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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送去做祭品 ...

  •   江芽躲在地窖里。

      夏天的地窖闷热,只有靠近地窖门板的地方有一丝缝隙。

      光透过缝隙照在江芽的脸上。

      容平乡十四条村已经一整年没有下过雨了。

      空气干燥加上地窖本身闷热,江芽的鼻腔此刻像是要撕裂一般难受。

      她贴在缝隙内侧,一声不敢吭盯着地面上走动的三个人。

      这三人是同村的四伯,六叔和七婶。

      他们是来绑江芽上山做祭品的。

      江家村每年有个祭祀,要交出一个女娃给恶名昭著的折风邪神做祭品,否则村里就会旱涝交替。

      去年大涝,雨下了一整年,浸泡得农田全都种不了作物,道路甚至一深一浅连车都行不了。

      最后还是好几个往县城卖布的商贩不知怎么劝到了一户人家,送了一个女娃去做祭品,雨才停了。

      但是雨一停便停到了今年,容平乡从大涝转为大旱。

      按年龄,今年本来是轮到村长的女儿大丫,但是不知怎的,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邻居婶子偷偷过来通知江芽和奶奶,说大丫跑了,村里临时选上了江芽。

      江芽想逃,却听见了七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吓得她来不及多想就钻进了地窖。

      随后,天色渐渐亮起来,四伯和六叔也前后脚来了江芽家的院子寻她。

      “婶子,您就说,芽儿躲哪儿去了?”

      七婶的声音响起,这句话,她已经问了不下一百遍。

      她在江奶奶身旁矮凳坐下,依旧车轱辘话来回说地试图劝解她。

      江奶奶依旧摇头,重复她也回答过不下一百遍的答案:“我不知道,芽儿一早就不见了,你们放过她吧?”

      六叔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不耐烦,声音压过江奶奶的哀求,对七婶道:“你跟江婶说这么多作甚,那丫头肯定在这儿,指不定躲哪儿去了。”

      江奶奶趁机接话:“可你们都寻这么多遍了,我家里里外外你们都看过了,哪有人。”

      她想这几个人赶紧走。

      地窖平常用来放腌菜,自家酿的果酒坛子,又闷又热,不是人能长时间待的地方。

      四伯身水身汗,比六叔更不耐烦:“江婶,上山的时辰快到了,你就别把那丫头藏起来了,要是得罪了邪神,咱全村都得饿死。”

      江奶奶:“可咱们村每年送女娃上山,不还是每年受灾?难道一个女娃只能管一年...咱们村有多少个女娃经得住这么折腾?我只有这么一个孙女...我...”

      “嘘,婶子,可别乱说这种话,这是不敬神仙。”七婶阻止江奶奶。

      院子外传来一个男声,是七叔,他刚把牛车停在江家院子前空地上:“还没找到吗?村长和祭司已经往山上去了。”

      地窖里的江芽心提到嗓子眼。

      七叔的牛车上有肉和香烛祭品,村长和祭司上山了,他们肯定也要跟着上山。

      江芽打算等他们一走,就马上离开村子,带着奶奶逃到外面去。

      七叔绑好了牛车,下车也进到院子来帮忙找人。

      他一进来:“去年冬天我帮江婶子腌过咸菜,我怎么记得这里有个地窖...”

      下一秒,地窖门被掀开。

      昏暗的地窖一瞬间被照亮。

      江芽脸上那一道从缝隙打进来的光瞬间扩大,照满她的全脸。

      “果然在这儿,小丫头片子,让我们一顿好找。”

      四伯和六叔一人一边肩膀把江芽硬生生拽了出来。

      “等一下,四伯,六叔。”江芽试图往后坐来对抗拉扯,但力气不够,她流泪恳求,嘴里说尽好话:“四伯,六叔,村长最看重你们,求你们帮我说说话,我不想去...求你们...”

      七婶上前一步也来拉江芽,她糊弄道:“乖,先上车,先上车再说。”

      任凭江芽嘴里哀求不断,一行人一点也没耽搁进度地连拖带拽把江芽往院子外的牛车上推搡。

      江奶奶矮小瘦弱,跟在一旁伸了好几次手想要去抓江芽的手,都没抓住。

      四伯将她拉开,又把人按在椅子上。

      语气足够尊敬了,但动作毫不含糊:“江婶,你可别添乱了,每年别家都乖乖交人,怎么到你们这就这么费劲。”

      江芽胳肢窝被架得生疼:“六叔,可是今年不是轮到村长的女儿吗?为什么他们家不乖乖交人?为什么是我?你们为什么不去寻村长的女儿?”

      她说着话,已经被按到了牛车上,坐在预先留好的位置上。

      六叔没好气:“你还知道那是村长的女儿,村长女儿跟咱们能一样吗?你废什么话呢?今年不到你明年也该到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红绳在江芽的右边手臂上绑了一个结,跟旁边那只猪脖子上的结一样。

      这是祭品的标记。

      死亡的恐惧一下子清晰袭来。

      江芽眼角已经急出了泪光:“可是...可是...”

