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暗夜缱绻

6、我爱她 “小夏

　　“小夏”林一禾轻轻推开染夏的房门，看到了一个有些单薄的背影，她感觉染夏好像又瘦了，后背的脊骨若隐若现。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染夏没有开灯，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好像在等，具体等什么，他也不清楚。
　　“妈”染夏回头看了一眼林一禾，便不再说话。
　　林一禾走到他身边坐下，她揽过染夏额肩，将他半抱在怀里，语气轻柔的说：“我的儿子，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看着林一禾充满慈爱的目光，染夏双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你是想问我和你孟阿姨？”
　　“嗯，你们......”
　　“我爱她”
　　染夏猛的抬起头，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听到妈妈亲口说出来，染夏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和对爸爸的爱，是一样的吗？”
　　求你了妈妈，说是一样的好吗？哪怕是骗我的，我都可以接受，拜托，就说是一样的好吗？染夏在心里拼命呐喊，他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的盯着妈妈。
　　”不一样，我对你爸爸只有感激和欣赏，对你孟阿姨，才是爱情”
　　听到这个答案，染夏的心终于死了，他呆呆的坐了很久，才继续说：“妈妈，她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小夏”林一禾放开抱着染夏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了眼外面的夜色接着说：“我从初中开始，就隐约能感觉到我喜欢女生，但是一直不敢确认，直到高中的时候遇到孟楠，她跟我一样，一开始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于是我俩不断的试探、拉扯、纠缠、疯狂、不舍，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已经没有比对方更重要的人了。”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因为我胆小、懦弱、我无法接受父母的眼泪，也抵抗不了世俗的看法。而且从那时候我就知道：爱情并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跟爱的人白头到老也不是必选项。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一定要闹的天翻地覆，人尽皆知呢？所以我选择了一条安全的路，一条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路，这样我就不会面临指责、嘲笑、谩骂、不解，我就能顺风顺水的走在这条路上”
　　“所以，继续走这条路不好吗？”染夏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似乎带着祈求，但他知道，妈妈的决定，他改变不了。
　　“活到现在我才知道，一路走来，我避开了很多人性的恶，也完成了父母大部分的期待，但是我降低了自己生命的浓度，我开心，但从来没有大笑过；我难过，但从来没有痛哭过；我没有为一个人辗转反侧，彻夜失眠过；也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依依不舍。直到再次碰到孟楠，我知道，这个人出现了。”
　　“那她对你，也是一样的吗？”染夏此刻已经心如死灰，他只希望妈妈以后能幸福。
　　“不一样”
　　听到这个答案，染夏有些差异，他抬头看着妈妈，眼眸中充满了疑惑。
　　“她比我勇敢，当我因为世俗的偏见，选择结婚生子的时候，她选择去流浪。她跟家里也吵过闹过，但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前半生是我辜负了她，接下来的人生，我不想再错过她了”
　　染夏双腿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他的眼泪落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是一首单调的曲子。
　　“所以，你要离开我们了是吗？”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给你爸了，他太爱我了，所以我做的一切决定，他都支持。”
　　林一禾转身把染夏扶起来，她看着染夏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要记住，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跟谁在一起，我永远爱你，只不过在此基础上，我想学着更爱自己”
　　“世人眼中‘成功人士’的这个身份我已经体验的够久了，但它并没有带给我想要的快乐和满足，所以余生，我想用‘孟楠妻子’这个身份活下去，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只在乎我和她。”

　　林一禾走了，搬出了染家别墅。
　　她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几件衣服和她的画，染夏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知道父亲和母亲早就分居了，但是还是无法就这样接受母亲的离开。
　　他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拨通了许知诺的电话。
　　“小夏子，猜我在干嘛”许知诺温柔明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在干嘛？
　　“我刚才看到一顶帽子，感觉特别适合你，虽然......价格有点小贵，但我还是忍痛把它拿下了，等我回去寄给你啊。”
　　“嗯，好”
　　“你怎么啦？怎么感觉情绪有点低落”
　　“我......”染夏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我爸妈离婚了”
　　电话那边的许知诺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说：“是因为......孟阿姨吗？“
　　“嗯，她说......孟阿姨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小夏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但是阿姨毕竟有她自己的人生要过，她现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应该祝福她，对吗？”
　　“嗯，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过”
　　“好啦，不要难过，你还有我，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的，好吗？”
　　“好，我挂了”
　　染夏放下手机走出房门，他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看到染清棠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个男人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材，面部棱角分明，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此刻他正一个人坐在那，对着手里的钱包发呆，那个钱包已经很旧了，边上开始磨毛，皮面上也不再有光泽。但父亲用了十多年，从来没有换过，染夏知道，那是妈妈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