来:“迷信的老疯子,还有你这个被裁员的废物!”
爸爸咆哮一声,利爪刺破了妈妈美丽面容之下的泥巴,两个怪物撕扯、尖叫、然后化成了同一滩泥水。属于人类的两张面容在那铺满了地面的黑色粘稠物上面还在互相谩骂,真一转过头,奶奶的爪子中间出现了一串佛珠。她念着佛号,说着罪过罪过,讲着善哉善哉,将那两张人皮捡了起来,蠕动着塞进了那间永不灰暗的佛堂。
脚步跟着水声移动,真一跟在奶奶身后进入了佛堂,他看到那泥塑低垂双目,看到了属于佛陀的宝相庄严。父亲的面容逐渐变得平静,母亲的尖叫变得愈发刺耳,却在木鱼和老旧录音机循环播放着的经文中被逐渐湮没了。原来是十岁的时候啊,真一跪在属于他的蒲团上面,与奶奶一起向泥巴磕头,他们虔诚地将自己的一切敬献给神明,细数着自己的罪孽。
“生而有罪啊,真一。”奶奶的额头磕在地面,躯体每一次与地面的触碰都会带走一块她的身体,木鱼缓慢又规律地敲,录音机永无休止地响,“生而有罪啊。”
“我在赎罪,奶奶。”小野寺真一的身形在一下下的磕头之中长高,抽条,头发变得更长了些,又涌上了粉色,身上的闪片和西装将自己牢牢包裹,然后绯室玲央重重地磕了下去,“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
我在为每一个公主献上自己的笑,我在为每一个客人奉上自己的血,我在为每一个罪孽偿还自己的债,用我的身体,我的精神,我的一切,啊,绯室玲央,你是一个卖了十年笑容的男娼。人世间自有炼狱缠身,死后我是否能够不被罪孽裹挟……小野寺真一,你是整个小野寺家最耻辱的存在。
咔,咔咔。
泥土睁开眼睛,永远虔诚的信徒跪在原地,随后大地迸裂,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像是要将为正神奉献己身的信徒吞吃入腹。
邪恶啊,邪恶啊。漆黑的触手却带着干燥的触感,它勒住罪人,它拆开罪人,它吃下罪人,随后地狱崩毁,鸦羽漫天。柔软又干燥,光滑中带有硬质,那触手像是有骨头似的,尾巴长着触手的乌鸦用红眼睛盯着猎物,张开嘴,对着玲央的耳朵大叫:
“玲央,玲央,你醒醒,你发烧了,没吹头发就不要对着空调吹啊!”
地狱……好软,浑身没力气。眼睛睁不开,好累。
在手里的主角被丧尸花式打死三回之后,迪蒙终于是彻底放弃了游戏这一茬子,将电视关掉,但在准备回卧室之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次卧的门前。他敲了门,只是没回应。门缝中吹出来的冷气相当凉,推开门的前一刻,迪蒙都还在想着玲央还挺会享受,在空调房里盖棉被可真是太爽了。然而在看到玲央蜷成一团缩在床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靠近,手中的湿发仍然带着冰冷水汽,而玲央的额头就像是烙铁一样烫。
谁家蠢蛋会湿着头发对着不到二十摄氏度的空调猛吹啊!迪蒙立刻伸手去推这个蠢蛋,遥控器滴滴几声,空调被关掉了。
“嗯……?”青年总算睁开了眼,迪蒙已经把外套裹到了他身上。眼瞅着玲央出了声,迪蒙把水杯和退烧药重重放到了床头柜上,又相当粗暴地撕开了退热贴。
冰凉软物被贴到额头上,玲央发出了一声有点不舒服的哼哼,而迪蒙则有点暴躁,怎么能有人在大夏天,在家,把自己给弄感冒了?
“吃药,吃完再睡,算了,你今晚跟我睡吧,省的半夜再烧起来。”从铝箔中剥出退烧药,迪蒙拿起水杯,示意玲央将药片吃下去。
“……唔。”玲央张嘴从迪蒙指尖咬住药片,然后皱了皱眉,并非胶囊的药片带着相当浓烈的苦味,迪蒙眼疾手快地把水杯递了过去,让玲央别把药片吐出来。
温热液体滴落在指尖,迪蒙瞪大眼睛,看到那双尚有些混沌的棕色眼眸蓄满了能够将他烫死的眼泪,绯室玲央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闸口一样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涌出,吓得迪蒙把杯子放到一边,下意识地先用手指去擦那些掉下来的悲伤。
“别哭啊,那个药是苦了点但是起效很快,我给你拿糖行吗?喂,玲央,玲央?”
“小冥……”玲央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江河,下过雨的山洪,“你不要丢下我……”
“什么?谁丢下你了?你梦见什么了?”迪蒙简直不知所措,他单膝跪在床头,用手指和袖口去擦玲央的脸,“我怎么会丢下你?”
“你买下那些……你把它们还给我……”玲央抽抽噎噎,说话也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迪蒙差点以为他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头烧傻了,“你是不是有一天会不要我?”
“你当我的债主吧……我会赎罪的……你抓住我的绳子……”
“它们那么贵,那么多……”
“我没有还清的时候,你不会走掉……”迪蒙的领子被抓住,玲央仍然细瘦的手指竟然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你……唔!”
领子被抓住,手指在忙着擦他的脸。迪蒙感觉自己的脑子恐怕也不清醒了,大概是因为关掉空调之后太热了吧——在用嘴堵住玲央的嘴的时候,迪蒙有一种自己也得吃退烧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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