      话未说完,七婶已经快速往她身上套了一条白色粗麻长裙。

      这粗麻长裙的料子江芽见过。

      从前她不听话跑到山上玩的时候见过。

      破碎成一片片的粗麻布下面盖着人骨头,把她吓得不轻。

      后来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去山上玩了。

      七叔已经解开了牛车的绳,坐上了驾驶位。

      七婶一跃而上坐在驾车的七叔旁边,四伯和六叔则跳上来坐在江芽两旁,依旧一左一右像押犯人一样架着她的两个手臂。

      完全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江奶奶无能为力地从院子里追出来,嘴里喊着“芽儿,芽儿”地。

      “阿奶,阿奶。”江芽哽咽。

      坐上牛车,视线居高临下,她才发现,奶奶竟然比往常还显瘦小。

      花白的头发微卷,本来整齐用梳子拢好的,如今都已经乱了。

      以后没了她,奶奶一个人如何生活下去。

      心中酸涩涌向喉咙,两只手臂却紧紧被四伯和六叔按住,动弹不得。

      牛车启程,江芽家院子越来越远,牛车驶出江家村,开始往山上去。

      “四伯...六叔...”

      江芽眼泪汪汪看着旁边两人。

      这些同村的人虽不是亲戚,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平常都按叔伯的叫法来叫他们。

      从前他们和蔼可亲。

      可今天全变了个脸。

      江芽想起山上那些粗麻布盖着的骨头。

      往年上山当祭品那些女娃,哪有被邪神收了去,全都被野狼吃掉了才是。

      四伯和六叔不理她,别过脸去。

      村里每年都要交祭品,不是江芽就会是其他女娃,他们就算是不舍也没有办法。

      七婶回头:“芽儿,你就别挣扎了,一闭眼就过去了,你要是不去,那咱村子就得罪了邪神,你难道为了你自己,让咱们全村一起死吗?”

      江芽沉默,过了几息,她突然说:“七婶您说得对,我不该那么自私。”

      “这才对嘛。”旁边的四伯松了一口气,看见江芽满脸是泪,按住江芽手臂的力度也随之轻了一些,“你早听话,大伙儿都不用那么费劲。”

      江芽知道四伯一贯吃软不吃硬,在他面前装乖装可怜最好使,趁机道:“四伯,我手有点疼。”

      四伯果然又松了一点力度。

      见四伯有态度有一点松动,江芽又小声道:“四伯,我...我太害怕了,有点想尿尿,我可不可以...我怕等会尿裤子了,脏了身子,邪神会怪罪。”

      江芽抬眸紧张看向四伯,她只看到四伯张开嘴,还未听见他说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坐着的六叔把按在江芽口鼻处的浸泡了蒙汗药的帕子收起,又把江芽放倒在车上。

      “四哥,芽儿这丫头看着乖巧,其实可机灵了,你别被她骗了,她八成是打算借尿遁。”

      六叔看向晕倒的江芽,又道:“祭祀之前不能出岔子。”

      四伯这才反应过来:“还是你有法子。”

      七婶又回过头来:“你有蒙汗药啊,怎么不早拿出来,白白浪费这么多口舌。”

      六叔回她:“方才江婶看着,怎么好拿出来?”

      “那倒是。”

      很快,牛车驶到了山上一个平台处停下。

      村长和祭司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祭司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身穿法袍,头戴高帽,手执一块写了符咒的木板,站在祭坛前。

      七叔七婶跳下车,把车上的村民凑出来的祭祀银子,香烛,猪牛羊,一样一样搬下来摆在祭坛上。

      四伯和六叔两个力气大,则按照祭司的指示把江芽以坐着的姿势绑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站了一小会儿,只听见祭司说“时辰到。”

      几个叔伯婶子马上拉上牛车往山下撤离。

      ...

      江芽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她用了好几息才想明白了自己的情况。

      她这是被双手反剪绑在树干上了。

      她的双脚也被绑,此刻是一个紧挨树干坐着的姿势。

      面前不远处的空地有个简易的祭坛,其实就是一个小方桌,上面有些碗碟,摆放了一些五谷,几块肉。

      方桌正中间放了一个大香炉,香炉两边插着的蜡烛早就烧完了,只余下中间最大的那一支香还在缓慢燃烧。

      月光熹微,江芽看不真切,所有东西都只看了个轮廓。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粗麻布长裙,和手臂上绑着的那条红色绳子,心里突然寒了几分。

      江芽想起从前看过的那白色粗麻布下面盖着的骨头。

      再不逃离这里,等会恐怕会引来野狼。

      但是,江芽怎么挣扎都没挪动多少。

      她的双手是被反绑的,绳子绑得很紧,又绕了好多圈,她使不上劲儿。

      粗麻绳反倒是把她裸露出来的皮肤磨得生疼。

      又过了一会儿。

      她开始听到山间传来呼呼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是风声还是野狼的吼叫声。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因为她看见了一排绿色的瞳孔。

      野狼成群结队,向树干上的江芽围过来。

      江芽浑身毛孔竖立,此刻她头一次感受到了生命要走到尽头。

      死亡的恐惧淹没江芽。

      “走开!别过来!”

      江芽朝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喊道。

      狼群一开始还被这个会出声的活物的一声喊叫吓得停了一下。

      但很快,它们又继续保持队形向前。

      江芽还在喊叫着,双腿乱踢,试图要支撑自己站起来。

      但是她连双腿都被绑了。

      江芽一声一声地喊着“走开。”

      越喊越大声,越喊越崩溃。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心理开始被击垮,眼泪崩堤。

      声音从一开始的颇有气势逐渐变成带着呜咽的哭声:“不要吃我,求求你们不要吃我...呜呜呜”

      眼泪开了个头,就彻底止不住。

      江芽越哭越大声:“谁能救救我,求求心软的神仙救救我...呜呜呜...”

      突然,狼群止步在离江芽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突然全部离去。

      天上下来一道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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