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夺宿敌气运后》胜夏

3、第三章 逃跑 一番交

　　一番交涉下来，顾铮铮方晓花婆婆掌管琉璃宫一应杂务调度，地位等同于后勤主管。

　　顾铮铮颔首作揖，恭敬非常。

　　花婆婆满头花白，狐疑眯眼审视她，接连问她可有身份烙印、宗籍名册和专属玉牌，见她都答不出，脸色渐沉，直到听闻“命火”二字，才稍微松气：“倒也算特例，只是月俸与赏赐不能按在册弟子名头领取，需器祖另行安排。”

　　顾铮铮无奈扶额，只恨逞一时之快没先落实在册，先前魏渊所言皆是口头福利，若是日后真生出矛盾纠纷，仙盟岂会为一无名侍从出头？当初入锻云宗时，她便是被那一堆弯弯绕绕的规矩所坑，直致被清退方知自己连个正式弟子都不算。

　　如今倒好，旧坑刚出，新坑又入。

　　见她脸色怏怏，花婆婆却眉眼带笑，连眼角皱纹都压深：“只要你尽心侍奉，总有机会入册。”

　　“……”顾铮铮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当年锻云宗掌门也是这般说辞，终究只是空话。

　　换地图，不换画饼套路。

　　看来还是……趁魏渊还没回来，先跑！

　　“站住！往这边来！”花婆婆法杖一顿，铜环嗡鸣，一缕灵丝飞掠而出，瞬间将顾铮铮捆得严实。

　　挣扎无果，她只得顺从地一蹦一蹦折返，“花婆婆，能不能先解开？”

　　“刚来便动了逃遁的心思，让我如何跟师祖交代？”

　　法杖也跟着狐假虎威：“威力非凡的古器烈阳枪碎片就在我体内，你若敢逃，也不过是为我杖下再添一冤魂！”

　　顾铮铮暗暗咬牙：“……”

　　她灵根被夺，全凭一件法袍聚灵，外人仅能探得她练气修为，但花婆婆乃是元婴修为，手中法杖取自古器烈阳枪碎片，真若动手，无外物相助绝无胜算，只能暂且低头。

　　“此为日勤石。”二人停于梨木桌案前，花婆婆指向一块通透晶石，“每日按时点卯，迟了便会被记录在案。”

　　顾铮铮点点头，这正是她先前参照打卡机炼制、流入黑市的器物，几经流转，竟入了琉璃宫。

　　“这是录名排班簿。”花婆婆取出一册巴掌大的簿子，“锻云宗的奖惩排班规矩，琉璃宫同样适用。”

