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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土狗 胖墩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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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柏承想把眼前的窟窿给堵回去,可除了他嘴里的血,他找不到什么东西填补。
声声抽泣传出,关柏承后退一步,他仰头:“你会疗伤是不是,我不报复你了,你把窟窿堵回去……”
两只黄鼠狼都血迹斑斑,盛凌胸前后背都烂得不成样子,但他却依旧气定神闲,周身暗光流过,被尖牙利爪挠出的重伤,顷刻便消失。
关柏承的爪子和嘴巴糊满了血,他想伸手擦擦眼泪,可是眼泪没有擦掉,又红彤彤抹一脸血。
关柏承一想到身上全是盛凌的血,便又难过又生气,他不想原谅盛凌,但是他也不想杀盛凌。
他将毛越抹越乱,在盛凌幽深平静的目光中感觉丢脸极了,于是转身跑远,将盛凌抛在身后。
盛凌会把他扔出去,和他在一起还不如自己单打独斗。
他刚才被锻炼出了灵敏的奔跑能力,越是气愤悲痛,他越是跑得飞快。
到处都是荒芜,那些疯狂的动物似乎停战了,战火燃烧过的贫瘠灰烬里,微弱痛苦的呻吟依稀可闻。
关柏承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他听到身侧的灰沙土丘里有呜呜咽咽的抽气声。
土丘不大,关柏承悄无声息地绕到它对面,被炮火轰过的土壤十分松散,然而底下被压着的小土狗却无力挣动。
小土狗看样子还是个幼崽,浑身的绒毛都没有褪去,在关柏承这只小黄鼠狼看来都能轻易推翻的土丘,却把它压得死死。
关柏承觉得它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小土狗是黄白色的,两只耳朵颜色要深些,分明看起来是健康的小幼崽,却不知被谁给抛在这里,又或许是战争毁了它的家。
关柏承尝试去靠近,那小土狗估计没见过黄鼠狼,立刻开始剧烈的挣扎,嘴巴大张哼唧哼唧地叫,露在外面的两只爪子不停扒着地面。
要不是五指山压着,估计它早就跑出二里地了。
关柏承不知道这只狗能不能听懂他的话,但他还是说了:“你别害怕,我来救你出去。”
那狗该听不懂才对,但是他说完之后,两只水润的小眼睛看着他忽然落下泪来,试图逃跑的动作也停下来了,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关柏承只觉神奇,他抓住时机开始扒拉那个松散的土丘,他的爪子尖长锋利,动作又十分迅速,很快一只小黄鼠狼便把一堆土丘给清扫完毕。
小土狗露个头还不觉,出来了竟比他还要大一些,圆滚滚的四肢短小粗壮,上翘的尾巴一甩一甩,扭头摆尾地绕着关柏承打转,嘴里发出小狗的哼唧声。
关柏承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小狗的情绪很浓烈,他第一次以仰视的视角看这样大的小狗。
关柏承躲开它的舌头,他脸上还有盛凌的血,怕小狗舔了再生病,但小狗实在盛情难却,关柏承几番推拒还是被它舔湿了胸毛。
“你别这样,冷静一下。”关柏承上半身直立,两只爪子按着它的脑袋,圆滚滚的脑袋险些给他推得仰倒。
在关柏承耐心的哄劝之下,小狗很快冷静下来了,乖乖巧巧地坐在关柏承面前,尾巴疯狂甩动,静候他的指令。
关柏承精明的眼睛打量起这只小狗,小狗板板正正地踩着爪子,极小声地汪。
反正他不和盛凌一起了,这个世界既然能进来,肯定有办法出去,不过一路上没有同伴未免太过孤单。
关柏承直起上半身才比小狗高了一点,只听他轻咳一声,严肃道:“咱俩以后就是一伙的了,我是你的大哥,你是我的小弟。”
小狗正咧开嘴要笑,忽然见鬼一般,惊恐地趴下身子,哼哼唧唧地试图防御,它要冲到关柏承身后护驾,却被无形之物威慑得转头跑远。
关柏承刚认的小弟被吓得跑没影,他猛地向后转身,然而空荡的战场只有沙土纷飞,并无活物。
关柏承谨慎地俯下身体,他脑袋四处张望,心有预料,试探道:“盛凌?”
