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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旧人旧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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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唱的那样好,我想让他们都去。”白崇礼转过头替麦苗捋了捋头发,又说:“人数我都不在意了,曲目还要听他们的?”
郭闽航豁然笑道:“说的好,凭什么听他们的?”说着,他顿了顿,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用纸包着的钱说:“我身上还有些——”
“不。不用。”白崇礼很果断。
“那你从哪批来那么快的经费?”郭闽航有些急,声音大了些:“你一个人硬抗吗?”
“我联系了人来收计算机,包装都在,能换不少钱。”郭闽航听出了白崇礼冷静话语中掺杂的无奈。
“你怎么办?”郭闽航看着那双眼睛,知道对方心意已决,却还是诘问:“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动,你——”
“那就不当校长了嘛。”白崇礼轻轻笑着说。
这晚,郭闽航依旧没睡安稳。
很多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白崇礼听说他回乡读书时那双忽闪的眼睛、白崇礼说会给他写很多很多信时露出的笑、白崇礼在他耳边述说对未来的畅享时的呼吸······
但郭闽航不知道,三年前福建打来过一通电话,说是找郭闽航郭老师。白崇礼说郭老师不在,自己会代为转达。
电话那头听完不但没有挂断,反而说起郭闽航是如何出色、父母如何为他谋划前程、亲人朋友如何想念他舍不得他。
“航航去宁夏之前就收到录取通知了,可是他还是要去支教,说是听了什么讲座,怎么都要去。白老师,他已经整整一年没回家了,我们······”电话那头呜咽着絮叨许久。
三年前的分别,郭闽航笑的和他们初见时一样,他紧紧抱着白崇礼,腼腆又真挚地说:“等我。”
当时的白崇礼给了他一封信,并交代入学后一周再打开。
“好好读书,小郭同学。”
郭闽航很听话,入学后的第七天才打开那封信。
“你要不找个时间回宁夏去看看他?”好友从未见郭闽航如此消沉,想着或许见一面会好些。
郭闽航摇了摇头,他知道见一面并不能解决自己要让白崇礼等三年的现状——他又凭什么让人等呢······
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逃离,已近晌午。
院里十分安静,吴老师雷打不动的回家过周末,麦苗被白崇礼送去了得宝家。白崇礼大概去家访了——郭闽航猜。
草草吃过饭,日头仍盛。
本就晚起的郭闽航此刻更是睡意全无,便坐在窗边写起了教案。和上课时写的楷体不同,私下里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和白崇礼的娟秀比起来是全然的洒脱。内容刚写不到一半,外面传来了沙石被碾过的声音。
“白老师。”郭闽航探出门外,看见白崇礼低垂着脑袋,慢悠悠地停自行车。
“怎么了?”郭闽航自觉二人关系还没紧张到自己会被白崇礼完全无视的糟糕境地。
“白老师,你怎么不理——”郭闽航弯下腰,看见对方眼镜上的裂痕,皮上还泛着些青紫,一不小心没把控好距离凑得太近,鼻尖差点碰到白崇礼脸上。
白崇礼连忙扭开头,后撤一步说:“眼镜摔坏了,没听见你说话。”
郭闽航也意识到刚刚的距离实在不合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这样啊——白老师,你今天是去家访了吗?下次我和你一块去?”
白崇礼抿抿嘴,板着一张脸说:“我得先去镇上配眼镜,下次再说。”
“那我今天和你一起去镇上,正好从图书馆借几本书回来放在图书角。”郭闽航盯着白崇礼,说得顺理成章。
“话说回来,眼镜怎么会碎成这个样子呢?”
郭闽航跟着白崇礼走进屋子,他知道这不大礼貌,但依旧这么做了。
“摔了一跤,碰到石头了。”白崇礼一句话轻轻揭过后便开始无视郭闽航的存在,翻箱倒柜地找备用眼镜。
郭闽航站在一旁也不嫌尴尬,反倒还直愣愣地盯着白崇礼看,琢磨着话里的漏洞——本是可以自洽的,只不过郭闽航更愿意想信直觉。
“他们打你了。”郭闽航说地很严肃且肯定。
“没有。”白崇礼噎了一下,继续说:“没有,就是推搡的时候摔了,确实是不小心碰石头上了。”不知为何没由来的心虚。
郭闽航一言不发地拿来药油,这是他回宁夏的第三天,是他第二次给白崇礼上药。
“我先动的手。那孩子还小,辍学去外省打工,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该……”蔫了的白崇礼此时低垂着眼,不忍又忿忿地说。
郭闽航松开了原本紧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县城离玉泉营不远,郭闽航载着白崇礼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
事办的十分顺利,临回去前天色还早,郭闽航跑去人多的摊子那排着队买油饼,白崇礼则在街边等他。
从前也总是如此。
“白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崇礼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回答。白崇礼没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他现在戴的备用眼镜是高中时的旧眼镜,度数很不合适。
“好久不见,水生哥。”郭闽航拎着两个油饼走过来,话音不咸不淡。
李水生想起第一次听到“水生哥”这个称呼——也是头一次听到,是在郭闽航告白成功之后。
当时的郭闽航特意找上门,笑盈盈地说:“水生哥,我和白老师在处对象,能托你从城里带些时兴的糖果吗?我想送给他做礼物。”
当时的李水生先是一蒙,再是一惊,最后牵强笑道:“礼物还是得自己去买,显得有诚意嘛。”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李水生招呼二人说:“有空到我家坐坐,就在富宁巷165号,来吃我老婆做的面!”说完,拍了拍郭闽航肩膀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郭闽航慢慢蹬着车,慢慢地说:“上一次见水生哥还是那天找他帮忙买糖果,后来我自己去城里买了一盒送你。”
白崇礼啃着油饼,嘴上虽没回应,但切实想起那塞满各种混合口味奶糖的、印着彩色兔子图案的铁盒子。
白崇礼工作累了便会打开盒子吃一两颗,偶尔也拿去奖励给学生们,糖果见底后,盒子也不闲着,用来装重要的信件。
现在被拿去给麦苗收纳画笔。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些动物折纸在里面,大概是学生们送给的。
白崇礼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郭闽航则看着光秃秃的黄土地,心里闷闷的。不是李水生能是谁?隔壁村的王二狗?或是玉泉营附近某个村里的人……转念又唾弃自己,是谁重要吗?
二人各想各的,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