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沦陷》目子木

26、错误 江寻不欠你

　　江寻不知道江潮是怎么找到医院来的，或者说他不知道江潮到底是为什么忽然纡尊降贵的来找自己。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江寻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江潮不会平白无故来找他。

　　“过来。”江潮向来不对江寻多废话，转身走进一间空病房。

　　里面有一张病床两张椅子，江潮还是像记忆中的每一次一样，身体放松的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气场十足的压着房间里另一个的人。

　　江寻感觉身体有点僵硬，他没有坐只是站在江潮的面前，声音比平常更冷，“有事吗？”

　　“这是你对爸爸说话的语气，我要是再不管管你是不是下次又打算从哪个楼顶上跳下去，你不是小孩子了江寻。”江潮觉得自己从前的决策是错误的，从第一次江寻自我伤害的时候他就不该退步。

　　在江寻刚满17的那年江潮40岁，儿子房间里带血的刀和满地的红色让一切事情失去掌控，直到江潮在手术室外除了等待和祈祷毫无办法的时候，他才惊觉原来世界上也有他束手无策的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改变，也许真的是他的教育方法出现了错误，江寻的爷爷是个古板封建的老头，说实话江潮的童年也没感受到多少爱，他就是这样一路成长到如今的样子，所以教育江寻时自然而然的用同样的态度一视同仁。

　　但是时代会进步人的接受能力也是，江潮比起自己的父亲唯一不同的是他接受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完美的，所以从那一天起他学着改变。

　　托朋友的关系找了主星知名的心理学教授Jane为江寻治疗，Jane要求他适当放手江寻的生活给他私人的空间，江潮也全部照做了——结果就是浪费了如此多的时间江寻仍旧没有得到改变。

　　江潮捏捏眉心，是他对江寻的管控太放松了才会有现在的局面，一个孩子的三观都在在父母教导下才能完全长成的，他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因为一个心理学教授华而不实名头，去相信一个毫无道理的建议。

　　那么现在就是一切要回归正轨的时刻了，江寻该学着承担家庭的责任了，一个肩上扛不起责任都还没长大的孩子，才会做那些幼稚的自我伤害。

　　“从现在起我会让你学着接手一些公司的业务，你整日里游手好闲到只能寻生觅死的日子从今天起结束了。”江潮依旧维持自己一贯的强势，他从不和任何人商量，而是通知。

　　江寻低着头无法回应他是否真的有如此不堪，从前他以为江潮的不过问是终于想通后的退步和理解，今天得知真相反而让他心里意外的坦然了。

　　如果是前者江寻不得不承认他还会对江潮抱有期待，但是后者的话只能说明江潮还是那个江潮从来没改变过。

　　不抱有希望，就不会过多失望。

　　江潮说了很多江寻其实已经没在听了，他才知道自己的迷茫和挣扎，在父母的眼中是孩童寻求关注的无理取闹，是太过无忧无虑所以肩上空空担不起责任，才会一直当一个拖累成为家里唯一一个一无是处毫无进取心的大麻烦。

　　是的，江潮坚定认为江寻只要肩上有了责任，体会过担当和压力，他才会明白时间是宝贵的，而不是浪费在廉价的讨要父母关爱的幼儿园小孩子的把戏上，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学会了。

　　江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江寻还僵在原地，倒不是江潮的话有多大的伤害性，从小听到大也早就适应了。

　　但是生理的条件反射江寻控制不了，就好像他心里在说不在意了，身体却在用这种方式反抗，提醒他你没忘记。

　　即使江潮嘴里的江寻是个一无是处只知道寻死觅活给他增加麻烦的长不大的巨婴，但无可否认从小到大江寻都是“别人家”的优秀例子，考试一定是第一名，参赛绝不会空手而归。

　　江寻有着自己的高自尊，只是转眼就被江潮高高在上的尖酸刻薄敲碎一地，小时候这样，长大了还是一样，其实那些话挺伤人的，沉默着江寻脑子里忽冒出一句。

　　被江潮抛下后，房间里的空气很安静，独自一人的房间里空旷的叫人心慌，江寻一直躁动的心平复了，如坠冰窟的寒冷。

　　有些刚刚发出枝丫的幼苗，在乌云悄悄聚集时就窥探到了未来的狂风暴雨，江寻现在还是没懂他对苏见雀是什么感觉，但他比任何人都懂江潮。

　　江寻隐约直觉到他对苏见雀的好奇应该到此为止，除了孟见以外无论任何和他走近都没有结局，如果是其他人江寻会无所谓，但他是苏见雀的话江寻不敢赌倘若有一天，他也会因为对自己的失望说出和江潮一样的话吗？

　　江寻不敢想，因为他非常笃定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江潮说的话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对的。

　　比如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敏感多疑脆弱的心情牵绊住家人朋友的步伐，随时反复无法控制的情绪发病的时候会像个疯子，这些都是江寻不敢让苏见雀看到的一面。

　　夜色更暗了，像一床沾湿水的厚棉被粘腻沉重闷的人反胃，却保护了江寻破了洞就开始四处漏风的心脏。

　　孟见从病房里出来要去给祁临和苏见雀两人缴费用，祁临这家伙肩上裹得和木乃伊一样硬是要和他一起出来，粘人的不行一刻都分不开。

　　“你躺好，我马上回来，锁骨上的伤这么严重到处乱走又错位了怎么办？”孟见眼睛底下还有没散的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了，难没接祁临的卖惨装可怜，义正言辞道，“不行就是不行，我回来的时候要是没看见你在这躺着你就完蛋了。”

