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灰产的白月光》陈丶

26、组合拳 —

　　——北京·某小区·清晨——

　　她发完那条微博，放下手机，躺回沙发上。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

　　她没有动。

　　她在等。

　　——

　　——香港·他的酒店房间·同一时刻——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她刚发的微博。

　　"我始终相信爱情，也绝不会为了金钱出卖我的感情和身体，我的眼光，的确很差，老改不了。"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她还在演。

　　他想：她还在演一个受害者。

　　他想：她以为发了这句话，就能把一切抹掉？

　　他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拨通邱振声的电话。

　　"声明发了吗？"

　　"发了。九点整。"

　　"舆论怎么样？"

　　"炸了。热搜第三。"

　　"好。"他说，"现在，该上第二道菜了。"

　　"第二道？"

　　"把那篇文章，再推一把。"他说，"找几个大V，把里面的细节，一条一条拆出来。代孕、彩礼、钟逸飞——每一条，单独出一篇分析。"

　　"唐先生——"邱振声的声音有一点犹豫，"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太狠了？"

　　他没有笑。

　　"狠？"他说，"她发了一段话，说我眼光不好。我发六千字，把事实摆出来。谁狠？"

　　他挂了电话。

　　——

　　——北京·某小区·上午——

　　上午十点，舆论开始升级。

　　他找的那些大V，开始拆解他的文章。

　　第一篇，标题是《代孕：法律红线，还是个人选择？》。

　　文章写得很客观，但每一句话都是刀：

　　"代孕在中国大陆属于违法行为。根据《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任何医疗机构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唐季远在文中提到'她提出代孕，我同意了'——如果属实，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法律问题。"

　　"对于公众人物而言，代孕是绝对的红线。一旦坐实，不只是口碑崩塌，更可能触发行业封杀——被列为'劣质艺人'，永久退出演艺圈。"

　　第二篇，标题是《剧组夫妻：娱乐圈不能说的秘密》。

　　文章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据知情人士透露，唐季远与祝星遥的恋情，始于一次'剧组夫妻'式的隐秘交往。在娱乐圈，'剧组夫妻'并不罕见——拍戏期间同居，杀青后分手。但问题是，这段关系中，男方投入了真金白银，女方投入了什么？"

　　"更令人震惊的是，唐季远在文中暗示，祝星遥的'恋爱脑'人设，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她当年为钟逸飞花的钱，和现在从唐季远身上拿的钱，是否存在某种'模式'？"

　　第三篇，标题是《八万块：一个女明星的格局》。

　　文章抓住了文章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细节：

　　"唐季远在文中提到，他曾为祝星遥支付过一笔'八万块'的费用。八万块，对一个身家数百亿的富豪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但问题是——祝星遥有没有还？如果她连八万块都不愿意还，那三千万的彩礼，她会还吗？"

　　"八万块，不是钱的问题。是格局的问题。一个连八万块都不愿意还的女人，值得三千万的彩礼吗？"

　　三篇文章，每一篇都像一把刀，从不同的角度，扎进同一个地方。

　　代孕——法律红线，封杀。

　　剧组夫妻——行业黑幕，开罪所有人。

　　八万块——败坏路人缘，形象致命一击。

　　三把刀，同时落下。

　　——

　　——北京·专案组·舆情研判室——

　　上午十一点，舆情研判室。

　　投影仪上是三篇拆解文章的截图，和不断刷新的热搜页面。

　　年轻的分析员说："舆论彻底炸了。热搜前五：'唐季远长文''祝星遥代孕''祝星遥剧组夫妻''祝星遥八万块''唐季远 受害者'。五个热搜，四个跟她有关。"

　　更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他没有说话。

　　"周局，"分析员问，"这三篇文章——"

　　"是他安排的。"更夫说。

　　"您怎么知道？"

　　"因为三篇文章的切入角度，太精准了。"更夫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第一篇打法律——代孕是红线，坐实了就是封杀。第二篇打行业——剧组夫妻，揭开黑幕，让她得罪整个娱乐圈。第三篇打路人缘——八万块，格局问题，把她从'受害者'变成'精致利己'。"

　　他转过身。

　　"三篇文章，三个角度，同一个目标——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那我们——"

　　"让他打。"更夫说，"他打得越狠，公众越关注。公众越关注，案子越公开。案子越公开，他就越难消失。"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他说的那些代孕、彩礼、八万块——全部都是真的。真话，不需要我们去证实。他自己，已经替我们证实了。"

　　分析员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他现在还这么高调，等于……"

　　"等于什么？"

　　"等于，"分析员挠了挠头，"把一个原本要我们费劲去查的案子，自己写成了六千字的自首书，还给每一章都配了转账记录当插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更夫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

　　"他管这叫深情告白。"他说，"我们管这叫，先口供□□审。"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做——"

　　"不做。"更夫打断他，转身回到座位，"现在动笔，他那六千字就白写了。让他再写几天，写到他自己把自己写进去为止。"

