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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族聚餐 如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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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鲠在喉。
沈孟观面无表情的切割着盘子里煎的恰到好处的牛排。
如果今天不是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沈孟观想他宁愿泡在酒精里麻痹自己岌岌可危的神经,也不想坐在这里听刀叉划过瓷盘的尖锐噪音。
他把切割好的牛排送进口,然后不紧不慢的嚼着。
沈家不是一个古板的家族,在餐桌上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奇怪的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他们进食的动作缓慢又优雅,就像油画里的男女主人公一样。只是现场的气氛古怪沉闷,并不欢快。
沈孟观盯着盘子里的牛肉,被刀划开后露出鲜嫩的内里。汁水流在盘子里,上面还带着丝丝血红。
沈孟观又在思考这种有名无实的家族聚餐的意义在哪里。不过下一秒他就从主位上的父亲口中得到了答案。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进家门后沈孟观从他爸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
照例是他哥哥先答。
沈孟止慢条斯理的放下刀叉,拿过餐桌上叠放整齐的手帕,擦拭完嘴角后才道:“挺好的,我的店已经快装修完毕了,年底之前大概就能开业。”
气氛随着这一句话急转而下。
虽然本来也不是什么温馨的场景。
沈孟观也放下刀叉,拿过水杯喝了口水。
他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果不其然,在沈孟止说完之后,沈文山又开始用无比冷漠的语气对他的大儿子进行说教。
从沈孟止放弃国外留学的机会开始,到他毕业后没有顺从家里意思接手自家公司,再到现在一意孤行放弃好好的办公室不坐跑去开什么破甜品店!沈文山先用异常尖锐刻薄的语言将自己的大儿子从头到脚批评了一遍,然后又在他的人生上盖下一个大大的“差”字。
“那是没有出息的人才会干的事。”
他给沈孟止一系列出格行为定了性。
沈孟观没去看他哥哥的脸色是怎么样的,不过从他对面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来看,大概和往常一样又把父亲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沈孟观其实还挺敬佩他哥哥这一点的。虽然他也已经过了因为父亲的批评伤心到辗转反侧的年纪了。
因为沈孟止并没有对沈文山的话进行驳斥,只是若无其事的该吃吃该喝喝,所以沉默又在餐桌上蔓延开来。
沈文山被大儿子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有眼力见的下人赶忙给他递来降血压的药。
这件事他们现在已经做的很顺手了,因为这种情况在沈孟止不再听从家里安排开始,几乎每个月,像刚刚那样类似的流程就会在沈家上演一遍。
李玉秀紧皱着眉给沈文山顺了顺胸口。
她哀愁的看了眼沈孟止,有些不明白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大儿子为什么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迎来叛逆期,甚至为了所谓的爱好和自己敬重的父亲叫板。
李玉秀让沈孟止不要再气自己的爸爸了,毕竟今天是难得的家庭聚会,她不想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一直这么剑拔弩张。
于是她跳过沈孟止这个话题。
李玉秀把眼神转向了自己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儿子,像是求救似的开口道:“孟观呢?孟观最近过的怎么样?”
*
沈孟观拒绝了母亲的留宿请求。
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坐进车里,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算起来他已经有44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因为这个该死的每月聚会,他的精神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紧绷,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到昨天晚上,他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人多久不睡会死呢?