　　“晚辈记下了。”顾铮铮低眉应下。

　　见她一路温顺听从，花婆婆解下束缚，带她穿过回廊，行至西侧一处独立院落。

　　置身其中，顾铮铮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又一亮。

　　远远便瞧见嵌贝门窗，白玉门楣，不意屋中更是夸张。

　　四壁金砖，脚下锦毯。

　　正对门处悬挂一幅山水仙游图，落款处竟是“魏渊”。

　　饶是画得矫揉造作了些，不过顶着器祖的名号，尚能卖出个好价钱。

　　里间摆放檀楠桌椅床榻，碧纱橱隔断内外，一尊嵌玉三脚火炉静立角落。

　　床榻之上，蚕丝云纹被褥，犀角凉席坐垫。

　　旁一架多宝格，青铜玉瓷玛瑙琳琅满目，猫狗蛇虫诸般造型摆件，件件栩栩如生。

　　夜明灯暖光溶溶，沉香袅袅。

　　案头陈设文房四宝，随眼一扫便是狐毛象牙笔，龙骨砚台，紫珪墨锭，雪金纸笺。

　　她眸光沉沉，原以为琉璃宫仅是宗门门面气派，不曾想内里这般豪奢。昔日锻云宗尊长常年哭穷、克扣弟子用度、层层压榨，想来这满宫砖瓦珍宝，多半源自一代代底层弟子的供奉。

　　“还愣着作甚？”花婆婆已行至里侧。

　　顾铮铮收敛情绪，大胯两步跟上。

　　碧纱隔间里侧还设有床榻，内里桌橱整齐，对比之下空间较小，也少了些华贵摆设，属于屋中小套间。

　　花婆婆只道格局相似，转身推帘欲出。

　　只是顾铮铮眼尖，一眼便瞧见床角落有几团刺目的斑驳血渍。

　　见她目光停顿血渍处，花婆婆只好解释：“此处原是上任贴身侍从林朝居所。几日前一名遭裁退弟子心怀怨愤，夜闯殿中，误将他认作器祖，痛下杀手，床垫旧污，尚来不及更换。”

　　顾铮铮见她眸光有异，触及即避，猜测是她避重就轻叙述，以免她拒绝接任。

　　“原来如此。那牢房里自尽的人，可是那刺杀器祖的弟子？”

　　花婆婆咳嗽两声，短言道：“你莫多心，器祖身份尊贵，刺杀触犯门规重律，必然严惩。”

　　顾铮铮不再多言。

　　“器祖也受惊不小，这几日暂居藏书殿，只待收拾妥当才搬回。”

　　顾铮铮面色不动，心底却波澜暗涌，果然有含恨弟子归来寻仇，不过这位无辜打工人，无端替人挡了死劫。

　　“我会命人换床新的软垫，日后这便是你的住处。”

　　顾铮铮闻言一愣。

　　这可是死过人的床榻，在花婆婆口中，竟与换一床被褥般平常？这花婆婆对待底层弟子，也不怎么样嘛。

　　“你可要好好珍惜。”花婆婆语重心长道：“器祖亲自选你，自有他的道理。你定当鞠躬尽瘁，莫要辜负了器祖的恩典。”

　　“是。”顾铮铮垂眸应声，这么快就PUA上了么。

　　接下来，花婆婆从寝宫洒扫的规矩，到器祖吃穿用度的忌讳，再到当值交接，日志、周志、月志的撰写之法，事无巨细交代了近一个时辰。

　　繁复规矩压得脑胀，顾铮铮还是理清其中关键：其一，魏渊矜贵易碎、半点迁就不得；其二，贴身侍从便是随叫随到、容错极低、包揽全部杂务的随身劳力。

　　打工的到哪里都是底层。

　　她此刻也拎清了现实。

　　花婆婆叮嘱两句便先行离开寝殿。

　　待脚步声渐远，识海中系统再按捺不住：

　　【宿主已严重偏离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修补归宗剑】

　　【当前进度：25％】

　　【任务时限：还剩120日】

　　【再这般耽误，只怕时限之内难以完成！】

　　“知道啦！”

　　直到确认花婆婆已然走远，顾铮铮才放胆四顾。

　　她的眸光从门窗扫到书案，躁动的双手从壁上金砖摸到衣橱里的华袍，饶是找不到一点解药和加特林的踪迹，心跳却比什么都急，蛮鹿般咚咚撞着胸口。

　　已是许久没有这么心跳加数之感，也许是她和这些宝贝们一见钟情。

　　“哐当”一声，手肘侧误触一小金人，砸落在地，一路弹跳到门前，她赶忙拾起，阖上殿门。

　　掂了掂手中金人，她不由皱眉，这动静，这重量……不似实金……

　　到底在黑市摸爬过几日，于真于假，多少有几分眼力，只是此刻仍为豪奢之象所迷，只道实金像易变形，掺铜掺铁或许更合工艺。

　　只是这万恶的琉璃宫，到底剥削了多少弟子才换来的奢华宝物！

　　“你说，这么多宝贝能卖多少钱？”她眸中精光绽放。

　　【都这种时候，能不能收起你贪财的哈喇子……】

　　随手抱起一旁比脸大的夜明珠，顾铮铮爱不释手，啧啧感叹道：“就这夜明珠品相，黑市上随便就能卖个几千上万灵石。”