一只棕黄色的黄鼠狼,缓缓现出身形,近在关柏承眼前,而他居然从未发现。
盛凌一直在跟着他。
关柏承心中后怕,如果盛凌刚才要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盛凌现了身却不说话,关柏承缓缓后退一步,缩着脑袋忌惮道:“你别过来……咱俩两清了,我不会再跟着你了,也不会报复你,你走吧。”
他化成黄鼠狼要比盛凌小得多,因为怕盛凌真对他出手,这话说得也势弱,整只黄鼠狼无比谨慎而忌惮,扎着要扭头就跑的架势。
不像路都不会走时那样可爱温顺。
盛凌终于开口了:“你似乎误会了。”
关柏承浑身一抖,只看见他嘴动了就开始撒腿跑。
那场殊死搏斗别的没教会关柏承,就四肢的灵敏度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换句话说,他溜得很快。
但显然还是盛凌的速度更胜一筹。
关柏承翻过一个土丘,他回头见后面没了身影,正要心道不好,扭过头来果真撞上一片棕黄。
盛凌胸前的毛是软的,但他的骨肉都是硬的,关柏承撞上去和撞一堵墙没有区别,他眼冒金星鼻尖酸疼,砰一声倒地不起。
关柏承直接撞晕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但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叼着脖颈,立刻条件反射地又开始倒腾四肢要跑。
脖子上的牙齿收紧,关柏承清晰感受到锋利的牙尖就压在他的皮肉上,盛凌之前也叼过他,关柏承当时没有觉得害怕,但他现在浑身发抖。
他昏迷时盛凌不知道叼着他走了多久,两只黄鼠狼身处的早已不再是那片荒芜战场,静谧的树林高挂新月,偶尔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盛凌停在一片茂盛的草地,柔软的草地十分矮小,关柏承被放下去的瞬间又想跑,却被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没有想杀你。”
盛凌堵住了他的路。
关柏承谨慎后退。
他当然知道盛凌没有想杀他,把他扔出去也许真是为了考验他的能力,不然不会给他疗伤,也不会站着不动让他撕咬泄愤。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那些教导处的面试官,关柏承估计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膈应,相反他可能会去邀功,毕竟黄鼠狼大战剑齿虎,虽然险胜,但足够证明他的能力让他加入防暴队了。
但那么做的是盛凌,关柏承就是觉得他不可原谅。
他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才回道:“我知道,但是我不喜欢腹背受敌的感觉,防着敌人的时候还得担心队友,你今天可以为了测试我的能力把我扔出去,明天也可以因为其他理由把我杀死,不过早晚罢了。”
盛凌似乎皱了下眉头,关柏承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黄鼠狼也有眉毛可以皱吗?
黄鼠狼没有眉毛,所以是错觉。
关柏承缓缓后退,扭过身去要跑。
“那你的家人呢?”
静谧的水声流淌于二人之间,关柏承灵活的四肢僵硬如石,被一句话定在原地。
身后传来青草被压弯的声音,极轻地踩着关柏承的心,来到他面前。
关柏承抬头,盛凌的脸依旧是那样沉稳平静,任何一个人都揣测不出他的心思。
盛凌说道:“你不想回去吗?你不知道如何回去,而你的家人还在那里。我不会再把你扔出去了,我把你带过来,自然有责任把你带出去。”
关柏承仰头看着他,同样是黄鼠狼,盛凌的身体的却很高大,挡在他身前如一堵不可撼动的高墙,他目无波澜地垂眸,谁也不知他话该真该假。
关柏承从小阅读理解就一般般,语文成绩也不出色,但他破天荒的、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感受到,出题人的意图。
他在盛凌的沉默中开口:“盛凌,如果你想给我道歉,应该说对不起。”
盛凌未答。
时间停顿的不长,他说:“对不起。”
平铺直叙的话干巴巴没有感情,可关柏承却听出了孤注一掷,只是道个歉,又没有让眼前人上刀山下火海,可肉眼可见的,身前这只黄鼠狼拘谨了许多。
关柏承胸口郁结的最后一团怨怼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自己上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悠,归家都不知今夕何夕了,这是实话,可方才盛凌说完保证他依旧没有消气,哪怕他知道是真的。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原来他想要一个道歉。
再想让眼前这只豁出所有面子的黄鼠狼说出什么是不可能了,关柏承自认大度地开口:“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不能把我扔出去。”
盛凌僵硬的肌肉线条即使在柔软皮毛的覆盖下依旧清晰可见,他嗯一声,道:“刚才是我欠考虑了。”
关柏承心里的疙瘩被解开一个又一个,大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纡尊降贵般,矜持地咧开一个笑容,心中雀跃。
小黄鼠狼冲过去将大黄鼠狼扑倒,趴在大黄鼠狼柔软的胸膛上乱蹭,仗着自己也是个毛茸茸,张嘴轻咬了一口盛凌的脸,顶着一双圆弧耳朵,声音软得流水:“那盛教练以后能不凶我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凶过我,教练这样威武霸气,凶人的时候吓死人了。”
身下的黄鼠狼僵硬得像块板砖,侧脸湿漉漉地沾着口水,两只爪子在关柏承身侧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梗着脖子目露无措。
关柏承被他凶一天了,看他吃瘪心里舒畅,没想到盛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而撒娇卖乖向来是他在家里的生存之道。
这下终于是专业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