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有繁花》酒酒色

1、旧梦(序章） “欢迎回来

　　六月初旬，热意正浓。

　　顾云抬手擦去额间的汗珠子，在操场的看台边停住脚步，掏出手机解锁，结束了里面的计时跑步任务，然后捞起地面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大口喝着，少量的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流至脖颈处，带来淡淡的凉意。

　　这是他大学时期的最后一次校园跑了。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最下面的看台的阶梯上，轻微地喘着气，随意滑动着手机屏幕，查收消息。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多是来校园跑的，但也有一些是来散步或者是有一些其他事的。

　　顾云起身正想离开，抬眸就听见不远处操场的草坪上的音响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可是你还记得吗/曾经的我们有多耀眼”
　　”可是你还能想起来吗/我们是否已经走散了”

　　顾云手腕一抖，掌中的手机摔落在地，他顾不上蹲下身子去捡，而是眼角含泪地看向音乐传来的那个方向，是有一群人围着一个大音响，中间有个女孩拿着话筒随着伴奏在吟唱这首歌。

　　那个女孩他有些眼熟，顾云记得好像在学校元旦晚会上见过她表演的节目，应该是学校音乐社的社长。

　　她们，应该是音乐社的活动。

　　操场上零零散散的人被这音乐吸引住了，不少人都围过去了。

　　顾云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蹲下身子将掉落的手机捡起来，细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摔坏，便快步离开操场回宿舍了。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听到的那首歌的旋律，这首歌，曾经的他太熟悉了。

　　《旧梦》。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一位舍友在打游戏，其他的还没回来。

　　顾云冲了个澡，将身上汗水都洗干净了，扯了个干毛巾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胡乱地揉擦着自己湿漉的头发。

　　忽然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顾云并没着急打开手机去看，而是拿起手边的水杯又大喝一口，还没将口中的水全部咽下，就听见身后的那名舍友大喊哀嚎道：“天煞的，下个学期要去实习了，居然还有课程要上！居然连晚上的时间也不放过，太惨了我们！”

　　“嗯？怎么了？”顾云有些困惑转过身问道，“刚刚是班群里发什么了吗？”

　　顾云打开手机，正好看到班群有几条未读消息，便点进去看。

　　“是啊，刚刚班长发了下学期的课表，说是线上授课，我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实操课。”舍友又叹了一口气，“白天实习，晚上上课，可真是排得满满当当的，不过还好一星期就上两节，对了，顾云，你实习找好了吗？”

　　实习……

　　顾云顿住了擦头发的手，目光落在了班群中班长上一条发的消息，大概意思是下学期大四了，要出去实习，还要盖实习证明。

　　“还没呢，最近才刚开始投简历。”顾云将湿透的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抬眸看了一眼舍友，“而且我还没想好是留在这里实习，还是回家找实习。”

　　“嗐，不急，反正我打算先玩一个暑假再说，实习慢慢找，大不了我厚个脸皮求我爸给我盖章，我当初也是为了气我爸，没有去学工商管理，跑过来学这个计算机了，实在不行咱俩去我爸公司实习当程序员怎么样？”舍友身子往后一靠，拖动椅子，凑到顾云的身边，挑了挑眉问道。

　　“额……”顾云有些犹豫，他咧嘴笑了笑，“到时候再看吧，要是九月份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就和你一起去。”

　　“行！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顾云见舍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打游戏了，却轻叹一口气。

　　真的就这样，去公司实习吗？

　　那段旧梦的旋律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我们是否已经走散了。

　　*

　　大三的最后一周，期末周随着最后一场的考试结束铃结束了。

　　暑假开始了。

　　当天傍晚顾云拖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独自一人去火车站赶高铁回家了。

　　顾云不是本地人，他的家在H市，所以放假肯定是要回家的。

　　他这么匆忙地回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妹妹，顾星。

　　顾星比他小几岁，刚刚上个星期高考结束，现在正一个人在家，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至于他们的父母，在那一年便意外离世了，这是他和妹妹一直都不愿提及的事。

　　顾云抵达H市已经是晚上11点了，好在火车站离家挺近的，打车半小时便能到家，也是赶在12点前回到家了。

　　夜里很黑，顾星进门后没有开灯，用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照着，在门口玄关处换了鞋子，把行李箱慢慢拖进门。

　　”哥，回来啦。”

　　顾云猛地身子一颤，用力将卡在门口的行李箱拽进来，把大门关好，长舒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人：”顾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了。”

　　”没呢，这不等你回来，我哪敢睡。”顾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回去，”好了，太困了，我先睡了，你收拾一下也赶紧睡觉吧。”

　　顾星耸了耸肩，便没再说什么，家里又安静下来。

　　端午安康。

　　顾云回家的第二天是端午节，用过午饭后他便带着顾星去超市采购食材了，放假在家肯定是要开火烧饭的，经常吃外卖对身体也不太好，顺便过节，买了一些粽子。

　　下午顾星炖了排骨，淡淡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他切了几块西瓜从厨房里端出来，正巧看到顾星抱着手机蜷坐在沙发上。

