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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己想办法 睿王入宫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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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入宫时,夕阳欲坠。
他步履沉稳地穿过长长的宫道,玄色衣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此番进宫,算盘打得极响——祁王既然知晓玄铁令在他手上,若他不尽快将其上交,祁王必会在御前参他一本,说他意图谋逆、独吞重器。
他太了解宁帝了。这位帝王生性多疑,对他这个手握重兵、常年在外征战的儿子,防备之心从未卸下过。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不仅要交东西,还要把姿态放得极低。
进宫前,他特意将那枚并蒂莲玉佩佩戴在腰间。那是他生母宸妃的遗物。
并蒂莲,一玉分两半,半块在帝王枕畔,半块在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上。
他要让宁帝看见这枚玉佩。
这枚玉佩挂在腰间,就像一道无声的提醒——他是宸妃的骨肉,是宁帝此生最不愿面对、却又无法抹去的存在。这位帝王一生冷酷无情,对谁都狠得下心,唯独对宸妃有着近乎偏执的深情和柔软。
睿王要的就是这一点柔软。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睿王撩袍跪下,双手将玄铁令高举过头顶,声音恭顺至极:“儿臣叩见父皇。玄铁令在此,请父皇过目。”
宁帝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又缓缓移向睿王腰间——那枚并蒂莲玉佩正安静地垂着,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宁帝的眼神滞了滞。
睿王垂着头,将那一瞬的停顿尽收眼底。
他适时地低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与委屈:
“儿臣本是一介武夫,唯知为大盛守土,为父皇分忧。常年戍守边疆,从未涉足京中权柄之争。太子殿下仁厚贤明,乃国之储君,儿臣绝无半分觊觎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前有粮草被断,儿臣在九里坡险些丧命;后有代郡遇刺,若非命大,怕是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宁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此事朕会彻查,定还你一个公道。”
睿王叩首谢恩,伏地未起,似有踌躇之色。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眉宇间敛去锋芒,只余下几分赧然与惶恐,低声道:“儿臣尚有一事,不敢隐瞒父皇。慕氏乃当朝清流之首,儿臣本是武人,常年征战沙场,只是……那日在代郡,儿臣命悬一线,幸得她舍命相救。彼时儿臣神志昏沉,不知她乃相府千金,只当是萍水相逢的救命恩人,一时情难自抑,犯了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痛恳切:“如今清醒过来,方知罪孽深重。此事确是儿臣唐突了佳人,还请父皇降罪。”
宁帝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枚并蒂莲玉佩,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胡说!你是大盛的皇子,天潢贵胄,何言唐突?”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慕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本就不愿看到睿王借联姻与慕家绑在一起。
可如今这并蒂莲玉佩在眼前晃着,他脑海中便浮现出宸妃昔日的眉眼,心底那点冷硬的防备,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纵有万般不愿,明面上也绝不能表露半分。半晌,他才压下心头那点不快,淡淡道:“罢了,既是救命之恩,又是两情相悦,朕准了。”
睿王再次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他赢了。
睿王踏出御书房时,檐角最后一线残阳正悄然熄灭。他步下丹墀,便望见宫道尽头并肩行来的两道身影——太子与祁王。杏黄与月白两色衣袍在暮风中交叠,宛如一幅精心铺陈的画卷,正不疾不徐地在他眼前展开。
太子走在前头,手中白玉骨折扇轻摇,起落间尽是游刃有余的从容。他在三步外站定,温煦的声音如春风拂面:“五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父皇方才,可曾交代了什么?”
他问得随意,唇角的笑意也温润,可那目光却似一枚淬了水的软针,不动声色地探入睿王眼底,等着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撬出哪怕一丝裂缝。
睿王微微欠身,姿态恭谨,神色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淡淡道:“父皇已收下玄铁令,旁的,并未多言。”
“啪。”太子的扇骨在掌心轻叩一声,笑意未减分毫,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并未多言?你倒是沉得住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睿王脸上逡巡,像在端详一件褪了锋刃的旧器,语气愈发和缓:“不过五弟,慕家那丫头是个重情义的,父皇赐婚,是体恤你孤身一人。只是这朝堂之上,有些情分是锦上添花,有些却是烫手的炭火。你既成了慕家的婿,便该懂慕家的规矩,莫要错把恩典当成了倚仗,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风波来。”
睿王垂着眼睫,声音平淡无澜:“臣弟省得。”
“省得最好。”太子轻笑一声,不再看他,摇着折扇,不疾不徐地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祁王跟在太子身后,却在与睿王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他没有侧首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缕夹在风里的细刃,贴着耳畔滑过:“皇兄,你赢得了一纸婚书,可你赢不了她的心。慕夕颜心里装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我。我会把她抢回来的。”
睿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极轻地应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只说给他自己听:“你拿什么抢?”
祁王没有答。月白色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顿了一瞬,随即抬步,跟上太子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朱漆大门之后。宫道上只剩下睿王一个人。他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良久,才缓缓转身,走入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御书房内,龙涎香在铜炉中烧得悄无声息,青烟细如游丝,盘旋在灯影里,像一根拉直了却不肯断的线。
太子与祁王在殿中跪下,叩首行礼时,宁帝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慢慢摩挲着那枚刚从睿王手中收来的玄铁令,半明半暗的烛火将他的眉眼烙得深不可测。
“你们来得很巧。”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沉得让人不敢轻易去碰,“一个刚走,你们便来了。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停了一停,目光从太子面上缓缓移到祁王面上,每个字都像是称过斤两才说出口的:“今日朕只说一句——那个位子,朕绝不会给他。你们大可放心。”
太子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地松了一瞬。祁王仍低着头,袖中的指节却缓缓松开了,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卸了力。
宁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顿了片刻,语气忽然沉下去半寸:“但是,朕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抬眼,目光像一道暗流,无声地扫过二人,“他若自己争,自己败,那是他的命。可你们若为了那点子忌惮,在暗地里动手脚,把他逼死了,朕不会坐视不理。”
殿内静了片刻。
宁帝将玄铁令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说话时,目光并没有落在太子或祁王身上,而是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仿佛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自己去掂量吧。”
太子与祁王同时叩首:“儿臣遵旨。”
祁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他定定地望着御案后的宁帝,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父皇,儿臣斗胆,有一事相求。慕夕颜……儿臣倾慕已久。我与她青梅竹马,早已两情相悦。她与五哥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无情分。儿臣愿以正妃之礼迎她过门,求父皇成全。”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骤然抽干,死寂得令人窒息。
太子微微侧目,目光在祁王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从容拱手,温声打破了沉默:“父皇,六弟素来沉稳持重,从未因私事向父皇开过口。他对慕氏女的心意,儿臣在京中亦早有耳闻。若论门第、性情,六弟与慕氏女确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兄长替幼弟说情,又将台阶铺得极为妥帖。话音落下,太子便垂手退至一旁,目光淡淡地落在金砖地面上,仿佛方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置身事外。
宁帝端坐于御案之后,目光从祁王脸上缓缓移向太子,又落回祁王身上。他沉默地审视着,久到祁王的脊背一寸寸绷紧,冷汗几乎要浸透里衣。
“你说你倾慕她?”宁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可惜,晚了一步。”
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婚事已定,金口玉言。朕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朕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祁王的肩头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张了张口,还想再争辩,却被宁帝一个冰冷的眼神生生钉在了原地。
“你若执意要闹,那是你自己的事。”宁帝移开目光,重新拿起案上的朱笔,语气平淡,“朕不管,你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