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沦陷》目子木

11、打扰了 打扰了能不

　　苏见雀有些紧张，其实刚刚他在江寻的车后徘徊了很久，他看见江寻在车上睡觉，好像很累很辛苦。

　　明明能见到江寻心里应该很高兴，但是看见他疲惫的趴在空间逼仄的驾驶座上休息时，苏见雀只觉得好心疼。

　　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失眠了一次还是很多次，有没有做噩梦，苏见雀问题太多太多，但他只敢在江寻的车后徘徊，不愿打扰他的休息。

　　苏见雀不知道江寻来警局做什么，当时他从拐角飞速掠过的时候余光看见熟悉的车身还怀疑了一下，为了验证苏见雀一脚刹车专门走下来看，发现真是江寻的车。

　　心里既惊喜又害怕，毕竟江寻的车在大晚上不可能平白无故停在警局门口，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因为担心苏见雀一直停在门口焦急的转圈圈，直到江寻忽然毫发无损的走出来趴在方向盘上睡觉，苏见雀悬着的心松下来，直到这时他还没有要主动上前打扰的意图。

　　江寻累了不能打扰他睡觉，要是他今天就在车上睡一晚上的话，苏见雀也会带着自己小心雀跃的心，陪着车窗里模糊透出来的影子，直到人造的星星全都熄灭隐身，天光大亮照出他们一前一后的黑色影子。

　　事情的转变是因为江寻醒了，苏见雀害怕自己被他看见急忙躲进墙下漆黑的阴影里心跳如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其实大大方方打招呼反而显得坦然多了，但是心里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提前行动了。

　　苏见雀心里懊恼骂自己犯蠢，思量着接下来要怎样出现在江寻面前不显得刻意，就看见江寻手里提着个不大的孩子出来上了车，脑子里的东西一下都顿住了。

　　心中的急切却在此刻占据上风，在大脑的思考停摆时，身体的本能第一时间出来替苏见雀做出了选择。

　　于是江寻见到了不知何时忽然冒出来，但其实早已经偷看了他很久的苏见雀笑着问他，能不能载他一程。

　　其实是能不能让我陪你一程。

　　继承着古地球东方血脉的联盟人类，好像总是把爱表达的含蓄，于是总遇上将只言片语细细品尝的伴侣，读懂那份内敛下厚重的深情告白。

　　江寻没想到在这会遇见认识的人，主要车上还有个随时爆炸的小鬼头，他后退小半步微微隔开距离给自己舒适的空间，眼神扫过街对角来来往往的车流，算是拒绝道：“我可能有点不方便送人，光脑的软件上应该能叫到车的吧，现在街上人还不算太少。”

　　这就是拒绝了，苏见雀有些失落但算不上太多，还能微笑着抬头向江寻道谢表达自己的理解，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所以勇敢尝试过后被拒绝也觉得能接受，得到了正确答没有出现他想要的意外而已，对偶然才会发生的事情不必过分苛责它的吝啬。

　　“是我唐突了，谢谢江先生提醒。”苏见雀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离开，眼睛依然是弯弯地笑着，黑色的瞳孔里洒了星子一样晶莹剔透比人造的星星灯光还闪亮美丽。

　　他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了，江先生也要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说话的时候苏见雀的情绪表现出来是很温和，仿佛一点没受影响，可是江寻对情绪的感知其实非常敏感，他看了看自己空间宽敞的车子，还有副驾驶座上此刻安静吃手的小鬼头。

　　“等一下。”江寻打开后座的车门，他心想如果顺路的话就送一下，反正估计他拎着这小鬼出来时候苏见雀就已经全看见，他虽然叫苏见雀停步回头但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很冷淡，道：“目的地是哪，我看顺不顺路。”

　　苏见雀没想到还有转机，下意识想了想又觉得不奇怪，像江寻这么善良的人，会帮忙一点也不奇怪。

　　“云星三区1003号。”苏见雀说。

　　其实并不顺路，从云星三区回到五区要绕一段路从四区回来，但江寻没有出声拒绝甚至没有停顿，他用自己的风格做事，只说，“上车。”