　　”顾星，西瓜吃吗？”顾云将西瓜放在餐厅的桌子上，倒出几根牙签插着西瓜吃起来了。

　　顾星抬眼看了一下，便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他的对面，将手机放到餐桌上面，用手拿了一大块西瓜塞到嘴里。

　　手机里传来弱弱的音乐声，坐在对面的顾云能清晰地听清，他眼眸微抬，目光落在顾星的手机屏幕上面。

　　顾星注意到自家哥哥正盯着她的手机，顾不上拿到一半的西瓜，直接抬起另一只手将手机按息屏了，但是音乐声依旧还是没有停，她赶紧又将手机调静音，才松了一口看向顾云。

　　“怎么了？”顾云被她这一番操作吓到了，“怎么不继续听了？”

　　顾星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艰难地咬了口西瓜然后问道：“哥，听说大四要出去实习，你找好工作了吗？”

　　“还没呢。”顾云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额……”顾星有些欲言又止，她微微瞥了一眼已经熄屏的手机，然后深吸一口气：”哥，你要不再想想，别那么着急去实习，事情已经过去快四年了……”

　　牙签插住了一块小西瓜，顾云的手僵在那里，一时间使不上劲，他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的顾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女孩了。

　　可是四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自己真的走出来了吗？真的可以吗？

　　顾星见他神情有些异常，心一横直接继续说道：”我最近这几天在悦音上面看到了好几位虚拟歌手，我便想到了以前的你，那么耀眼，或许现在正好是个机遇，他们公会也一直在招歌手，或许你可以试试。”

　　”已经四年了，医生说你早就可以唱歌了，可是你始终过不去心里的那关，但那又不是你的错，爸妈在走之前一直都希望你能做回自己，那间房间我一直都有在打扫。”

　　顾星说着轻叹了口气，然后又吃了块西瓜便起身回自己房间了，关门的时候冲着他喊了声：“悦音上面的工会，绮梦。”

　　过了好一会儿，顾云那只紧捏牙签的手微颤，勉强将西瓜扎起来送进嘴里，用力地嚼起来，另一只手早已紧紧攥拳。

　　顾云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好久，隐约能听到顾星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还有笑语声，他缓缓转头看向屋子深处的那间房间，呼吸有些沉重了。

　　很快切好的西瓜便吃完了，顾云起身将果盘收拾好，便进入厨房准备晚饭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用过晚饭后，顾星一句话都没说就又躲到自己房间里去。

　　顾云神使鬼差地站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面了，此时他的脑海里尽是那段旧梦的旋律和下午顾星说的那些话。

　　他也很久没有进来了，上一次还是四年前去医院的前一天，一晃已经四年过去了。

　　他用力推门而入，房间里是昏暗的，勉强借着昏暗的日光能看清里面的布置。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正前方放着电脑桌，上面的电脑屏幕和键盘都没有落灰，桌面很是整洁，麦克风和鼠标都整整齐齐地摆着，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来打扫。

　　在房间的另外一角，有一张小床，被褥什么的早已经被收走了，就光秃秃的一张床板。

　　忽然顾云手机一亮，一条消息通知。

　　他打开手机点进去，看到消息的内容，神情一愣，是一家公司的程序员面试通知。

　　“顾先生你好，看了你的简历后，觉得您很适合本司的实习岗位，请问明天下午有时间来面试吗？”

　　紧接着是面试地址。

　　顾云紧紧握着手机，大脑一片混乱，他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是去还是不去？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整个房间就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他瘫坐在地上，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他不知道该作何抉择，是去面试吗？

　　顾云想起下午顾星说的最后一句话，悦音，绮梦。

　　或许可不可以，先去看看吧。

　　此刻，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很快他就将悦音这个软件下载好了，简单注册了一个账号，便搜索了绮梦这个工会。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直播间，绮梦歌手考核厅。

　　他便点了进去，麦上有两个考官正在点评考核歌手，还有三个歌手正在麦上等待考核，此时直播间大约有1万人在线观众。

　　顾云安安静静地听了后面几个歌手的考核，虽然很久没有唱歌了，但是他也是很敏锐地听出了这几个考核歌手的问题，后面听了绮梦考官的点评也很专业。

　　其中也就只有一位通过了考核。

　　听了这几位歌手的考核，他心中按捺不住悸动，好像丢失已久的东西又找回来了。

　　“或许，或许试一试呢，万一可以呢……”

　　一瞬间这个念头蹦了出来，再也压不住了，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打开了电脑的电源键，屏幕立刻亮了起来，还有电脑的机箱也亮了。

　　以及尘封已久的机架也打开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顾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门打开了，外面的灯光照进这间昏暗的小房间，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妹妹。

　　顾星微微探头，通过门的间隙看到他身后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面是熟悉的直播间画面，绮梦的考核直播间。

　　“哥，你回来了啊。”顾星的声音打颤。

　　“嗯，回来了。”顾云默默点头。

　　“欢迎回来，星光仍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