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橘笙743

102、第 102 章 云

　　云舒将手中的文书重重拍在案上。

　　纸张厚厚一叠，约莫有十来页，每一页都写得密。

　　她盯着天启，等他开口说话。

　　半窗阁里很安静，炭炉烧着。

　　窗外隐约有风，吹得檐角的铜铃晃了一下，没响。

　　天启看着她拿来的文书，上面写着“【关于时辰】共十二条”。

　　第一条是“寅时点卯，迟到共计二十三次”。

　　他翻到第二页，看见“【关于态度】共15条”，第一条是“在议事时不听训示，低头看地”。

　　他一路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第一百条，宁泥这号人，太过散漫，眼瞎，不可留任堂里做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云舒说：“你也觉得宁泥是瞎子吗？”

　　云舒皱眉：“什么意思？”

　　“你列了一百条，”天启说，“条条都在说她没有听你的安排，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事。”

　　“我安排的事情，她就给去做，进万象堂的人，就该按规矩做事，她做不好，又不听话就不该留在堂里。”

　　“那按你的规矩，做事认真就留下，做事不认真就赶走，”天启看着她说：“换作是你，你早就开了她，对不对？”

　　“是。”云舒没有犹豫，她说：“换作是我，这些错处任意一条，都够罚三个月月银，三五条叠加，就该卷铺盖走人。”

　　天启的语气没有指责的意思，他说：“你写一百条错处，用了不少时间吧。

　　按你说的，她的这些问题，我基本上也有，怎么你也要把我开了吗？”

　　云舒没有接话。

　　天启把那叠纸又拿起来，随意翻到中间，念了一条：“养蚕喂桑从不主动，须夏红英分配才去。”

　　他放下纸，看着云舒说：“可以，这个事情，算是她不服从，不听劝。”

　　他又翻了一页看到。

　　［云舒问：“你对万象堂未来规划有何想法？

　　宁泥回答：“没有。”

　　云舒又问：“你要是做堂主会怎么管？”

　　宁泥回答：“关了吧。”］

　　他看到这里时把纸放下，他说：“可以，你看着来，不过她的去留，你需要上交给主殿，这件事情给交主事，来做决定。”

　　云舒说：“好。”

　　临走着云舒说：“你有私心。”

　　天启看着她，没有否认：“是又怎么样？”

　　“你不配做堂主。”

　　天启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坦然：“那你呢，就没有私心吗？”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比方才沉了些许：“副堂主。”

　　云舒直视着天启的眼睛说：“我没有私心。我是万象堂的副堂主，就该按规矩办事。

　　任何人做错了事，就该有相应的处罚。”

　　“好。”天启点了点头，“那石三呢？”

　　云舒的表情没有变化。

　　“石三私下撩拨，骚扰堂里的姑娘，这件事你会说你不知情？”天启问，“你怎么不罚他？”

　　“我没有证据。”

　　“你有，”天启说，“阮凝被关在库房里，宁泥踹开的门，你就在附近，你看见了。”

　　云舒说：“那是宁泥动的手。”

　　“你是看见了，没有管。”

　　云舒没有说话。

　　天启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拉家常，他说：“石三做的那件事，你可以直接让他走人。

　　可你没有让他走，是你觉得这个算是小事。

　　在姑娘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时，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可你忘记了，你也是个姑娘家。”

　　云舒轻笑出说：“堂主，这又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不捡点，不然他怎么不去闹别人，会去闹她。”

　　天启那叠纸推回她面前。

　　他没有签字，也没有撕，只是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

　　他说：“堂里的事情都是交给你去做，你应该做好。”

　　云舒眉角微扬，语气带着不是很友善说：“堂主，你了解的这么清楚，怎么不去解决？

　　你也不是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吗？”

　　“他的开除文书今日就下来。”天启敛了笑意。

　　“呵，托了够久了。”云舒嘲笑说：“堂主，办事效率真的是低。”

　　“你对我的意见不小啊。”

　　“是你压根就不配做堂主。”

　　“好啊，我就等着你来做堂主的位置。”

　　“等着。”云舒摞完了话就离开了。

　　宁泥跟云舒面对面路过，谁也没有理谁。

　　宁泥推开半窗阁的门，站在正中央的位置，她说：“我看到了，云舒想要将我开除，堂主是怎么想的。”

　　她说这句话时很平静，像是说一件寻常的小事情。

　　天启长叹口气，低眉浅笑道：“你要不去楚主事那做一般时间。”

　　“可以啊。”宁泥愉快的应了下来，没有去争辨什么。

　　天启往前倾了一下说：“泥儿，你喜欢我吗？”

　　宁泥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说：“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

　　他说：“好，我该知道的。”

　　［一场从学宫就知道爱恋，一直到了现在，说是从来改变过。

　　可岁月长河，终究是改变了不少。”

　　天启看着宁泥推开门离开，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纸上的字。

　　他推开了椅子，把书架里书卷里夹着，她的画像尽数全放进了小匣子，放在怀里，离开了这里。

　　他沿着青石板铺着路走着，穿过层层叠檐，一道道月门。

　　看到宁泥站在主殿门口，跟楚辞说着话。

　　［宁泥，在天启的世界里慢慢退出。

　　他该知道的，他不配。

　　他没有去打扰，也不敢去。

　　［楚辞想要宁泥去她那做事，要了一百年，他也没有同意过。

　　这次事情，是真的凉了，她不会愿意留着的。］

　　楚辞看到了路过失落中的天启，她说：“宁泥，我有一个好想法。

　　你可以去玄天境找个修仙宗门，拜个师学个艺，按照他们的修习方式，得道成仙。

　　要是能混到九重天，做个仙人更好。”

　　宁泥顶着问号说：“你就不怕我混去幽冥境，回不来了？”

　　“回不来不可能，你想回家就回来呗。”

　　“楚主事，你在套路我？对吗？”

　　“呃，可以这样说吧，我想让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