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108、胜胜胜！ 捷报送

　　捷报送到本乡中军大营的那日，正是愿斩队初战告捷、第三道防线堪堪守住的第二日。
　　夏星绘是从传令兵那激动的声音里先听见的——“水寨大捷！结城将军火攻，大破敌军水师！”这一句传遍了整座营地，士气像是被这份消息重新点着了火苗，连日来被连番败绩压得抬不起头的士兵们，脸上第一次浮出了几分真切的振奋。
　　她攥着那份快马送来的战报，一字一句细看，越看越是五味杂陈——信里详详细细写了火船借潮、近战破敌的经过，末尾却也只是寥寥数语，提了句“结城忠明阵前与敌方剑术宗师山本再度交手，未分胜负，敌将遁走”。
　　她想起离开水寨那日，栈桥上结城忠明那句“没有过不去的坎”，想起阿绥握着她的手那句“若是能查到什么，记得给我们捎个信来”——如今捷报已至，她这边却连一句“查到了什么”都还说不出口。
　　“你在想什么？”秋月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在想，”夏星绘低声道，“这份捷报来得虽是好消息，可紧跟着便是本乡将军求援的信，他们那边才刚打完一场恶战，又要马不停蹄赶来这边——这份仗，什么时候才算真正打得完？”
　　秋月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水战那边若真能抽调兵力驰援，”她缓声道，“这场仗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愿斩队已经证明了自己能破那套组合拳，若是水战那边再添一批真正能打的援军，鹰见原这条防线未必撑不住。”
　　夏星绘听着，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却并未因此真正轻减多少——她想起本乡那日在了望台上望着那片节节败退的战线时，眼底那份几乎掩藏不住的疲惫，想起那七封措辞各异却都透着离心离德的信——这场仗，早已不再只是单纯凭着几场局部的胜仗便能扭转的局面。
　　营地深处传来一阵骚动——是水寨那边派来的先遣信使，风尘仆仆连夜快马赶到。
　　“启禀本乡将军！”信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嘶哑，“芦名将军已依令整备一支援军，由结城忠明亲率，正星夜兼程赶来，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迟疑。
　　“只是什么？”本乡沉声问。
　　“只是水路转陆路，路途遥远，纵是日夜兼程，只怕也需七八日方能抵达。”
　　帐内一时寂静。
　　七八日——这个数字落在此刻这座士气刚刚因一份捷报而重新燃起、却依旧摇摇欲坠的营地里，显得那样漫长。夏星绘望着帐外那片依旧硝烟未散的战场，望着各处大名依旧不断送来的那些试探议和的书信，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紧迫——七八日，这场战局还会恶化到何等地步，没有人能说得清。
　　“传令各处防线，”本乡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这份短暂的希望重新撑起来的坚定，“死守七日——只需撑过这七日，援军一到，这场仗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道军令很快传遍了整座营地，士兵们听得这个明确的期限，心里那份摇摇欲坠的士气竟也因这份“只需再撑七日”的盼头重新稳固了几分——人总是更能忍受一段看得见尽头的苦难，而非那种望不到边际的绝望。
　　夏星绘站在营地一角，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望着士兵们重新忙碌起来的身影，心里却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她想起秋月那句“桐野一日不曾真正现出原形，我们便要一日提防着脚下随时可能塌陷的深渊”，这七日的坚守固然给了全军一份重新燃起的希望，可若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趁着这份众人都在盼着援军的松懈再度出手……
　　她不敢再往下想。
　　夜里，她独自坐在临时分派给她的营帐里，就着昏黄的烛火重新铺开那份轮值名册的抄本，一遍又一遍细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从这几行早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字迹里再读出什么新的线索，只是这份近乎固执的翻检，成了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对抗这份深藏不安的方式。
　　窗外，风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一声又一声，敲在这座正在倒数七日光阴的营地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