　　分析员没敢再问。

　　更夫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舆情那边，"他说，"该压的压，该控的控，但有一条——谁都不许真的去骂他。骂他，就是心疼他。现在的他，只配被当证据看，不配被当人共情。"

　　——

　　——北京·某小区·下午——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

　　三篇拆解文章，她一篇一篇看完了。

　　代孕。剧组夫妻。八万块。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阿桃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他在组合拳。"

　　"什么？"

　　"小作文是第一拳。律师声明是第二拳。这三篇拆解文章是第三拳。"她数着手指，"每一拳都打在不同的地方。代孕打法律，剧组夫妻打行业，八万块打路人缘。三拳同时落下，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阿桃看着她："姐，你——"

　　"我没哭。"她说，"我在想，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算好了这三拳。"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三篇文章。

　　"他不是在报复。"她说，"他是在做局。"

　　她把手机放下。

　　"他要的不是那三千万。他要的是——让我死。"

　　——

　　——北京·专案组·舆情研判室——

　　下午两点，更夫在看一份舆情报告。

　　报告上写着：

　　"舆论已全面失控。'祝星遥代孕'词条阅读量破十亿。多个品牌方发函，要求祝星遥工作室澄清。三家影视公司宣布暂停与祝星遥的合作。业内人士联名发声明，谴责'利用娱乐圈资源进行个人恩怨'。"

　　更夫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

　　"他这一拳，"他说，"比我想的还狠。"

　　"周局，"分析员问，"舆论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要不要——"

　　"不用。"更夫打断他，"舆论是舆论。案子是案子。舆论再怎么吵，不影响我们办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发文，他找大V，他发声明——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挖坑。他以为他在踩她，其实他在踩自己。他用'唐季远'这个名字，写了一篇六千字的公开信，又找了三个大V拆解，又让律师发了声明。从今天起，'唐季远'三个字，不再是一个人——是一个案子。"

　　他转过身。

　　"舆论自己会走。我们要等的，是另一样东西。"

　　"什么？"

　　"他什么时候，从网上走到线下。"更夫说，"从发文到起诉，从起诉到出庭。他每走一步，就离我们近一步。"

　　——

　　——北京·某小区·清晨——

　　清晨六点，她亲自下场了。

　　她打开微博，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留下了这句话：

　　"我始终相信爱情，也绝不会为了金钱出卖我的感情和身体，我的眼光，的确很差，老改不了。"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句话，更夫没有拟。稿子是她自己写的。

　　为什么用这句话？

　　因为"识人不清"是认错。"老改不了"不是。

　　"老改不了"是自嘲，是自怜，是一种"我就是这样"的坦然。

　　她不认错。她只是承认，她的眼光，确实有问题。

　　但问题出在哪里，她不说。

　　她点击发送。

　　——

　　——北京·专案组·舆情研判室——

　　"她回了。"分析员说，"'我始终相信爱情，也绝不会为了金钱出卖我的感情和身体，我的眼光，的确很差，老改不了。'"

　　更夫看着屏幕。

　　"好，辛苦她了，修正舆论。"

　　"她没有否认。她也没有认错。她只是说——'我的眼光有问题'。可她没说，问题出在他身上，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舆论会分成三派：一派骂她，一派心疼她，一派在猜她到底什么意思。三派互相吵，热度只会更高。"

　　"那唐季远那边——"

　　"他看到这条微博，会更气。"更夫说，"他会觉得，她连回应处处表现深情，比起他的字字都谈钱，更有观众缘。他越气，就越要加码。"

　　他关掉投影。

　　"让他加。加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

　　——北京·某小区·深夜——

　　她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不像问号，像一个句号。

　　她闭上眼。

　　她想起九个月前，她第一次在饭局上看见他。他坐在她对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

　　那零点五秒，他在评估。

　　她当时想：这个人，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现在，她躺在沙发上，想着那篇六千字的长文，想着三篇拆解文章，想着律师声明，想着自己的那句话。忽的笑了，演的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演员了。

　　他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全部公开了。包场、彩礼、代孕、五千万——他用"深情"的口吻，把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摆在全国人民面前。

　　然后他找人拆解，一条一条，往她身上捅。

　　代孕——法律红线，封杀。

　　剧组夫妻——行业黑幕，开罪所有人。

　　八万块——败坏路人缘，形象致命一击。

　　三把刀，同时落下。

　　他在堵他会赢，用舆论压垮她的事业和人脉。

　　他不知道的是，她也在利用他，在任何人看来，她只是谈了场恋爱，违法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答应了又能怎样，做了吗？没做啊。

　　因为那些转账记录、彩礼流水——全部都是合法合规的婚姻流程，唯独代孕合同是未完成证据。

　　他越详细，证据越充分，他越狠，案卷越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墙壁，怎么有人能把又富又扣，满心算计写在脸上的呢，精明的商人。

　　她闭上眼睛，听见窗外有车声，很远，很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