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烈日 眼睛如若被 ...
-
夜色逐渐拉开帷幕,星星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夜空,像是揉碎的金色宝石。
徐斯礼跟在庄慕的身侧,四五厘米的距离,最后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停了下来。
“快到了,三楼。”
黑黢黢的楼道,没有照明灯。
庄慕从口袋里掏出家门的钥匙,递给徐斯礼:“我有点看不见,你来开门吧。”
徐斯礼接过,根据庄慕的指示,很顺利的找出钥匙,庄慕手机的光对着钥匙孔。
他把钥匙插进孔里,一转,门开了。
庄慕顺势打开门,打开白炽灯开关,家里瞬间都明亮起来。她从鞋柜里面随便拿了双拖鞋,放在徐斯礼的脚边,像是一双女式拖鞋。
“房子有点乱,还没来得及准备,先穿这双拖鞋吧。”
徐斯礼头一点,脱下自己的鞋子,脚伸进拖鞋里,还有一大半脚后跟露在外面。
“呃……”庄慕挠了挠脖子,有点尴尬,“你先将就穿,我明天给你买新的。”
“这个也挺好的。”
徐斯礼抬脚看了看。
房子是庄慕爸爸留下来的,两房一卫一厨一厅,不算大,却也是庄慕赖以生存的家。除了自己的那个房间,原本爸爸的房间已经堆满了杂物,今天晚上暂且是不能住人了。
家里的陈设摆放很乱,但也能看的出有人在住,桌子上随便摆放的零食和沙发上乱丢的衣物,还有厨房灶台上的油渍,足以看得出些生活气息。
就是冷清了点。
偌大的房子,只住着一个人。
徐斯礼的脑子忽然蔓延了许多问题。
庄慕指了一下其中一间房门:“那个房间暂时不能住人,等明天我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你就住在那里,今天的话——”
暂且不说里面全是杂物,房门常年紧闭着,里面不知道攒了多少灰。收拾起来,也是要花些时间的
她试探性地出声:“要不在我的房间里打个地铺?”
徐斯礼一怔,心脏莫名地乱跳。紧接着,一下快,一下慢,重重地砸在肋骨上,毫无章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睡沙发吧。”
庄慕的脸皱成一团,走到沙发旁,象征性地把上面的几件衣服敛了起来,丢到一旁:“你确定?”
“收拾一下就可以睡了。”
庄慕又把手上的衣服扔回沙发上:“这大晚上冻死了,再说我要你跟我回家住,不是让你在这儿睡沙发的。”
徐斯礼清了清嗓子:“没事,我抗冻。”
庄慕停下手里的动作,眯着眼看他。
心里觉得奇怪。
看徐斯礼还在收拾,庄慕直接攥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身侧:“你在担心什么吗?”
她拉近距离,空气骤然变得黏腻,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
不知怎地,徐斯礼觉得自己像是经过无止尽的烈日暴晒后,世界突然莅临一场淅淅沥沥的绵柔细雨,顿时万物萌动。
被紧抓住的那只手攥成拳头,眼睛如若被噬人心魄的妖魅缠住,一时忘记移开目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只听见庄慕说:“打地铺你睡不惯?”
“呃……嗯,”徐斯礼愣住,心脏立马沉下去后又平稳地跳动,大脑有些宕机,附和着点着头,“睡不惯。”
庄慕抿着唇,松开拉着徐斯礼的那只手,转身:“睡不惯的话,我去找床厚一点的被子,外面要比房间冷一些。”
徐斯礼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另只手覆盖住手腕上的滚烫。双手握拳,抬眼望着庄慕的背影。
沙发上的衣服全是庄慕夏季的衣物,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只是一些上衣、裙子和裤子,内衣内裤一般晾干后,她都会捡好,不会到处乱丢。
屋子里乱是乱了点,倒是挺干净的。
庄慕似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抱走了沙发上的一部分衣服。
她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从房间出来,被子虚虚的遮住了她的眼睛。徐斯礼长腿一迈,揽住整团被子。
“给我吧。”
庄慕手一轻,松开手:“你今晚就盖着床被子吧。”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了:“卫生间在那里,热水器已经开了,你可以先去洗澡。”
庄慕指着屋子里头唯一一扇玻璃门。
徐斯礼把被子放在沙发上,装着衣服和书本的书包早已躺在一旁,他点点头。余光里,许是门窗没有关好,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像他被扰乱的心。
冷意渗进皮肤里。
“哎呀,这门怎么没锁紧?”
庄慕打了个冷颤,连连去关门。
徐斯礼从书包里拿出几件干净的衣物,进了浴室门。水声淅淅沥沥砸在地上,温度骤然上升,氤氲了许多雾气,漫在玻璃门上。
衣服很单薄,不像是这个季节穿的。
庄慕的心一动。
微微的酸。
她坐在沙发上把被子叠好,瞥到书包里露出的几件过季的衣服,手一顿,很有礼貌的把拉链拉好。
这小孩把秋天当夏天来过呢?