沈孟观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
装修的富丽堂皇的车库,一排豪车夸张的排列着,什么颜色都有。
突然几个小黑点出现在了沈孟观的眼前。
它们手舞足蹈的在车窗上跳来跳去,将自己扭曲成一团,然后又突然回过身,对着沈孟观张开嘴,露出里面空洞的,扭曲的内里。
它们开始尖叫。
刚开始是一个再叫,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干脆所有的都叫了。
沈孟观打转方向盘,起步离开了沈家。
他还没想好要去哪里,回宿舍?这个点已经要宵禁了,而且他的舍友都是喜欢熬夜打游戏的人,平时在寝室喜欢大吼大叫,非常的吵。
沈孟观当然更喜欢一个人住,只是他的心理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不太乐观,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多的接触一下其他人。
沈孟观接受了医生的建议。
虽然他觉得目前的校园生活并没有给他的精神带来什么舒缓效果。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因为本家在郊区的关系,所以这个点的马路上来往车辆并不多。
路边排列整齐的路灯散发着幽幽暗光,耳边的尖叫声还在持续着,这让沈孟观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要回家吗?上次去医院拿的药似乎吃完很久了。沈孟观一直没有再去医院,虽然他已经差不多快两天没合眼,但还是不能确认自己在没有药物加持的情况下能否顺利睡着。
活着真是麻烦。
眼里原本静止不动的雨刮器这个时候也变了样,开始长出黑色的手脚,爬在他的车窗上跳舞。
沈孟观面无表情的想。
这样下去也许他会出车祸。
不知道是不是怕什么来什么。沈孟观上一秒还在想自己这么下去会不会死于非命,下一秒他就好像有如实质般撞上了一个东西。
车子发出一声巨响,沈孟观坐在车内被狠狠摇晃了一下。
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人了,他打开车门走下去。发现一辆黄色的电动车躺在地上,车灯被撞的稀碎。一个黄头发的男人姿势别扭的滚在一边。旁边还有他摔下来的头盔。
沈孟观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观察了一下,感觉对方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后把人翻了过来。
是个意外年轻的男人,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只是脸上有几处擦伤,但并不严重。
沈孟观叫了交警和救护车。
一晚上兵荒马乱的,但关泽栎不知道。
身下的床又软又舒服,他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好像有一双手在拖着他的背一样,跟他在租房里睡的梆硬的席梦思完全不一样。
等等,席梦思……
关泽栎猛的睁开眼坐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又没吃饭,所以坐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两眼一黑,缓了好一阵才终于看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紧闭的窗帘,洁白柔软的被子,橱柜上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小台灯,还有自己旁边侧躺着的男人。
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下完夜班赶着回去睡觉吗?
关泽栎伸手去推睡着的人。
男人一开始没动,后面可能是关泽栎推他的力气越来越大,男人受不了醒了,转过身看着关泽栎,黑亮的眼睛阴沉沉的。
“干什么?”
“干什么?兄弟,我俩怎么睡一块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关泽栎真是佩服这人的神经大条。
沈孟观淡定的回他:“你出车祸了。”
“车祸?”关泽栎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关泽栎脸色红了又白,怕冤枉好人,他谨慎的问了句:“肇事者是你?”
沈孟观不予置否。
关泽栎更激动了,他双手抓住沈孟观的衣领来回晃他:“你个……你个王八蛋,大晚上开车打远光灯……”
沈孟观被他摇的头晕,但因为自己确实是过错方,所以也没放抗,任由关泽栎发泄。
关泽栎狠瞪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找自己手机,还大声嚷嚷着问现在几点了。
沈孟观看着他,直言道:“你的手机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我的裤袋里没有吗?”
沈孟观摇了摇头。
关泽栎想手机多半是因为摔倒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去了。他心里又气又急,想跑去找,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疼得厉害。
他瞪着眼:“……我怎么在这里,你撞了我没送我去医院?”
“送了,医生说你没事,只是睡着了,医院晚上没床位,让我把你带走。”
关泽栎有些奇怪他大晚上的竟然能一个人带着另一个昏迷的人成功开到房。
不过他没问,而且马上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我的车呢?”
“撞烂了。”沈孟观如实相告。
“好像损毁挺严重的,但是你的头竟然没事。”
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像是在庆幸关泽栎没事,但更像是在阴阳怪气关泽栎的头比电动车硬多了,真是一颗铁头。
不过关泽栎也没空跟他计较了。
他像是力竭一样躺在床上,然后有气无力的说了句:“你要赔我钱。”
“嗯。”
沈孟观低低应了一声,然后也跟着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关泽栎不知道是没听到沈孟观的回答还是怎么回事,又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
“你听到了没有?你要赔我钱。”
“嗯。”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的医药费我的车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误工费……”
关泽栎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沈孟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喂,你听到没有……”
关泽栎低下身子去看沈孟观是不是在装死。他刚刚着急没仔细看,现在冷静了一点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沈孟观的样貌。
白净的脸,即使双眼紧闭也能看出他的睫毛浓密细长,鼻梁也是又高又挺。
超级大帅哥。
说是女娲炫技之作也不为过。
关泽栎紧盯着沈孟观的脸,越看越眼熟。
刚想开口,刚刚还在假寐的沈孟观突然把眼睛睁开了。
“我很困。”
“……好吧。”
关泽栎不再作妖,也学着沈孟观的姿势躺在床上。
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话。
关泽栎刚开始还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但沈孟观的睡姿却很标准,从躺下来开始一直是平躺着的,一动不动。
关泽栎心里想真是个怪人。
熬了一会儿睡意汹涌,关泽栎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