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龄履约》烹茶看雪

4、规则 海晟酒店三

　　海晟酒店三楼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今晚是市里几家老牌地方企业与外来资本的交流晚宴，名义上是“招商引资商讨会”，实际上不过是各方势力暗中摸底、试探筹码的酒局。

　　沈淮实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绒面礼服，头发挽在脑后，戴了一对极简约的珍珠耳环。她没化浓妆，但镜子里那张脸骨相极好，冷冷清清地站着，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干练与气场。

　　八点整，陆沉舟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换了一套极正式的黑色三件套西装，衬衫扣子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加挺拔沉稳。看到沈淮实走过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自然地伸出右臂，微微弯曲。

　　沈淮实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的身体隔着厚实的西装料子贴在一起，肢体接触的瞬间，沈淮实能感觉到陆沉舟手臂肌肉的紧绷，而她自己的后背也微微僵硬。

　　“放松点，沈顾问。”陆沉舟偏过头，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外人眼里，我们现在是‘利益高度绑定、私交甚笃’的关系。”

　　“陆总放心，我的专业素养不需要怀疑。”沈淮实维持着嘴角清淡的微笑，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要你不突然做出什么不在预案里的动作。”

　　“合作愉快。”陆沉舟勾了勾唇角。

　　两人挽着手跨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原本热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半秒。

　　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一个是远达资本杀伐果断的执掌人，一个是市里最难搞、只认规则不认人情的独立资产评估师——这两个人走在一起，释放出的信号太明显了。

　　不远处，江建国正围在市产权交易所几位领导旁边敬酒。看到陆沉舟和沈淮实挽手进来，江建国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那就是江建国今晚找靠山的目标，交易所的张处。”陆沉舟端起侍应生盘子里的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沈淮实，低声道，“今早预警提示书压下去后，张处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他不敢不松动。”沈淮实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清亮液体，“出了合规事故，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

　　正说着，江建国已经挤出笑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眼里的阴鸷藏都藏不住，嘴上却拉着长腔：“哎呀，陆总，沈工！两位真是贵人多忙，今晚这佳人相伴，怪不得陆总在重组项目上这么气定神闲啊。”

　　江建国把“佳人相伴”这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沈淮实挽着陆沉舟的手臂上扫来扫去，带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审视。

　　“江总。”陆沉舟神色平淡地与他碰了碰杯，连酒杯都没倾斜，“昨晚老厂区的预警提示书，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江建国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压低了下来：“陆总，沈工，大家都是在一个盘子里吃饭的。沈工作为第三方评估，手伸得太长，动了某些老员工的保命钱，这恐怕不符合行业规矩吧？”

　　这已经是在明着威逼胁迫了。

　　沈淮实刚要开口，陆沉舟却向前微微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沈淮实挡在了身后。

　　“江总这话说反了。”陆沉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建国，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沈顾问是受委托做合规评估，发现隐患提出预警，那是她的专业职责。在我这里，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和合规流程，才是唯一的‘规矩’。”

　　江建国被噎得脸色发紫：“陆沉舟，你别忘了，江晟内部的人脉和债务水有多深！光靠你们两个外人，想在汉江把盘子清干净？做梦！”

　　“这就不用江总操心了。”陆沉舟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冷地抛下一句，“只要我和沈顾问在一天，江晟重组里的每一笔账，就得按我们的规则来算。几位慢用。”

　　说罢，陆沉舟直接挽着沈淮实，径直朝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区走去，将气得瑟瑟发抖的江建国晾在了原地。

　　走到安静的休息区角落，沈淮实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掌心浸出了一层薄汗，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刚才多谢陆总替我挡枪。”

　　“谈不上挡枪。”陆沉舟拿走她手里几乎没动过的酒杯放回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她，“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维护你的专业权威，就是维护我的重组筹码。这是协议里的应尽义务。”

　　沈淮实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微微苦笑了一下：“陆总真是时刻不忘提醒我协议和规则。”

　　“清醒一点，对大家都好。”陆沉舟转头看着窗外的江景，声音沉稳，“江建国今晚受了刺激，明天可能会在现场查账上找你团队的麻烦。做好准备。”

　　“放心。”沈淮实站直了身体，眼神恢复了坚硬，“论查账和按规则办事，他们玩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