脚步不自觉的落到浴室旁边。
“咔哒”一声。
他洗得很快,水声停下来。
不由得,庄慕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徐斯礼侧身拿着自己换掉的脏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迎面被庄慕吓一跳。
“吓到了?抱歉抱歉,明天早上记得起早一点,我看手机上天气预报明天下午有雨,得赶在上午时出去买点东西。”
她顿了一下:“可以吗?”
徐斯礼不明所以,依然点头:“嗯,可以。”
恰好,庄慕抬起头看着他,白衣黑裤衬得徐斯礼很白,呼吸也莫名跟着乱了。
她突然想起来柯弥形容徐斯礼的一句话——
他那张脸像是从妖精洞里修炼了几万年的妖精,好不容易练成人形,下凡来勾引小姑娘的。
形容的很贴切。
她之前国庆假期也没少向方既冬八卦徐斯礼,在方既冬口里,徐斯礼简直就是一个万人迷。
老师喜欢他那优异的成绩和乖巧的性格,女孩儿喜欢他那漂亮的脸蛋和谦卑的态度,又因为游戏打得好也不乏男孩的追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就是讨人喜欢。
确实。
她也这么认为。
徐斯礼被盯得有些紧张,手搭在脖子上,牙咬着唇,开口:“我脸上有东西吗?”
手指紧紧攥住手上的衣服,水很快渗进去布料里,冰凉的湿意顺着指缝往上爬。头发还在滴水,一滴滴落在锁骨上。
手上青筋向上蜿蜒,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上水珠从高处向低处滑落,有一滴在关节处打了个旋,转而飞快砸在地板上。
庄慕目光在徐斯礼的手臂上顿了一下,眼皮忽地一跳,垂下眼睛,咬着唇笑了笑摇头:“没有,你把头发吹一下,别感冒了,吹完我也要去洗澡。”
“吹风机在哪里?”
“在卫生间洗手台下面。”
庄慕指着那个地方,立马转身,步伐有些急促回到房间里。
“哐——”
她关上房门,背脊抵住门板。
啧。
发丝淌落在脖颈间,遮住了大半张脸。
吹风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下没一下地打进她的耳朵里,像是有人用指节叩着她后背抵着的那扇门,不急,也不缓。
许久,外面停止了动静。
徐斯礼吹好头发了。
庄慕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刚准备出门洗澡。
“咚咚咚——”
指节落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吹好了,你可以洗澡了。”少年用他那惯用的语气开口。
庄慕立马“嗯”了一声,压下门把手:“我现在就去洗。”
迎面撞上徐斯礼,他向后退了一小步,让出一点空间,张了张嘴:“那个——”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见庄慕侧身从身旁走过,搭在衣角的手垂了下来,像是路边的野草,风一刮就败下阵来,更喜欢阳光明媚的晴天。
水声又突兀的回荡在空荡的屋子里。
浴室里的一动一静牵引着他的心,客厅里的白炽灯电流不稳,忽明忽灭。徐斯礼很板正地坐在沙发,没有什么睡意,反而有些亢奋。他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声音降到最低,依然强有劲得回荡在耳边。
视频里的内容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真没意思。
手指刚要滑过屏幕,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睡?”庄慕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徐斯礼站了起来:“在学校一般都是十一二点睡的,这个点有点睡不着。”
“读书确实挺辛苦的,不过在这里你可以安安心心的睡觉——”
话音未落,灯管又闪了一下,一瞬的黑暗里,庄慕听见徐斯礼的声音:“谢谢你。”
下一秒,屋子里又亮起来,她看见少年诚挚的目光:“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
庄慕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不知所措,手指挠了挠后脑勺,又指着白炽灯:“这破灯,该换换了哈。”
徐斯礼抬眼望向那盏灯,光又立马暗了下来,他勾起唇角,声音带着一丝潮湿:“确实要换了。”
庄慕把目光移到徐斯礼身上,他看向又亮起灯,光打在他身上,周身带着一圈细微的白色光晕,她回复了他的感谢:“徐斯礼,以后——你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
少年眼里闪着泪,身体在颤抖,唇紧闭着,没有说话。
庄慕又重复一遍。
“你可以永远把这当作你的家。”
永远吗?
可谁能承诺永远呢?
徐斯礼喉结滚了滚:“可是——为什么啊?”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啊?
这样鄙陋不堪的我怎么可以拥有春天的温暖啊?
庄慕向他走近,一字一句道:“我曾经和你一样,经历过漫长的黑夜,可我们、都没有放弃啊,所以以后是,未来也会是灿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