　　江寻开车的样子苏见雀是第一次见，淡淡的很冷静的表情单手转动方向盘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会更加明显隔着黑色薄薄的长袖衫，一股一股地凸起变化。

　　苏见雀咽了咽口水紧张的无可复加，紧密包裹的私密空间会让不够坦诚的心脏无处可藏，他有些感谢自己几分钟前蒙头直冲的勇敢。

　　否则大概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有这个坐上江寻车子的机会，虽然不是幻想中的副驾驶座，他和江寻已经是可以有说有笑的关系，甚至已经实现了愿望互表心意，从此后副驾上有独属于苏见雀的座位。

　　这些奢望还很遥远，苏见雀真的想过很多次他和江寻像那些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一样幸福的相处，在每一次内心波涛汹涌的瞬间。

　　等真见到江寻，这些想法他又不敢想了，享受着江寻善意的帮助，背地里却卑劣的妄想他，那些不堪的想象在江面前哪怕只是稍微冒出个头，苏见雀都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不知好歹。

　　作战时锻炼出来的观察力和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此刻发挥巨大的作用，苏见雀几乎能把江寻开车的每一个神态背下来，车载香薰是什么味道的，走的那一条车道回家，路上经过多少块广告牌，苏见雀全都一清二楚并甘之如饴把它们全部记住。

　　苏见雀不说话江寻更不会主动说话，一路上车里的氛围很安静，安静到江寻几乎快忽略掉他还载了一个人在后座。

　　不过这样也好懒得江寻还要废精力去回话，他其实很不喜欢在比较狭小私密的空间里还有别人待在一块，这会让他感到焦躁，除了孟见他们三个，苏见雀还是第一个和江寻坐上同一辆车的外人。

　　对待有礼貌有素质的人，江寻通常是会有更高的耐心的，他对苏见雀印象不深但也不差，比较深刻的就是射击馆组队的记忆，叫他上车也算是因为那次组队对他的变相认可吧。

　　实力强还谦卑低调不像其他alpha一样狂妄自恋，江寻很欣赏这种聪明温柔还很有实力的人，因为他们的内心坚定强大又不失同情心，是江寻无论无何也没法成为的存在。

　　他们是发着光的，江寻只能吸收所有光然后把周围也变得和自己一样黯淡无光，就像他从小就只喜欢接触孟见一样，源头是一种羡慕，是渴望成为的心驰向往，和无能为力。

　　黑夜里独行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光无动于衷呢，所以有所偏爱也在所难免。

　　安静了很久让江寻早以为睡着了的小孩，突然从副驾驶座上爬起来，对着苏见雀张开手咯咯笑起来，一摇一晃像是要他抱又感觉是站不稳要摔倒。

　　江寻在开车不方便摁住他，苏见雀看着危险赶紧伸手把宝宝抱在怀里，宝宝这个时候正是发育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头重脚轻，啪一下，一头埋进苏见雀怀里脸上的肉都挤的鼓出来了。

　　苏见雀怕这么小的孩子骨头软这么撞一下会受伤，赶紧担心抬起宝宝的脸查看，结果手扶上那颗小脑袋往上一抬，啵叽一下，一张肉肉的大眼睛小圆脸在苏见雀眼前放的巨大，毫不客气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后还乐呵呵的，笑的大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十足的非礼行为。

　　当然前提是宝宝没有那么可爱的话，现在的他强吻苏见雀只会让苏见雀萌的心里溅血，好可爱的宝宝啊。

　　苏见雀忍不住用手指去戳戳宝宝软乎乎的脸颊肉，好嫩好滑，抱着宝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忽然哪一块未知的角落，被柔软的击中了，肢体的反应是最先显现的非常放松，在抱住那个软软小小的身体时，连体内的激素都无比的满足，好像它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要是它们也长大的话也会和他一样软软地被母亲抱在怀里，伤心的往事煞风景的出来冒头打破温馨的氛围，苏见雀的眼神突然变得很伤心，他不想的，他已经走出来了，但是为什么克制不住呢。