　　祁临刚把人追到手心情好的没边，维持脸上病弱的表情半推半就的就答应了，听老婆话的男人才有老婆要。

　　孟见还有点担心江寻的状态，出门时看了眼对面病房，发现江寻不在应该是出门了，可能是去缴费。

　　他脚步没停接着往前走，想找找江寻在不在缴费厅，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另一间病房里走出来。

　　孟见愣了一下不为别的因为这个人是江寻的爸爸江潮，顿时心情就不好了，他实在是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和好脸色。

　　如果江寻在的话看在发小的面子上他还是叫江潮一声叔叔，但是就单独他俩在孟见才不想和他碰上，正想着晚一步避开他时，孟见目光一转正好看见江寻坐在刚刚江潮从里走出来那件病房里发呆。

　　江寻这个状态孟见可太熟悉了，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过电般闪过无数画面，然后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事实。

　　江潮不是偶然来这家医院的，他是特意来找江寻的，至于他来找江寻会说些什么，孟见简直不用猜。

　　孟见出离的愤怒了，从下午起又是担心受怕又是在病房里忙的脚不沾地，一直挤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全爆发了。

　　他几乎是一个健步就走到江潮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孟见语调里是完全压不住的厌恶他质问道：“你找过江寻了？”

　　江潮被挡住顿了顿想绕开没成功，停下来又仔细回想一下才记起来是孟老爷子的孙子，听着语气好像是江寻的朋友。

　　他实在是不善于将太多目光停留在江寻的身上，即使孟见已经是江寻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在江潮这里想起来他的优先级还是孟家的小孙子。

　　江潮被一个晚辈挡住路心里不太舒服，端出长辈的架子沉声道：“孟家的家教就是这么教你不尊重长辈的吗，轮的到你管我江家的事，未免太没教养了点。”

　　“哼！让我尊重，你不配。”孟见气血上头不管不顾的嘴无遮拦起来，他实在是替江寻活在江家二十四年委屈，新仇旧怨都在此刻爆发，“我请问您是江寻父亲吗，陌生人都比你关心他吧，今天来这里一趟你有好好和江寻说过一句话，你有关心一下今天他怎么样了吗？”

　　“没有吧，这都不需要特意猜，你是个多不配当父亲的人认识你的都心知肚明。”孟见嘲讽的笑。

　　江潮眉头皱的死紧，他不愿和眼前的疯子多争执绕过他就要走，被听到声响赶过来为老婆撑腰的祁临死死挡住。

　　“这位有礼貌懂尊重的江先生，听人说完话是最基本的要求吧。”祁临脸上笑着，动作却强势的很，一分一毫都不让步。

　　孟见暂时没管祁临没听自己话偷跑出来的事，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不说出来他不痛快，他直视着江潮同样怒视的眼睛毫不畏惧，“我真不知道江寻到底欠你们什么了，仇人被这么虐待二十多年你们也该消气了吧，还是说你觉得养江寻这么大花了不少钱沉没成本太大舍不得让他走。”

　　江潮被这样一双愤恨的眼睛看久了，居然生出一丝想后退的不安，然后他听到这个所谓江寻的朋友盯着他坚定的说。

　　“我可以出钱，你们从小到大给江寻花过多少钱我一分都不少你们，求你们放过江寻好吗，从此以后江寻和你们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会养他一辈子，他的后半辈子会过的比任何人都幸福。”孟见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口，激烈的宣泄让他眼里蓄满了泪花声音哽咽着，他道，“好吗，如果不爱他的话，你们就放过江寻吧，也放过你们自己，江寻不欠你们任何人。”

　　江潮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医院，有人听到动静过来围观，他甚至不敢在人群中抬头。

　　他不爱江寻吗？江潮不知道，但是他怎么可能会不爱江寻，他是江寻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肯定是爱江寻的。

　　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呢，江潮不敢想于是干脆避开，他想起自己父亲的话，不是所有问题都要有答案，心里的底气忽的足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江寻的抚养权在自己手里，他才是江寻在这个世界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一个外人以什么身份来对他大呼小叫，江潮终于在问题里找到个合适的支点，平顺的松了口气。

　　江潮走后孟见挺直的腰背猛地松下来，崩塌的情绪收不回来化作汹涌的眼泪淌湿他的脸颊，他没办法冷静，为什么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为父母呢，对江寻来说难道不残忍吗？

　　祁临看到孟见难受心里跟着发胀，他用完好那只手臂将孟见拥入怀里把头按在自己肩上，一下下顺着毛安抚，也不说话任凭孟见把他的肩膀哭湿，他只给孟见静静依偎着宽大的肩膀沉稳可靠。

　　等到孟见终于用眼泪把今天一天的委屈不安全发泄完，红肿着眼不好意思的抬头，祁临才用一个绵长的吻做了最后收尾。

　　周围还有些人在围观，孟见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轻轻推开祁临一下，捂着脸跑远了。

　　路过江寻的病房，孟见赶紧收拾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确认自己脸上痕迹没有很明显后，挂着一个平日里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容敲门走了进去。

　　“阿寻，你怎么来这间病房了，我还找了你好一趟呢。”孟见的声音听不出刚刚才为了他痛哭过一场的痕迹，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看着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江寻轻轻点点头，没拆穿，他其实听见了，听见了孟见为自己哭着对江潮质问，听见江潮的沉默无言。

　　他的身边有这么好的孟见，江寻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值不值得。

　　只是没等他想一想，孟见就拽着他的手往苏见雀的病房走了，“我还没看看见雀呢，正好你跟我一块回去。”

　　祁临锁骨伤了不敢大步走，小碎步在后面追着，可怜道：“等等我孟孟，你把我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