　　【额……你是不是忘了此行目的？】

　　顾铮铮一面将桌案上的奇珍异宝、衣柜中的华丽仙袍悉数塞入乾坤戒，一面在识海安抚系统，“届时灵石一换，解药一到手，我立马推进任务，不再耽搁！”

　　系统将信将疑：【你确定这些东西能换到解药？我怎么感觉进展没这么顺利？】

　　顾铮铮手上不停：“留在这只会被层层压榨，不如一次性捞足筹码，换解药远走高飞，永绝后患！”

　　再说末世当年魏渊带队袭营时，连帐篷都原地拔起，现下就是最好报复回去的时机！

　　系统终是妥协：【行吧，任务要紧，速战速决。】

　　既已下了决心，顾铮铮便不再手下留情。

　　轻巧贵重之物率先收拢一空，什么玉雕、瓷瓶之类的摆件、还有狐毛笔、龙骨砚……一样不落。稍大些的器物也施法拉来，还有衣橱中动不动就钩住衣角的华袍，直接卷作一团塞入戒中。

　　最后，她甚至从乾坤戒寻了把匕首，将墙上贴得严丝合缝的金砖一块块撬开，悉数收入戒中。

　　一番搜刮之后，原本富丽堂皇的寝宫已是四壁萧然。

　　顾铮铮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环顾杰作：“我就不信，这么多好东西，还凑不齐十万颗上品灵石。”

　　正得意间，门外传来脚步细响，夹杂着男女交谈的只言片语，渐渐逼近寝宫。

　　她头皮发炸，从乾坤戒中摸出一张瞬移符箓，捏诀催动。

　　符箓在空中无声碎裂，一道破空而出的耀光将她裹住，就在殿门被推开的瞬间，殿内人影倏然消失。

　　黑市角落配对符处，凭空落入一道身影。

　　顾铮铮疾步拐进一巷尾，熟门熟路行至一典当铺。

　　见熟客来访，铺主笑吟吟将她迎进后院。

　　待她将乾坤戒的宝物悉数拿出，已然堆起小山高。

　　众人无不惊骇。

　　数十位小倌和掌眼又是清点计数又是鉴定，应接不暇。

　　铺主笑盈盈拉来一张躺椅，摆好饮具，顾铮铮一屁股坐上，一手提杯，一手摇扇，畅享着日后的富贵人生，将担惊受怕全然抛之脑后。

　　日落又日起，山高的宝物终于悉数搬空。

　　一袋拳头大的灵石袋落到石桌上。

　　她揉了揉惺忪双眼，拿起袋子打开一看，入眼只有数十颗上品灵石，“那么多宝物，只换来十五颗上品灵石？”

　　铺主脸色铁青，“只有一幅墨画为真迹，不过艺术成分也不高，勉强算十个上品灵石，其余宝物皆为假货，付十五颗上品灵石，也算老顾客一场，辛苦你跑一趟。”

　　“……”握着比想象中轻盈许多的灵石袋，顾铮铮浑身僵硬如石，还未回神便被架出当铺。

　　假货？堂堂器祖，一呼万应，手握富丽堂皇的琉璃宫，竟然阖寝假货！

　　脑海中闪过那小金人砸地的闷响，扯蚕被时过于生涩的手感……懊恼不已。

　　她早该有所察觉。

　　只是被满目金碧迷了眼，何曾往假货上想。

　　这打击堪比晴天霹雳！

　　顾铮铮像个黑化游魂在热闹的街市里徘徊，口中怨念不止：“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一旁路人纷纷躲闪。

　　系统：【……】

　　行至拐角处，肩膀处被猛地拍了一下。

　　“不买，谢谢！”她头也不扭，冷冷回绝。

　　“砰”一声闷响，顾铮铮双手被反扣，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灵力死死压在墙面，双脚徒劳凌空扑腾。

　　还未来得及大喊，引入眼帘便是一双熟悉的凌厉冷眸。

　　心跳漏拍。

　　“你把我寝宫宝物都变卖了？”熟悉的凌冽嗓音在耳畔炸响。

　　顾铮铮霎时毛骨俱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