　　其实是期待吧，曾经也无数次在绝望里期冀的幻想过，直到那些幻想都随着一滩滩血污消失被处理掉，苏见雀知道这是药物控制着自己的激素在作祟，他不应该落入圈套。

　　可长久的与外界断联，苏见雀只能和它们终日相处等他惊恐的反应过来时，自己和它们的感情连接已经不可分割了，苏见雀强迫自己清醒，他知道它们留不住，他告诉自己它们没有思想只是一团肉一个血块而已。

　　甚至苏见雀专门用“它们”来代指而不是“他们”或者“她们”，这个词很凉薄，试图用残忍方式让苏见雀脱离激素的控制，告诉自己“它们”并不是人，或者说还不是人。

　　苏见雀的确成功了，靠着这个方法他无师自愈了，把自己从被激素折磨的快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连心理治疗师都直呼这是奇迹。

　　可是现在内心的空洞和难过都在告诉苏见雀，你输了，真是愚蠢啊，苏见雀有点呼吸困难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复发了，这让他很惊恐因为江寻还在自己面前，他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狼狈丑陋的样子。

　　手心忽然被一个湿热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苏见雀的呼吸变得平静终于恢复正常，低头一看是宝宝用牙龈在咬自己的手，他眼睛突然很烫热热地发酸，再眨巴几下苏见雀彻底从情绪里抽离了。

　　他没有赢但也绝不会输，这些年那些阴影还是抓住时机就会缠上来试图压垮苏见雀，但就像苏见雀说的一样，没有赢也不会输，他从不轻易妥协。

　　他会一直向前走，在这过程中从不会被它打败，那么直到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这场没有输赢的比赛，赢家只会是他苏见雀。

　　“这是你…亲戚的宝宝吗？”苏见雀努力让自己问话显得不那么在意答案，轻轻用修长的手指勾着小孩的下巴逗弄，内心里七上八下。

　　但是应该不用担心，毕竟江寻的话不会……

　　“路上捡的，找不到他爸妈，警局让我带回去等消息。”江寻漫不经心的回答，蓦地抓紧了方向盘，被苏见雀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

　　今晚他要是带着这孩子去哪睡啊，根本不可能带他回江家的，要是不小心被江潮沐樊菡那两个疯子撞见，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才能收场。

　　“这样啊，那你应该会很辛苦，希望宝宝听话一点。”苏见雀从车内后视镜里偷偷看江寻优越的侧脸，一低头看见宝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脸看，苏见雀抿抿唇没忍住又用手戳了戳他的脸。

　　“对了，奶粉还没买吧，我看车上没有，应该你家里也没有，要不要我们顺路去买点宝宝的用品。”

　　苏见雀在车里左看右看忽然福至心灵的问出这一句，看见江寻的身体明显一顿，苏见雀知道自己问对了。

　　简直小天才来的，如果他们俩会一起带着宝宝去逛母婴店的话，在别人眼里这和一家三口有什么区别。

　　果然好运降临的时候，绝对不会给你垫子缓冲而是直接俯冲下来的，苏见雀的内心忍不住的小雀跃，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怕江寻看穿自己的小心思直接拒绝。

　　江寻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沉默的理由主要是担心，以自己这个形象带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进母婴店的话……

　　江寻短暂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被自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酷哥面子比天大，小孩子生命力这么强，饿一晚上明天叫人买过来也没问题的吧。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心软地打开导航搜索了附近的母婴店在哪，地图上的店还挺多的，江寻挑了卡在三区和四区之间的一块别墅区附近的店。

　　他想起来自己在这一块还有套房子，是之前生日的时候孟见的爷爷送的，那是江寻第一次见孟见的爷爷，他当时摸着江寻的肩说因为江寻这孩子挺合他眼缘的，一套房子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当见面礼了。

　　车子跟着地图上的定位一路奔驰，最后进到一个还算挺繁华的街上，江寻找了停车位，母婴店的大招牌就在眼前闪着光等待客人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