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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展板 周三上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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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的第二节课间,班主任拿着一张通知单走进教室,在讲台上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先扫了一圈全班,像是等大家把注意力从手机和零食上收回来再说话。“学校下个月要办冬季文化展,每个班出一块展板,内容不限——书法、绘画、摄影、手工都行——但要求跟‘冬季’有关。”她说完把通知单贴在了公告栏上,“具体内容自己看,下周四之前报上来。”
通知单贴上去不到两分钟,前排已经有人站到公告栏前面仰着头读上面的小字了。
周宇从后排挤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围了三层人,他踮着脚只看了一行就被后面的人顶了回来。“冬季文化展……那可以放零食包装袋吗?”
“你认真点。”旁边一个男生推了他一下,“你去年什么都没交。”
“我去年交了一张雪人照片,是手机拍的,老师说像素不够。”
“那今年你拍个像素够的。”
周宇想了想。“那我在食堂拍一张红烧肉的,说跟冬天有关——红烧肉要冬天才炖得入味,这算不算有道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但周围已经有人在忍笑了。
沈念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才靠近公告栏,她看完了整张通知单,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林晚正在窗台边喝水,她侧过头朝沈念的方向问了一句:“有什么要求?”
“展板尺寸有限,作品本身不限媒介。”沈念说完顿了顿,“我在想要不要画一张,但还没想好画什么。”
当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一些——不是说话声大,是有人在桌面上铺开纸张试笔、有人在翻手机找参考图、有人在悄声讨论“你画什么我画什么”。
沈念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A4素描纸,铅笔握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下笔,画了几笔又停下来,擦掉,换了一个角度重新起稿。
周宇从她后排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你画的什么?看着像一根树枝。”
沈念头也没抬:“是树枝。”然后补了一句,“但你不用知道它是什么树枝。”
周宇“哦”了一声走了,走回自己座位之后用笔盖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想自己到底该交什么。
放学之后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在雾气里比之前更早亮起来。
顾淮安和林晚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沈念落后几步还在磨蹭——她正蹲在走廊拐角把那张素描纸收进画夹里,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她这两天一直在画那张。”
顾淮安也回头看了一眼,沈念已经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了,画夹夹在胳膊底下。“她画的是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
“你怎么看出来的?”
“下午她画树枝的时候,我路过看见了一眼,那棵树的树枝形状和其他树不一样——分叉的位置靠上,右侧的枝比左侧密一倍。”
林晚走在他旁边,脚步没有慢下来,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连那棵树的树枝分叉位置都记得?”
“每天经过的时候看习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接水的时候先试一下杯壁温度”差不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形成习惯的日常动作。
他走在路灯底下,没有继续解释。两人出了校门拐上主路,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边那棵梧桐树仅剩的几片枯叶吹得摇了几下,他侧过头看着那棵树的轮廓在路灯下映出一团深色剪影——确实像他说的,右侧的枝比左侧密一倍,分叉的位置在树冠的中上段。
周四中午,沈念坐在林晚旁边的空位上吃午饭,把自己那份笔记摊在桌角,边吃边在上面补画了一张小图。“我今天早上想了一下,展板上的画不用太复杂。”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饭,“画一棵冬天的树就够了,叶子掉光了之后树枝的形状会露出来,比有叶子的时候更清楚。”
“那你打算画哪一棵?”
“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我昨天拍了照片。”
林晚喝了一口水:“他昨天也说了那棵。”
“谁?”
“他。”林晚的筷子指了指前面那个方向,顾淮安正坐在窗台侧边的位置翻一本习题册。
沈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才说:“连树枝分叉位置都注意到了?”
“他说每天经过的时候看习惯了。”
沈念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壁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杯沿上方眨了两次的眼睛。
放下杯子之后她说了一句:“那他观察力不错。”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表情重新恢复了正常。
那天下晚自习之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念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面前的素描纸上用HB铅笔画了一棵树的轮廓,主干粗而短,树冠的线条从上往下收,右侧的枝比左侧密一些,分叉的位置在纸面三分之一处,她画完之后用橡皮擦掉了一条画偏的辅助线,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盒彩铅,挑了一支深灰色的,沿着主干的轮廓线描了一层。
周宇收拾书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你这是不是要画到很晚?”
“画完就走。”
“那你走的时候从后门走,前门锁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立即走,站在她桌边多看了几秒钟那幅画,像是在想什么,“你这个画交上去的话,应该能拿个展位。”
沈念的笔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能拿?”
“因为画得比我拍的红烧肉好看。”他说完这句话就拎着书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书包带子在门框上挂了一下,他扯了一下才挣脱出去,带子边缘的布料已经磨损得发白了。
沈念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的深灰色彩铅还在纸面上慢慢移动。
灯从头顶照下来,在画纸上投出一层均匀的冷光。
她画完主干底部的最后一条线,收笔之后把彩铅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把那幅画举起来离远了一些看,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用橡皮擦掉了其中一条不太满意的线,重新补画了一笔,然后才把它夹进画夹里。
她关上教室灯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声亮了起来,把墙面上班级的展板通知照得一清二楚,她在那张通知前面站了一会儿,读完上面的每一行字,然后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里。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路面上,短而集中,她走了几步之后把画夹换了一只手拿,手指碰到的位置还留着刚才捏着铅笔时积攒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展板作品征集栏里多了一张报名表。
字迹是沈念的,工整的楷体,在“作品名称”那栏里写着:“冬季的枝干”,她在“作者”那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一点,像在做一件她已决定要做的事。
顾淮安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往教室走,他推开门的时候,窗台上的白色搪瓷杯已经冒起了白色的热气,杯沿的水珠在晨光里反着细碎的光,他坐下来,翻开课本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角多了一根削好的铅笔——HB,笔尖被削得很尖,像是专门准备但还没有被用过的状态,安静地搁在他平时放笔的位置,他抬头往斜后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